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泄洪暗渠与水底倒影
作品:《渡魂:眼看他占我身躯拜天地》 失重的晕眩感直冲脑门。周遭的空气成了被抽干水分的牛皮纸,硬生生把福特轿车挤压进去又吐出来。
砰!
四个橡胶轮胎重重砸在满是积水的青石板上。车底盘摩擦着碎石,刮出一连串刺目的火星子。
陆归远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栽。额头磕在驾驶座的铁靠背上,撞出一块乌青。
他还没来得及喘匀一口气,后脖颈的汗毛根根倒立。
车厢后座那股浓苦的檀香味并没有消散。
“陆镇海......”
纸人那张画着夸张腮红的脸凑了上来。干瘪的青黑色指甲死死抠住陆归远的肩膀。
缩地成寸的传送打断了她对督军私印的啃噬。现在陆镇海的残魂连同那方印章一起被龙骨炸成了飞灰,这具极煞血尸失去了复仇的目标,本能地转头盯上了近在咫尺的太岁活气。
陆归远左手反向一肘子,砸在纸人的胸口。
触感就是一块冻了十年的老冰。
“娘。”
陆归远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
“陆镇海死了。连渣都没剩下。”
纸人眼眶里那两颗夜明珠闪烁着幽绿的光。她根本听不懂人话。猩红的嘴唇裂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细小尖牙,直接奔着陆归远胸口那个血肉模糊的大洞咬下去。
“用你右手的龙骨残片压她命门!”
霍沉舟的声音在识海里炸响。透着掩饰不住的虚弱。
陆归远右手那条布满暗金鳞片的手臂还处于麻木状态。刚被霍沉舟强行借用了一次,经脉里的太岁死气乱作一团。
他索性放弃右手,左手五指并拢,直接插进自己胸口的血洞里!
指尖抠住那颗正在疯狂跳动的太岁心。
“你疯了?”
霍沉舟在脑子里骂了一句。
陆归远没理他。左手沾满滚烫的心头血,骤然抽出来,反手拍在纸人的眉心上!
滋啦——
黑血接触到极煞阴气,冒出一大股刺鼻的白烟。
这太岁活气是阴物最垂涎的大补之药,同时也是最霸道的毒药。纸人被这股精纯的活气一冲,动作卡壳了半秒。
就趁着这半秒。
陆归远抬起右腿,一脚踹在变形的车门上。
哐当!
车门飞了出去。砸在不远处的石壁上,落进半米深的水沟里。
陆归远顺势翻滚出车厢。半个身子泡进寒骨的臭水里。
纸人跟着扑了出来。
但她刚一接触到外面的空气,动作立刻变得迟缓无比。眉心那团陆归远的心头血成了一张封条,死死压住了她体内的极煞之气。
纸人站在水沟边上,画着腮红的脸皮开始剥落。眼眶里的夜明珠迅速黯淡下去。
扑通。
干瘪的躯壳直挺挺地倒在水里,变成了一具毫无生气的普通纸扎。
陆归远靠在长满青苔的石壁上,大口大口地往肺里灌着阴冷潮湿的空气。
胸口那个被傅阎王私印炸开的血洞正在缓慢蠕动。太岁活气在修补皮肉,那种又麻又痒的触感比直接拿刀割还要熬人。
他抬起头,打量四周。
这里是一条宽阔的地下暗渠。头顶是拱形的青砖穹顶,两侧石壁上挂着生锈的铁栏杆。水流湍急,散发着一股浓烈的硝石和烂菜叶子混杂的怪味。
这地方绝对不是随便挑的。缩地成寸的阵眼是霍沉舟画的。
识海深处安静了足足半分钟。
“东交民巷正下方。”
霍沉舟的声音终于飘了出来。比刚才还要微弱几分。
“前清留下来的泄洪道。再往北走两里地,就是傅阎王督军府的地下水库。”
陆归远用左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黑水。
“你把老子传送到傅阎王的脚底下?”
他冷笑一声。
“嫌长春胡同死得不够快,上赶着送货上门?”
“最危险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
霍沉舟咳嗽了两声。这咳嗽声是直接在陆归远脑子里响起的,带着真实的震颤感。
“傅阎王刚丢了面子,必定封锁全城搜捕。他手底下那些懂风水的术士,第一反应绝对是往城外找。谁能想到我们会躲在他家地窖里。”
陆归远扶着石壁站起来。
右腿的麻木感消退了一些。他走到那具浸泡在水里的纸人旁边。
这纸扎做得极精细。就算被水泡了,骨架也没散。那是陆镇海用三十六口人的骨血熬出来的极煞躯壳。
“这十年,你用我的身子在京城里装孙子,背地里倒是挖了不少地道。”
陆归远弯下腰,左手揪住纸人的衣领,把她从水里拖上岸。
他不可能把亲娘的尸骨扔在这臭水沟里。
“我早查过督军府的地脉。”
霍沉舟没有理会陆归远的嘲讽。
“傅阎王借南山地宫的运势,在督军府底下布了个锁龙局。这条泄洪道就是锁龙局的死角。他用本命盘压着你,我只能用那张带坐标的报纸强行破局。”
陆归远把纸人扛在左肩上。大红色的喜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又冷又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你截留的那半截太岁龙骨,什么时候藏在袖子里的?”
他抛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双魂共生,感官百分之百共享。霍沉舟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藏东西,这说明这具鼎炉的控制权,并不是单向的压制。
霍沉舟沉默了。
“说话。”
陆归远左手抠住石壁缝隙,指甲缝里塞满了泥垢。
“在长春胡同,你把羊皮纸糊在心口的时候。”
霍沉舟的声音透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坦然。
“你太岁死气暴走,识海防御最薄弱。我只借了你右手两秒钟的控制权。把地上的龙骨残片捡起来,塞进了绑腿里。后来上车前换喜服,又顺手移到了袖口。”
两秒钟。
陆归远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就这么短的时间,霍沉舟就在傅阎王的眼皮子底下藏了一手杀招。如果今天不是傅阎王逼得太紧,这半截龙骨,早晚有一天会扎进他陆归远的心脏里。
“你用不着防我。”
霍沉舟大概猜到了陆归远在想什么。
“龙骨里的死气已经耗光了。我刚才强行催动阵眼,魂力见底。没个十天半个月,我连你一根手指头都抢不过来。”
“最好是这样。”
陆归远扛着纸人,顺着泄洪道边缘的石阶往前走。
地下没有光。全靠太岁死气强化过的左眼在无光环境中视物。
周围除了水流的哗啦声,死寂得可怕。
陆归远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接下来的路。
傅阎王手里的本命盘虽然裂了,但命格的牵连还在。只要他走出这条泄洪道,暴露在阳光下,傅阎王绝对能顺着命盘的指引找过来。
他现在就是个移动的活靶子。
“督军府底下那个水库,有什么东西?”
陆归远停下脚步。
“一条路。”
霍沉舟回道。
“一条直通南山地宫的暗脉。十年前陆镇海炸毁了地宫入口,傅阎王挖了整整七年,才从督军府底下硬生生打通了这条暗脉。”
陆归远眯起左眼。
这局棋下得太大了。
傅阎王要阴阳鼎炉,是为了下地宫拿东西。现在鼎炉跑了,傅阎王手里只剩下一块裂开的本命盘。
“你想让我自己走下去?”
陆归远冷哼一声。
“傅阎王拿不到的东西,我们自己去拿。只要拿到地宫阵眼里的那件东西,你就能彻底摆脱傅阎王的命盘压制。我也能......重塑肉身。”
霍沉舟的最后四个字说得很轻。但陆归远听得一清二楚。
这才是霍沉舟真正的目的。
这王八蛋根本不想跟他共用一具壳子。他想要一具全新的、不受天谴的肉身!
“算盘打得挺好。”
陆归远颠了颠肩膀上的纸人。
“万一底下是个死胡同呢?”
“你还有别的选择吗?”
霍沉舟反问。
没有。
陆归远腮帮子绷得死紧,继续往前走。
越往北走,泄洪道里的水流就越平缓。空气中的硝石味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极淡的、类似沉水香的味道。
这种香味很名贵。不应该出现在又脏又臭的下水道里。
陆归远放慢了脚步。
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铁栅栏。栅栏上的铁条有儿臂粗,表面生满了红褐色的铁锈。
铁栅栏后面,是一片宽阔的地下水域。水面是一面死寂的黑镜。
这就是傅阎王督军府底下的水库。
陆归远走到铁栅栏前。左手抓住两根铁条,试着发力。
纹丝不动。
这栅栏是死物,太岁死气对它起不了什么作用。单凭肉体力量,根本掰不开。
“锁眼在水下半米的地方。”
霍沉舟出声提醒。
“我当初留了一把备用钥匙,就藏在左边数第三根铁条底下的砖缝里。”
陆归远蹲下身子。左手探进寒骨的水里。
按照霍沉舟说的大概位置,在砖缝里摸索。
指尖触碰到了一块滑腻的青苔。拨开青苔,里面果然有一个硬邦邦的小物件。
他把东西掏出来。
借着微弱的光线,那是一把黄铜打造的十字钥匙。
陆归远拿着钥匙,摸索到水下的锁眼。插进去,用力一拧。
咔哒。
沉重的锁簧弹开。
陆归远站起身,左手发力,把铁栅栏缓缓推开一道仅供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他扛着纸人,挤了进去。
刚一踏入水库的范围,那股沉水香的味道立刻浓郁了十倍。
这水库的墙壁上,竟然镶嵌着一圈成人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幽冷的光把整个地下水域照得影影绰绰。
傅阎王真够阔气的。
陆归远贴着边缘的石台阶往前走。
水库中央,有一个四四方方的汉白玉高台。高台上立着一根粗壮的青铜柱子。柱子上雕刻着繁复的符文,一条粗大的铁链从柱子顶端延伸下来,一直没入黑色的水面之下。
“那就是暗脉的入口?”
陆归远盯着那根铁链。“对。顺着铁链潜下去,底下有一道千斤闸。打开闸门,就是直通南山地宫的暗河。”
霍沉舟的声音透着掩饰不住的急迫。
陆归远没急着过去。
他把肩膀上的纸人轻轻放在石阶上。
这地方不对劲。
傅阎王既然把这里当成通往地宫的必经之路,怎么可能一点防备都不做?就凭一个破铁栅栏能拦得住谁?
他左手摸向腰间。那里空空如也。弯刀和军刺都没了。
“你是不是漏了什么没告诉我?”
陆归远在识海里逼问。
“没有。这地方只有傅阎王和几个心腹知道。平时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霍沉舟信誓旦旦。
陆归远冷笑一声。
他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石,朝着水库中央那个汉白玉高台扔了过去。
吧嗒。
碎石砸在高台上,发出一声脆响。弹进了水里。
什么都没发生。
水面依然平静。
陆归远甩了甩右臂。麻木感已经彻底消失,暗金色的鳞片重新贴合在皮肤上。
他屏住呼吸,准备涉水过去。
就在他的军靴刚刚踏进水里的那一刻。
哗啦——
水库中央的黑色水面上,突然翻起一团巨大的水花!
那根没入水底的粗大铁链剧烈晃动起来。撞击在青铜柱子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当当声。
紧接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顺着铁链,从水底慢慢浮了上来。
陆归远立刻缩回脚。后背紧紧贴在石壁上。
水花散去。
浮出水面的,是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一具尸体。
尸体被铁链拦腰锁着,面朝下趴在水面上。水流冲刷着尸体上的衣服,大红色的绸缎在水面上铺展开来。
那是一件做工极其考究的大红喜服。
上面用金线绣着繁复的盘龙暗纹。
和陆归远现在身上穿着的那件,一模一样!
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陆归远本能地死死咬紧牙关,口腔里泛起些微幻觉般的血腥味。
这不可能。
他死死盯着那具漂浮在水面上的尸体。
这件喜服是傅阎王刚才在长春胡同外,让手下从福特轿车后备箱里拿出来的。全天下只有这一件。
怎么会有一具穿着同样衣服的尸体,泡在督军府底下的水库里?
哗啦。
尸体在水流的带动下,缓缓翻了个面。
借着墙壁上夜明珠散发出的幽冷光芒,陆归远看清了那张脸。
那是一张被水泡得发白、浮肿的脸。
但是五官的轮廓依然清晰可辨。
眉眼清冷,鼻梁挺直。左边眼角下方,有一颗极小的泪痣。
那是陆归远自己的脸!
识海深处,霍沉舟的残魂发出一声极度扭曲的尖叫。
“那是......那是什么东西!”
连霍沉舟都慌了。
陆归远周围的空气立刻被抽干。
如果水里泡着的是陆归远。那现在站在这里,用着这具身体的,到底是谁?
哗啦。
水面上那具“陆归远”的尸体,突然睁开了眼睛。
一双纯黑色的、没有眼白的眼睛,直勾勾地盯向了站在岸边的陆归远。
浮肿的嘴角扯开一个诡异的角度。
“归远。”
尸体的嘴唇没动,但一个十分熟悉的声音却在空旷的地下水库里回荡起来。
不是傅阎王。不是陆镇海。
是霍沉舟的声音!
“你穿这身红衣,真好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