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局中局:太师椅上的月白长衫
作品:《渡魂:眼看他占我身躯拜天地》 那句“你来晚了”,带着干枯树皮在粗砂纸上生生刮过去的动静,顺着墓室里的冷香直往人耳朵里钻。
陆归远单膝撑在坚硬的青石板上。右手手腕里插着那块边缘锋利的极阳玉片,黑红交织的血珠子顺着暗金色的鳞片往下淌,砸在地上,溅起一圈圈细碎的血花。
他连眼睛都没眨,视线死死钉在太师椅上那具干尸的身上。
月白色的长衫。领口到小腹,整整齐齐排着七八个破洞。破洞边缘的布料早就被发黑的陈血浸透、板结,硬邦邦地贴在干瘪的胸膛上。
十年前的南山雪夜。那排北洋军的子弹扫过来的时候,穿透的就是这件衣服。
陆归远左手大拇指下意识地搓了一下食指。指腹上沾着的酸液把皮肉烧得刺痛。
他这具身体,现在被霍沉舟占着在上面当督军大少爷。
上面那个跟霍沉舟拜堂的,是用三千童男童女血肉捏出来的替身。
被压在上面那口黑棺底下的无头尸体,是傅阎王留下的诱饵。
那坐在太师椅上,用着霍沉舟十年前原装皮囊,手指上戴着碧绿玉扳指的老怪物,除了那个挖了七年地道的傅阎王本尊,还能是谁。
识海深处爆开一阵尖锐的嗡鸣。
这动静太大,震得陆归远左边太阳穴的血管突突直跳,视线边缘直接出现了重影。
“这不可能......”
霍沉舟的声音彻底变了调。连带着那缕残魂都在陆归远的脑子里疯狂冲撞。
“他的神魂......明明被我抽出来塞进替身里了......他哪来的神魂去占我的肉身......”
陆归远偏过头,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你算计了十年,拿我的魄养尸,拿自己的命换局。到头来,连自己的坟头是别人家的堂口都不知道。”
他在识海里把这句话砸回去。语气里没有半点多余的情绪,只有看透这烂摊子后的讥讽。
太师椅上的干尸动了。
干瘪的脖颈发出咔咔的骨骼错位声。那颗没有半点水分的脑袋慢慢歪到一个极其扭曲的角度。两个空洞的眼窝直勾勾地对着陆归远的方向。
“陆少爷这句骂得好。”
干尸的嘴唇上下开合。
“当年你这位好相好,自作聪明。以为用走阴的法子帮我换了壳子,就能拿捏住我。他也不想想,我傅某人能在京城坐稳这把交椅,靠的难道是一具随时会烂的臭皮囊?”
陆归远没接话。他左手撑着膝盖,慢慢站直了身子。
周围那一圈长明灯散发出来的冷香,越来越浓。
这香气不对劲。
陆归远刚吸进去两口,就察觉到右手那条布满暗金鳞片的手臂开始发沉。原本在经脉里疯狂乱窜的太岁活气,遇到这股冷香,全都被死死压制在骨头缝里,连手腕处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都停止了愈合。
这老怪物在拖延时间。
陆归远脑子里飞快地盘算开来。
傅阎王本尊既然坐在这里,手段通天,完全可以直接动手。但这老东西偏偏坐在太师椅上,摆出一副拉家常的架势。
这间墓室,这把红木太师椅,这一圈压制太岁活气的长明灯。
这是一个画地为牢的死阵。
傅阎王占了霍沉舟的肉身,但也把自己钉死在这个阵眼上了。他根本离不开那把椅子!
“你那具替身在上面跟人拜堂,连本命盘都裂了。你这正主倒是在这地底下躲清闲。”
陆归远左手背到身后,五指悄无声息地摸到了绑着纸人亲娘的麻绳结扣上。
“你拿三千童男童女的血肉捏个空壳子,就为了把霍沉舟骗过去,让他心甘情愿地在这底下替你养尸?”
太师椅上的干尸发出一阵漏风的笑声。
“陆少爷不愧是陆镇海的种。一眼就看穿了这局中局。”
干尸抬起右手。那枚碧绿的玉扳指在长明灯的冷光下泛着幽绿的色泽。
“当年地宫塌陷,太岁肉芝的母体暴动。我这具老朽的肉身根本扛不住极阴之气的反噬。刚好,你这位相好替你挡了枪,落在我手里。”
傅阎王的声音在空旷的墓室里回荡,带着一股子猫戏老鼠的从容。
“他以为他用走阴术抽了我的神魂。其实,是我主动把自己的三魂七魄分了一半出去,钻进那个替身里稳住京城的局势。剩下的一半......”
干尸干瘪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胸口。
“留在这具受过太岁洗礼的陆家女婿壳子里,借着这底下的极阴地脉,养我这长生不老的真身。”
识海里,霍沉舟的残魂波动突然停滞了。
这是一种被彻底抽空了所有算计后的死寂。
他帮傅阎王换壳,在上面装了十年的大少爷,自以为把傅阎王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他把陆归远的一魄养在水晶棺里,妄图让陆归远重生。
结果这一切,全在傅阎王的眼皮子底下。
傅阎王不仅看着他在上面演戏,还利用他把这底下的虿盆清空,布置成了这个长生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连他自己那具死在雪夜里的肉身,都成了傅阎王滋养神魂的鼎炉!
“也就是说,上面那个活阎王,只是你的一半神魂。是个连本命盘碎了都会失控的半残废。”
陆归远左手抠住麻绳的死结,用力往外扯了一寸。
“你现在坐在这里,看着挺唬人。其实你连站起来走两步都费劲。那一圈长明灯,烧的根本不是灯油,是你这具干尸往外漏的死气。”
话音落地。
墓室里的冷香陡然凝滞。
太师椅上的干尸停止了漏风的笑声。那两个空洞的眼窝里,慢慢浮现出两团幽绿色的鬼火。
“年轻人,看破不说破,还能多活半个时辰。”
傅阎王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
“你既然掉进了我这长生局,你这一身陆家的骨血,还有你背上那个极煞血尸,就都留下来给我做养料吧!”
呼——
围在四周的十二盏长明灯,火苗突然暴涨三尺。
原本散发着冷香的灯油,在这一刻变成了刺鼻的血腥味。十二道幽绿色的火柱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火网,直接朝着陆归远兜头罩了下来。
阵法发动了。
这火网带着极强的腐蚀性。还没碰到身体,陆归远军装长裤的布料就开始大面积碳化、剥落。
“滚开!”
陆归远根本没打算躲。他也无处可躲。
他右手猛地拔出手腕里插着的那块极阳玉片。带出一道黑红色的血箭。
这块从傅阎王本命盘上扯下来的碎片,带着极其霸道的极阳之气。
他左手反手一拽,彻底扯断了绑在后背上的麻绳。
被压制了一路的纸人亲娘,重重地砸在青石板上。
纸人眉心处那道朱砂封条,在接触到极阳玉片的瞬间,发出刺耳的滋啦声,直接燃烧成了灰烬。
封印解开了。
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黑色煞气,从单薄的纸人身体里轰然爆发。
这煞气太重了。整个墓室地面的青石板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寸寸龟裂。
双魂共生的契约在这一刻展现出了最残酷的一面。
极煞血尸的阴气直接顺着陆归远的毛孔倒灌进去。经脉被这股阴寒之气强行撑开。
“呃啊——”
识海里,霍沉舟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这股直击灵魂的极寒,把他的残魂撕扯得几近溃散。
陆归远咬着牙,把痛呼声全数咽进肚子里。
他左手一把掐住纸人亲娘纤细的脖颈,将这具正在疯狂变异的极煞血尸当成盾牌,顶着那张罩下来的幽绿色火网,直接撞了上去。
轰!
极煞的黑气和长明灯的绿火撞在一起。
墓室里掀起一阵狂暴的气浪。
火网被硬生生撕开一个口子。陆归远借着这股冲力,整个人像一头出闸的凶兽,直扑太师椅上的干尸。
“找死!”
傅阎王本尊发出一声怒喝。
坐在太师椅上的干尸终于动了。
他没有站起来。但他那只戴着玉扳指的右手,以一种违背关节常理的角度,猛地往前一探。
干枯的手爪穿透了火网的残骸,直取陆归远的咽喉。
这速度太快。快到陆归远根本来不及用右手去挡。
但他压根就没打算挡。
陆归远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腰腹,避开了咽喉的要害。把自己的左肩直接送到了干尸的手爪面前。
噗嗤。
干枯的五指毫无阻碍地捅进了陆归远的左肩胛骨。
鲜血狂涌。
这是一种直接扎穿骨头的剧痛。
识海里的霍沉舟连惨叫都发不出来了,只剩下一阵阵濒死的抽搐。
干尸的手爪卡在骨缝里。
傅阎王那两个冒着鬼火的眼窝里,透出一丝得逞的贪婪。
“陆家的血......真是大补......”
“补你妈!”
陆归远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他根本不管左肩上插着的那只手。右手那条布满暗金鳞片的手臂抡起一个半圆,带着那块极阳的玉制罗盘碎片,对准干尸的胸口,狠狠扎了下去。
你卡住我的骨头,我就要你的命。
这就是陆归远的打法。以命搏命,从来不留退路。
咔嚓!
极阳玉片精准地扎进了干尸胸口那件月白色长衫的破洞里。
这破洞,正是十年前子弹留下的弹孔。
玉片刺破干瘪的皮肉,直接没入了干尸的胸腔。
长明灯的绿火在这一刻剧烈摇晃起来。
干尸发出一声极其难听的嘶吼。卡在陆归远左肩的手爪疯狂地往外抽。
陆归远左手直接扣住干尸的手腕,死死咬住不放。
“你不是喜欢这具壳子吗?我今天就帮你把它拆了!”
他右手握着玉片,在干尸的胸腔里用力一搅。
极阳之气在干尸体内轰然炸开。
干尸胸口的皮肉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直接从中间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没有鲜血。
没有内脏。
那裂开的胸腔里,只塞满了一堆黑乎乎的、散发着恶臭的烂泥。
而在那堆烂泥的正中央。
一颗拳头大小的、布满血丝的肉球,正随着傅阎王的声音,有规律地跳动着。
陆归远的动作僵在了半空。
他左眼那死灰色的光晕,死死锁定了那颗跳动的肉球。
那肉球表面,长着一张微缩的、极其扭曲的人脸。
那张脸的五官,不是傅阎王。
那是陆镇海的脸!
“你把......我爹的另一半地魂......种在霍沉舟的尸体里?”
陆归远的声音里透出一股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寒意。
十年前的局,在这一刻露出了最深的一层底牌。
傅阎王拿走了一半地魂,霍沉舟把另一半封在镇魂伞里。
但这太师椅上的干尸体内,竟然还有一颗长着陆镇海脸的肉球。
“陆少爷。”
干尸那漏风的嘴巴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胸口的肉球跳动得更加剧烈。
“你真以为,当年南山地宫塌陷,是你这位相好为了救你,才把你推出去的?”
傅阎王的声音里充满了恶毒的嘲弄。
“他如果不把你推出去,他怎么有时间,亲手把你爹的心脏挖出来,塞进他自己的身体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