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沉水肉芝与断头铡
作品:《渡魂:眼看他占我身躯拜天地》 空旷的地下水库里,只有水波拍打石阶的哗啦声。
那句带着浓重江南口音的“你穿这身红衣,真好看”,在青砖穹顶下撞出层层叠叠的回音。声音的质感很怪,带着水泡破裂的咕噜声,声带像是被水泡烂了的破鼓面,沙哑、漏风,却又诡异地温柔。
陆归远左手抠住粗糙的石阶边缘。指甲缝里塞满泥垢,用力过猛导致指尖的软肉顶在石头上,渗出几缕红血丝。
他看着水面上那张浮肿发白的脸。
左边眼角下方那颗极小的泪痣,在夜明珠幽冷的绿光下,呈现出一种死气沉沉的灰褐色。
太阳穴两侧的血管突突狂跳,连带着耳膜里全是血液冲刷的轰鸣。
陆归远没有后退。他偏过头,往地上吐出一口混着血丝的浊气。
“霍沉舟。”
陆归远的声音在空荡的水库里散开。
“你他妈口味真重。自己泡在水里当王八,还要穿一身红衣给自己送终?”
识海深处,死寂了一阵。
霍沉舟的残魂像是被抽干了水分的枯草,连波动都微弱得难以察觉。刚才强行催动缩地成寸的阵眼,已经耗尽了他最后一点底蕴。
“那不是我......”
霍沉舟的声音直接在陆归远脑子里响起,断断续续,透着一股连说话都要喘气的费力感。
“那是......太岁肉芝......”
陆归远眯起左眼,瞳孔里翻涌的死灰色慢慢沉淀下来。
他在脑子里把这十年来的线索飞快地过了一遍。
当年在南山地宫,霍沉舟替他挡枪,肉身被打成了筛子。后来霍沉舟的魂魄鸠占鹊巢,挤进了他陆归远的壳子里。那霍沉舟原本的肉身去了哪里?
陆镇海那个老绝户,怎么可能放过一具在阵眼里死透的尸体。
“你把自己的尸体剥皮拆骨,混着太岁肉芝,捏成了我的模样?”
陆归远左侧脸颊的皮肉抽动了一下,扯出一个干瘪的笑。
“傅阎王挖了七年才打通这条暗脉。南山地宫底下的千斤闸,只认陆家人的骨血。你留这玩意儿在水库里,是怕傅阎王进不去地宫,特意给他配的一把钥匙?”
识海里的霍沉舟没有反驳。
这等于是默认了。
这王八蛋十年前算计好了一切。他知道傅阎王早晚会打通督军府到地宫的暗河,所以提前把一具拥有“陆归远血脉气息”的太岁肉芝沉在这里。傅阎王只要拿到这具肉芝,就能畅通无阻地进入地宫核心。
而作为交换,傅阎王必须保全“霍沉舟”也就是现在这具躯壳的命。
这是一场跨越十年的利益交换。
哗啦。
水面上那具穿着大红喜服的太岁肉芝,突然动了。
它浮肿的双手抓住那根没入水底的粗大铁链,一节一节地往上攀爬。暗红色的绸缎贴在水面上,像是一大滩化不开的浓血。
“归远......水里冷......”
肉芝的嘴唇上下开合,霍沉舟的声音再次从那具发白的喉咙里挤出来。
没有眼白的纯黑色眼眶,直勾勾地盯着站在岸边的陆归远。它伸出一只泡得发胀的手,似乎想要去抓陆归远的脚踝。
陆归远抬起右腿。
军靴厚重的鞋底毫不留情地踹在肉芝伸过来的手骨上。
咔嚓一声闷响。
没有骨头断裂的清脆感,反倒像是踹中了一坨冻硬的猪油。
肉芝的手臂扭曲成一个怪异的角度。伤口处没有流血,而是渗出一种乳白色的、散发着刺鼻腥甜味的黏液。
“滚回水里待着。”
陆归远收回脚,把大红喜服的前襟扯开一点。
胸口那个被傅阎王私印炸开的血洞还在往外冒着白烟。太岁活气正在疯狂修补皮肉,那种几万只蚂蚁在骨头缝里爬的麻痒感,比直接拿刀割还要熬人。
就在这时。
头顶的青砖穹顶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震动。
簌簌。
一点红色的粉末从砖缝里漏了下来,掉在水库边缘的石阶上。
陆归远抬头看去。
原本幽暗的穹顶,不知道什么时候渗出了一层细密的血珠。那些镶嵌在墙壁上的夜明珠,光芒开始忽明忽暗,隐隐透出一股不祥的猩红。
“傅阎王在上面起阵了。”
霍沉舟虚弱的示警声在脑子里响起。
“他在用督军府的活人精血填阵眼......最多半炷香,搜魂阵的煞气就会打穿泄洪道......”
不需要霍沉舟提醒,陆归远已经闻到了空气中那股逐渐浓郁的血腥味。
傅阎王手里那块本命盘虽然裂了,但他督军府里养了几百号北洋军。用活人人命来强行定位,这确实是那个活阎王能干出来的事。
没时间耗了。
陆归远转过身,走到石阶后方。
那具画着夸张腮红的纸人亲娘,正静静地躺在潮湿的地上。眉心那团陆归远的心头血已经干涸,变成了一块暗红色的血痂,死死压制着纸人体内的极煞阴气。
陆归远单膝跪地,左手把纸人扶起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玩意儿不能碰水。极煞血尸一旦进了水库,阴气被暗河的水流一冲,眉心的封条随时会失效。到时候在水底下一只暴走的血尸,比上面那个傅阎王还要命。
他解开自己身上那件湿透的大红喜服,把纸人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然后抽出绑腿上的麻绳,在胸前打了个死结,把纸人牢牢地绑在自己的后背上。
沉甸甸的重量压在脊背上,像背了一座冰山。
陆归远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
他走到水库边缘。
那具被踹断了手的太岁肉芝还在水里扑腾,纯黑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陆归远,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怪声。
“这东西是开千斤闸的钥匙。”
霍沉舟在识海里说道。
“闸门在水下十丈的地方。你得带着它一起下去。把它按在闸门的锁眼上,让里面的阵法吸干它体内的血气,闸门才会开。”
陆归远看着水里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你倒是大方。拿自己的骨血喂阵法。”
他没有任何犹豫,纵身一跃。
扑通。
刺骨的地下河水瞬间淹没了陆归远的头顶。
极寒。
水温低得反常,像是无数根冰针顺着毛孔直接扎进五脏六腑。陆归远背后的纸人虽然被喜服裹着,但那种常年埋在地下的阴冷依然穿透了布料,冻得他脊骨发麻。
双魂共生的机制在这一刻展现出了最残酷的一面。
陆归远受到的所有感官冲击,百分之百地传递给了识海里的霍沉舟。
“呃......”
脑子里传来霍沉舟压抑的闷哼。本就魂力枯竭的残魂,被这股极寒一冲,差点直接散掉。
陆归远在水下睁开眼睛。
左眼的死灰色在黑暗的水域中亮起一圈微光,勉强能看清水下三尺的距离。
那具太岁肉芝像一条滑腻的水蛇,顺着水流直接缠了上来。
它没有去攻击陆归远,而是死死抱住陆归远的腰。被踹断的手臂像绳子一样缠绕在陆归远的大腿上,脸颊贴着陆归远的胸膛。
一股诡异的吸力从肉芝身上传来。
这玩意儿在吸他体内的太岁活气!
“它饿了十年......”
霍沉舟的声音在脑子里断断续续。
“它本能地......渴望完整的太岁......”
陆归远在水里吐出一串气泡。
他没有挣脱。
胸口那个血肉模糊的大洞正对着肉芝的脸。既然这东西想吸,那就让它吸个够。
陆归远左手一把揪住肉芝后脑勺湿漉漉的头发,右手那条布满暗金鳞片的手臂猛地收紧,反向搂住了肉芝的脊背。
他在水下运转起刚刚吞噬的三十六道阴魂力量。
想吸老子的活气?
老子先抽干你这具破皮囊!
两股同源的力量在冰冷的水底展开了最原始的撕咬。肉芝体内的乳白色黏液顺着陆归远的毛孔疯狂倒灌,而陆归远胸口的太岁死气则像尖刀一样,硬生生切开肉芝的皮肉,直捣它的心脉。
随着下潜的深度增加,水压变得越来越恐怖。
耳膜被压得往里凹陷,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肺里的氧气正在被快速消耗,胸腔里像塞了一把烧红的煤渣。
陆归远憋着一口气,顺着那根粗大的铁链飞速下潜。
识海里,霍沉舟已经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窒息感和胸腔的灼烧感同步传递,让这个潜伏的残魂承受着凌迟般的痛苦。
陆归远甚至故意放慢了下潜的速度。
他在折磨霍沉舟。
这种把自己的命悬在刀刃上,只为了让脑子里那个王八蛋痛不欲生的做法,完完全全是疯狗的行径。
十丈。
周围的光线彻底消失。全靠左眼的死气勉强视物。
铁链的尽头,出现了一面巨大的青铜闸门。
闸门上雕刻着密密麻麻的篆体符文。正中央,有一个凹陷下去的半身人形孔洞。
这就是南山地宫的入口。
陆归远肺里的最后一点氧气已经耗尽。喉咙本能地想要张开呼吸。
他左手发力,把缠在身上的太岁肉芝硬生生扯了下来。
肉芝被陆归远反向吸取了一大半的力量,原本充盈的躯壳已经瘪下去了一大块。那张和陆归远一模一样的脸变得扭曲干瘪,像一个漏气的皮球。
“进去吧你。”
陆归远在心里冷哼一声。
他抡起右臂,直接把肉芝按进了青铜闸门中央的那个凹槽里。
严丝合缝。
肉芝刚一接触到青铜表面,闸门上的符文瞬间亮起幽绿色的光芒。
咔咔咔......
令人牙酸的机括咬合声在水底沉闷地响起。
闸门内部的阵法像一台巨大的榨汁机,瞬间刺出无数根青铜细针,扎进肉芝的身体里。
大量的乳白色黏液和暗红色的血气被抽出,顺着符文的纹路流向闸门的四面八方。
肉芝在水下剧烈地抽搐起来。
它纯黑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陆归远。那张干瘪的嘴唇再次开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一次,没有霍沉舟的声音传出来。
只有一连串细密的水泡,在陆归远面前炸开。
陆归远看懂了那个口型。
它说的是:【救我】。
陆归远面无表情地悬浮在水里。看着这具用霍沉舟骨血捏成的替身,被阵法一点点吸成一张薄薄的人皮。
轰隆!
千斤闸终于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厚重的青铜门缓缓向上升起。
一股比水库里还要冰冷十倍的暗流,从闸门后面汹涌而出。
水流的冲击力极大,直接把陆归远掀翻了几个跟头。他后背撞在石壁上,背上绑着的纸人发出咯吱的骨架摩擦声。
陆归远手脚并用,稳住身形,顺着水流的方向,一头扎进了闸门后的暗河里。
穿过闸门的瞬间。
上方水库的穹顶处,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炸响。
搜魂阵打穿了泄洪道。红色的血水像瀑布一样灌进了地下水库。
傅阎王的人找来了。
但晚了一步。
青铜千斤闸在陆归远穿过去之后,失去了太岁肉芝的血气支撑,轰然落下。
彻底隔绝了水库和暗河。
暗河里的水流速度快得惊人。
陆归远在水里翻滚着,连换气的机会都没有。肺部已经到了爆炸的边缘。
不知过了多久。
水流突然变得平缓。前方的水面上,隐隐透出微弱的光亮。
哗啦。
陆归远猛地冲出水面。
他大口大口地贪婪呼吸着空气。潮湿、带着浓重土腥味的空气灌进肺里,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他单手划水,拖着沉重的身体爬上了暗河边缘的一块河滩。
后背上的大红喜服已经破烂不堪。他把绳子解开,检查了一下里面的纸人。
还好,虽然喜服湿透了,但纸人外面糊了一层太岁死气,没有散架。眉心的血痂依然牢固。
陆归远仰面躺在布满鹅卵石的河滩上。
大腿肌肉因为长时间的紧绷而在无声地抽搐。
他偏过头,打量着这个傅阎王挖了七年才打通的地方。
这根本不是什么天然的地下溶洞。
暗河的两岸,是人工开凿的平整石壁。
石壁上,隔着三五步的距离,就挂着一个红色的纸灯笼。
灯笼里的烛火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惨绿色。把整个空间照得阴森可怖。
而每一个灯笼的表面,都用黑墨写着一个大大的【奠】字。
这他妈是一条黄泉路。
陆归远撑着地面坐起来。
他的视线落在石壁的下方。
借着惨绿色的烛光,他看清了石壁上刻着的东西。
那是一排排密密麻麻的字。刻痕很深,有些地方甚至因为用力过猛而崩碎了石块。
陆归远眯起左眼。
等他看清那些字迹的瞬间,后颈的汗毛根根倒立。
那根本不是什么符文,也不是劳工留下的遗书。
那是他陆归远小时候在私塾里练字时,最习惯写的一句话。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整整一面墙。成千上万遍。字迹从稚嫩到凌厉,最后变成了癫狂的划痕。
“傅阎王挖的这条暗脉......”
陆归远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
“到底通向哪里?”
他站起身。把破烂的大红喜服重新裹在纸人身上,单手拎起。
顺着挂满奠字灯笼的河滩往前走。
走了大概不到一百步。
暗河到了尽头。
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圆形平台。平台中央,立着一口黑色的巨型棺椁。
而在棺椁的前方。
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陆归远,手里撑着一把黑色的油纸伞。
伞面上,画着半个残缺的八卦图。
这身形,这姿态,陆归远化成灰都认识。
那是十年前在南山地宫塌陷时,早就应该连残魂都被炸碎的......陆镇海。
陆归远的脚步停住了。
周围安静得连水滴落下的声音都听不见。
撑伞的人缓缓转过身。
油纸伞抬高了半寸。露出了伞下的那张脸。
那张脸上,没有五官。
只有一张平整的、白花花的纸皮。
而在那张空白的纸脸上,用朱砂歪歪扭扭地画着一个笑脸。
“归远少爷。”
没有五官的脸皮上,发出了一个老迈沙哑的声音。
“老爷在底下等了您十年。这明路,您算是走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