第189章 无头督军与镇魂伞
作品:《渡魂:眼看他占我身躯拜天地》 水滴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滴答声。
陆归远停下脚步。他盯着那把画着残缺八卦的黑伞。伞面上的朱砂痕迹还没有完全干透,顺着伞骨往下滴着红水。
这伞,这八卦。
他太熟悉了。几个时辰前,霍沉舟刚用同样的图案画在旧报纸上,把他们传送到这见鬼的下水道里。
陆归远左手大拇指狠狠掐住食指关节,借着刺痛逼迫自己清醒。
陆镇海的残魂在长春胡同已经被龙骨残片炸得灰飞烟灭。这底下怎么可能还有个活蹦乱跳的老东西?
这地方是傅阎王挖了七年的暗脉。但这石壁上刻的,全是自己小时候的字迹。
他脑子里把这几条线索飞快地串了一遍。
傅阎王挖地道。霍沉舟用着他的壳子在上面当大少爷。
这根本不是傅阎王的暗脉。这是霍沉舟借着傅阎王的手,在督军府底下给自己挖的老鼠洞。
“归远少爷。”
纸脸人见陆归远没动静,那张画上去的笑脸诡异地扭曲了一下,嘴角的朱砂裂开。
“老爷让您把背上的东西放下。那口棺材,是特意给太太留的。”
陆归远往地上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装神弄鬼。陆镇海那个老绝户连骨灰都被我扬了,你拿张破纸糊在脸上,就真当自己是我爹了?”
他在识海里压低了声音。
“霍沉舟。你这十年,到底在这地底下了养了什么鬼东西?”
识海里静得能听见水流的回音。
足足过了七八息,霍沉舟那微弱得随时会断气的声音才飘出来。
“那是......陆镇海的另一半地魂。十年前南山地宫塌方,他的魂魄被阵眼撕成了两半。傅阎王拿走了一半用来压你的本命盘,剩下这一半......我把它封在镇魂伞里,替我看守这口黑棺。”
陆归远看着纸脸人。
“你把它封在这里看棺材?”
纸脸人撑着伞,缓缓往前飘了两步。脚底悬空,鞋底离青石板足足有半寸的距离。
“少爷,时辰到了。太太该入殓了。”
纸脸人抬起空着的那只手,五指成爪,直奔陆归远背上绑着的极煞血尸抓过来。
指甲上带着一股烂鱼虾的臭味。
陆归远左手猛地一翻,从大腿外侧摸了个空。军刺在长春胡同早就丢了。
他只能侧身躲闪。
但那纸脸人的动作快得离谱,招式透着一股子邪门。这根本不是陆镇海那种北地拳脚的硬桥硬马,而是走阴行当里最毒的“缠丝手”。
这老东西用的,是霍沉舟的功夫。
“刺啦——”
纸脸人的指甲没抓到陆归远的肉,反倒划破了绑在陆归远胸前的麻绳。
绳结一松。陆归远背上的纸人亲娘立刻往下坠。
暗河就在脚边,这纸人要是掉进水里,眉心的心头血封条一散,极煞血尸当场暴走。
陆归远根本来不及权衡。他强行扭转腰腹,左手一把捞住纸人的大红喜服下摆,硬生生把这具沉重的躯壳拽回怀里。
代价是他的后背完全暴露给了纸脸人。
砰!
纸脸人那一爪子结结实实地掏在陆归远的左肩胛骨上。
皮肉翻卷。五道深可见骨的血槽瞬间飙出黑血。
巨大的冲击力推着陆归远往前踉跄了几步,后背重重撞在那些刻着字的青砖上。胸口那个刚被太岁活气修补了一半的血洞,因为剧烈的拉扯再次崩开。
“少爷,别挣扎了。”
纸脸人的声音变得尖锐漏风。它举起那把画着残缺八卦的黑伞,伞尖直接对准了陆归远的咽喉。
“把太太放进棺材。这极煞之气,能帮老爷重塑金身。”
陆归远靠着石壁,大口喘着粗气。肺里像塞了一把烧红的煤渣。
他左眼里的死灰色慢慢沉淀下来。
“重塑金身?”
他单手抱着纸人亲娘,目光扫过圆台中央那口巨大的黑棺。
“霍沉舟。你拿我娘的极煞躯壳,来养陆镇海的地魂?”
“我没有......”
霍沉舟的声音在脑子里剧烈震颤。
“那口棺材是空的......我留着地魂,是为了有朝一日用来牵制傅阎王......”
陆归远不信他这番鬼话。
这十年间,霍沉舟用着这具身体,在这条暗脉里刻下了成千上万遍的“天地不仁”。这绝不是闲着无聊练字。每一次刻画,都必然倾注了这具身体里的太岁死气。
他在用字迹布阵。
陆归远反手摸到了石壁上那道刻得最深的划痕。那是他刻下的“狗”字。
他看着逼近的纸脸人,扯了扯嘴角。
“狗东西。”
陆归远左手直接按在那道划痕上。他体内刚刚吞噬的三十六道阴魂力量,顺着手臂疯狂灌入石壁的缝隙里。
轰隆。
整面石壁上的字迹瞬间亮起刺目的黄光。那些刻痕里残留的、霍沉舟这十年来日复一日练字时倾注的太岁死气,被陆归远强行点燃。
黄光化作实质的刀刃,从石壁上剥落,直接切碎了纸脸人手里的黑伞。“呃啊——”
纸脸人发出一声惨叫。脸上那张画着笑脸的白纸被气浪当场撕裂,露出底下的真容。
那根本不是人肉。是一具用竹篾和黄纸扎成的粗糙骨架。
这只是一具被注入了地魂的劣质傀儡。失去了镇魂伞的庇护,竹篾骨架在太岁死气的冲刷下迅速碳化,散落成一地灰黑色的残渣。
陆归远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他硬生生咽了下去。
强行调用满墙的死气,代价就是他自己的心脉差点被震断。双魂共生的机制下,识海里的霍沉舟更是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直接陷入了死寂的昏死状态。
陆归远把散架的竹篾踢进暗河里。
他把怀里的纸人亲娘重新绑好,打了个死结。然后转头,看向圆台中央那口黑色的巨型棺椁。
霍沉舟把陆镇海的地魂封在这里当看门狗,棺材里如果真是空的,根本不需要费这么大阵仗。
他走上圆台。左手扣住棺材盖的边缘。
入手极沉。这棺材是用整根的阴沉木掏空的。
陆归远深吸一口气,左臂肌肉猛地贲起,暗金色的鳞片在皮肉下若隐若现。
嘎吱——
沉重的木头摩擦声在暗河尽头响起。
棺材盖被推开了一半。
一股浓烈的硝石味夹杂着防腐香料的味道扑面而来。
陆归远探头往里看。
左眼的死气穿透了棺材里的黑暗。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也没有什么绝世阵眼。
里面躺着一具尸体。
尸体穿着一套做工考究的北洋军装。大衣的领口绣着金线,肩膀上挂着督军的将星肩章。
但这具尸体没有头。
平滑的脖颈切口处,没有流血,而是塞满了防腐的硝石和干枯的艾草。
而在尸体那双戴着白手套的手里,死死抓着一块晶莹剔透的玉制罗盘。罗盘的表面没有一丝裂纹,指针静止在正南方向。
那是傅阎王的本命盘。完好无损的本命盘。
陆归远站在棺材边上。后背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傅阎王的本命盘明明在长春胡同被他借极煞血尸的力量弄裂了。那个拄着镶金手杖的活阎王,甚至还当场吐了血。
如果棺材里这具死透了的无头尸体,手里拿着的才是真正的本命盘。
那上面那个在长春胡同里调兵遣将、下令封锁京城十八个城门的“傅阎王”。
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