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虿盆死局与十年前的谎言

作品:《渡魂:眼看他占我身躯拜天地》

    沉闷的吞咽声顺着黏腻的肉壁一路往上挤压。

    陆归远整个人被浓稠的腥臭液体包裹,直直往下坠。四周连半点光都透不进来,只有耳边刮过的湿冷风声,夹杂着巨型水蛭在烂泥里蠕动的动静。

    他左手死死抠住背上纸人亲娘的麻绳。右臂的暗金鳞片在腐蚀性液体的冲刷下,冒出大团惨白的烟雾。皮肉被烧穿的痛楚顺着神经一路往脑子里钻。

    他勉强睁开左眼,死灰色的光晕在狭窄的通道里撑开不到半尺的视野。

    这压根不是什么地洞。

    这是一条活着的食道。

    “你疯了。”

    脑子里响起霍沉舟的声音。这声音早没了刚才那种高高在上的算计,只剩下被逼到绝路的虚弱和气急败坏。

    陆归远吐掉嘴里灌进来的酸水,左手摸到大腿外侧的半截麻绳,在手掌上缠了两圈。

    “老子好得很。你那具没皮的血肉壳子还是留着你自己穿吧。”

    “本命盘碎了......傅阎王的替身会失控......”

    霍沉舟的残魂在识海里剧烈颠簸。

    “整个京城十八个城门都封了。他会把城里所有活人都填进搜魂阵......来修补他快要崩溃的神魂。”

    陆归远冷笑出声。

    “他死不死关我屁事。你在这个鬼地方养了我十年的一魄,现在那具血尸被压在棺材底下了。你还有什么招数?”

    这王八蛋绝不可能只留一条退路。他既然敢把傅阎王的本命盘放在上面当诱饵,就一定算准了有人会触发机关。

    “这下面......是南山地宫的虿盆......”

    霍沉舟喘着气。

    “是当年陆镇海用来填尸体的地方......你这样掉下去,会被太岁肉芝的母体直接同化......”

    陆归远听懂了。

    这下面是个吃人的垃圾场。傅阎王在上面捏替身,霍沉舟在下面借着傅阎王的手,把这里改造成了养尸地。

    肉壁猛地收缩了一下。

    巨大的挤压力从四面八方拍过来。陆归远胸口那个还没长好的血洞被硬生生挤得崩裂,黑血顺着军装外套往下淌。

    他脸颊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两下。痛觉百分之百顺着双魂共生的契约砸进识海。

    “呃啊——”

    霍沉舟发出一声凄惨的闷哼。

    “疼吗?”

    陆归远右手五指成爪,带着暗金鳞片的手指直接捅进身侧蠕动的肉壁里。

    “这点疼都受不住,你还想让我把命格交给你?”

    他借着插进肉壁的力道,硬生生停住了下坠的冲势。

    这肉壁厚得离谱,里面全是粘稠的油脂。手指抠进去,能摸到一些硬邦邦的块状物。

    陆归远用力往外一掏。

    一块半个巴掌大小的青铜残片被他扯了出来。上面沾满了胃液,但依然能看清表面刻着的半个“陆”字。

    这是陆家走阴用的镇魂牌。

    十年前南山地宫塌方,陆家带下去的几十号精锐全军覆没。他们的尸骨,全被填到了这底下的虿盆里。

    陆归远盯着那块牌子。脑子里把刚才的所有线索全部串在了一起。

    当年陆镇海的一半地魂被傅阎王拿走,另一半被霍沉舟封在镇魂伞里。那陆家其他人的魂魄呢?

    “霍沉舟。”

    陆归远的声音在黑暗的肉质通道里显得格外的冷。

    “你当年把我从地宫里拉出来,替我挡了那排枪子。我一直以为,你是为了救我。”

    识海里的呼吸声停顿了一下。

    “难道不是吗?”

    霍沉舟的声音很轻。

    陆归远把那块青铜残片塞进军靴的夹层里。

    “救我?你只是发现,陆家人全死光了,太岁肉芝的母体需要一个活着的陆家血脉来压阵。你要重塑肉身,就必须留我一条活路。后来我替你死了,你钻进我的壳子,就名正言顺地成了这个大阵唯一的阵眼。”

    他仰起头,看着上方已经完全闭合的猩红巨口。

    “你布这个局,压根不是为了帮我摆脱诅咒。你是要把我那一魄养成恶鬼,去替你喂饱这底下的太岁母体。这样你就能干干净净地用着我的身体,当你的督军大少爷。”

    识海里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过了足足半盏茶的功夫。

    “归远,你总是这么聪明。”

    霍沉舟的语气变了。那种虚弱感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但你猜错了一点。我不想当什么督军大少爷。我只要你活着。哪怕是用恶鬼的方式活着。”

    周围的肉壁开始疯狂分泌乳白色的液体。

    这些液体和上面太岁肉芝的黏液一模一样,带着极强的腐蚀性。军装外套碰到液体的刹那就化成了一滩黑水。

    背上的纸人亲娘碰到了这种液体,眉心处的那道朱砂封条开始冒烟。

    极煞血尸要压不住了。

    如果在这个狭窄的通道里暴走,他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必须马上出去。

    陆归远左手摸到了领口。那里还有一块刚才捏碎的玉制罗盘碎片。傅阎王的本命盘碎片,带着极阳的命格之力。

    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把那块边缘锋利的玉片,狠狠扎进自己右手手腕的静脉里。

    鲜血混着太岁活气喷涌而出。

    “破阵!”

    他大吼一声,右臂的暗金鳞片猛地撑开皮肉,带着极阳之气和太岁活气的拳头,对准身下那层最厚的肉壁,一拳砸了下去。

    沉闷的皮肉撕裂声在通道里炸开。

    这一拳直接打穿了肉壁。

    大量的酸液顺着破洞狂涌而出。陆归远抱着纸人,顺着被腐蚀扩大的窟窿直接滚了出去。

    失重感再次袭来,但这次只持续了不到两息。

    砰!

    他重重地砸在一片坚硬的石板上。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檀香味,完全盖住了刚才的腥臭。

    陆归远在地上滚了两圈卸去力道,单膝跪地撑起身子。

    胸口和手腕的伤口往外淌着血,他连喘气的功夫都没有,直接抬起头,左眼的死灰光晕扫过四周。

    这里不是什么虿盆,也不是垃圾场。

    这是一个巨大而空旷的圆形墓室。

    墓室四周的墙壁上,点着一圈长明灯。灯油散发着奇异的冷香。

    正中央,摆着一把红木太师椅。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一具穿着月白色长衫的干尸。

    干尸的双手交叠在膝盖上,指节上戴着一枚碧绿的玉扳指。

    陆归远盯着那枚玉扳指。

    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一下。

    那枚扳指,他太熟了。

    十年前,霍沉舟被乱枪打死在雪夜里的时候,大拇指上戴着的,就是这枚玉扳指。

    如果霍沉舟的残魂在自己脑子里,上面那个大少爷是霍沉舟用着自己的壳子。

    那椅子上这具完好无损的霍沉舟的肉身。

    是谁在用?

    就在这时,那具坐在太师椅上的干尸,缓缓地抬起了头。

    干瘪的嘴唇上下碰了碰。

    “你来晚了,陆少爷。”

    这声音,和长春胡同外那个拄着手杖的傅阎王,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