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虿盆死局与十年前的谎言
作品:《渡魂:眼看他占我身躯拜天地》 陆归远的右手还死死插在干尸裂开的胸腔里。
那颗长着陆镇海五官的肉球,每跳动一次,就往外喷吐出一口腥臭的黑水。黑水溅在暗金色的鳞片上,烧出大片细密的孔洞。皮肉被腐蚀的滋啦声在死寂的墓室里异常刺耳。
傅阎王干瘪的喉咙里滚出漏风的怪笑。两团幽绿色的鬼火在眼窝里疯狂跳跃,把那张干枯的脸皮映得犹如恶鬼。
陆归远没动。
他死灰色的左眼死死盯住那颗拳头大小的肉球。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酸水顶到嗓子眼,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十年前南山地宫塌方。老头子带着陆家三十六个走阴人下去探路,再也没上来。
当时霍沉舟满身是血地从地洞里爬出来,一把将他推开,替他挡了北洋军扫过来的一排子弹。
霍沉舟死前抓着他的手,说陆家人全折在下面了,太岁暴走,让他快跑。
这十年里,陆归远一直以为老头子是被太岁肉芝吞了。
他左手大拇指狠狠掐进食指的骨缝里。痛觉顺着神经末梢一路往上窜。
老东西在攻心。十年前老头子下地宫前就点过本命灯,灯灭的时候霍沉舟还在上面挨枪子。时间根本对不上。但这颗心上翻涌的陆家血脉造不了假。那种同宗同源的压迫感,正顺着他右手的鳞片一点点往经脉里钻。
“霍沉舟。”
陆归远在识海里砸下三个字。没有咆哮,只有那种刀子刮在玻璃上的冷。
脑子里只有一片微弱的喘息声。刚才极煞血尸倒灌的阴气,加上左肩胛骨被扎穿的剧痛,已经把那缕残魂折腾得快要散架了。
“说话。”
陆归远左手扣住干尸卡在自己肩骨里的手腕,五指猛地收紧。
“呃啊——”
识海深处爆开一声凄厉的惨叫。
“你当年......把我推出去......”
霍沉舟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字里行间全是被逼到死角的绝望。
“太岁母体......需要陆家主脉的心脏来镇压......你爹的心脏......是我挖的......”
陆归远的后槽牙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音。
“但我没想害你!”
霍沉舟在识海里发疯般地嘶吼起来。
“我要是不挖你爹的心,太岁母体当场就会把你吞干净!我拿他的心填了阵眼,换你一条命,这有错吗!”
陆归远偏过头,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你拿我爹的心填阵眼,然后这颗心跑到了傅阎王占着的你的壳子里。”
他右手那块极阳玉片在干尸胸腔里往下压了半寸。
“你这算盘打得真响。两头吃,最后把自己吃成了个王八。”
“陆少爷,你们这出双簧唱够了吗?”
太师椅上的干尸猛地往前一探身子。
卡在陆归远左肩里的干枯手爪突然张开,五根指甲犹如钢钉般死死扣住陆归远的琵琶骨,用力往后一扯。
噗嗤!
一大块连着黑血的皮肉被生生拔了出来。
这种直接撕裂骨肉的痛楚瞬间放大了十倍,顺着双魂共生的契约砸进识海。霍沉舟连惨叫都发不出来了,只剩下一阵阵濒死的抽搐。
陆归远脚下一个踉跄,单膝重重磕在青石板上。
“你爹这颗心,可是个好东西。”
傅阎王眼窝里的鬼火暴涨。那颗长着陆镇海脸的肉球突然停止了跳动。
紧接着,肉球上那张微缩的人脸,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没有瞳孔的纯白眼珠。
“起阵!”
干尸漏风的嘴巴里吐出两个字。
围在四周的十二盏长明灯瞬间倒转,幽绿色的火柱不再往上烧,而是贴着地面的青石板,像十二条毒蛇一样,直奔干尸胸腔里的肉球汇聚过来。
绿火接触到肉球的刹那,整个墓室里的冷香骤然变得浓稠无比。
陆归远只觉得体内沸腾的太岁活气瞬间凝固了。
不光是太岁活气,连他血管里流淌的陆家骨血,都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倒流。
血脉压制。
傅阎王拿陆镇海的心脏当阵眼,利用陆家主脉的压制力,强行抽取陆归远身上的生机。
右臂暗金色的鳞片开始大面积剥落,露出底下鲜血淋漓的皮肉。
“当年你爹也是这么跪在我面前的。”
傅阎王干枯的左手按住太师椅的扶手。
“他为了保住你,自愿让这小畜生挖了心。现在轮到你了。把你这一身陆家血肉交出来,我给你个痛快。”
陆归远单膝跪地,右手还陷在干尸的胸腔里。
他低着头,死灰色的左眼看着地上剥落的鳞片和黑血。
“老头子为了保我,自愿让你挖心?”
陆归远在识海里冷笑了一声。
“你听见了吗,霍沉舟?他在夸你是个孝顺女婿呢。”
识海里死寂一片。霍沉舟的残魂在这股血脉压制的抽吸下,已经虚弱到了极点。
“老头子脾气臭得很,连我多吃一口肉都要挨顿鞭子。他会为了保我自愿挖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陆归远猛地抬起头。
他根本没去管左肩上还在狂涌的鲜血,也没有去拔陷在干尸胸腔里的右手。
他左手一把抓起旁边地上那具暴走的纸人亲娘。
“你拿我爹的心当阵眼,就不怕他老人家半夜托梦掐死你?”
陆归远左手掐着纸人亲娘纤细的脖颈,将这具不断往外溢出极煞黑气的纸人,直接怼到了干尸裂开的胸腔面前。
纸人眉心那道朱砂封条已经烧成了灰。
极煞血尸闻到了生人的气味,尤其是闻到了那颗肉球上属于陆镇海的气息。
纸人那张画上去的滑稽笑脸,瞬间扭曲成了一个极其怨毒的弧度。
它张开没有牙齿的扁平嘴巴,对着干尸胸腔里的肉球,狠狠咬了下去!
“你敢!”
傅阎王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咆哮。
他怎么也没算到,陆归远不仅不退,反而拿极煞血尸来啃咬阵眼。
纸人的嘴巴咬在肉球上,发出类似野兽撕扯生肉的闷响。
极阴的煞气和极阳的阵眼轰然相撞。
肉球上那张陆镇海的脸发出凄厉的尖啸。十二道汇聚过来的长明灯绿火被这股爆炸性的力量直接冲散。
陆归远只觉得压在经脉里的那股血脉压制瞬间松动。
他咬紧后槽牙,陷在干尸胸腔里的右手猛地发力。
那块极阳的玉制罗盘碎片,被他直接扎进了肉球的中心!
“老子的爹,就算变成鬼,也轮不到你这老绝户来使唤!”
噗嗤!
极阳玉片切开肉球的表皮,直接扎进了最深处的血核。
“住手!”
傅阎王眼窝里的鬼火剧烈摇晃,干尸的躯壳开始疯狂抽搐。
他想把陆归远甩开,但陆归远的右手死死卡在肉球里,左手按着纸人亲娘在上面疯狂撕咬。
两股力量在干尸体内变成了绞肉机。
“呃......”
肉球被切开的瞬间,一股浓郁到极点的死气顺着陆归远的右手直接倒灌进他的身体里。
这是陆镇海攒了十年的怨气。
这股怨气太庞大了,庞大到连太岁活气都压不住。
陆归远右臂仅存的鳞片被这股力量撑得根根倒立。黑红色的血液顺着毛孔往外喷。
“归远......拔出手......”
识海里,霍沉舟的声音微弱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那颗心......是太岁母体的诱饵......你把它毁了......底下的虿盆会彻底失控......”
陆归远左眼里的死灰光晕已经红得滴血。
他看着干尸那张痛苦扭曲的脸,看着肉球在自己手里一点点崩解。
“失控?”
陆归远手腕翻转,极阳玉片在肉球里狠狠一搅。
“老子今天就是来砸场子的!”
轰隆!
那颗长着陆镇海脸的肉球,在干尸胸腔里彻底炸开。
没有血肉横飞,只有一团浓黑如墨的怨气冲天而起。
坐在太师椅上的干尸,失去了阵眼的支撑,就像一个被抽干了空气的破布口袋。
月白色的长衫瞬间化为飞灰。干瘪的皮肉寸寸龟裂,露出里面发黑的骨架。
傅阎王眼窝里的两团绿火直接熄灭。
“陆家小儿......你毁我长生局......我在上面......定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干尸的下巴掉在地上,发出最后一声恶毒的诅咒。
哗啦。
整具骨架散落一地,变成了一堆腥臭的骨灰。
那枚碧绿的玉扳指,当啷一声掉在青石板上,滚到了陆归远的军靴旁边。
陆归远抽出右手,整条手臂已经麻木得完全失去了知觉。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左手脱力地松开。
纸人亲娘掉在地上。它吸饱了肉球里的怨气,原本单薄的纸片身体竟然开始膨胀,隐隐约约长出了手脚的轮廓。
极煞血尸要成型了。
陆归远没去管地上的纸人,也没去捡那枚玉扳指。
他单手撑着膝盖,勉强站直了身子。
周围的十二盏长明灯已经全部熄灭。整个墓室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只有他左眼里那点死灰色的光晕,还能勉强看清脚下半尺的地方。
“霍沉舟。”
陆归远靠在冰凉的墓室墙壁上,从军装裤兜里摸出半根被酸液泡得发软的烟卷,叼在嘴里。
他没火柴,只能干咬着烟蒂。
“老东西的局破了。你这具十年前的壳子也变成灰了。”
他把嘴里的烟草沫子吐出来。
“你刚才说,这颗心是太岁母体的诱饵。”
陆归远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骨灰堆。
“诱饵没了。底下那个大家伙,该上来吃饭了吧?”
识海里,霍沉舟的残魂波动彻底消失了。不知道是痛晕过去了,还是在这场怨气冲击中直接溃散了。
陆归远没再追问。他知道这王八蛋命硬得很,没那么容易死。
他现在要考虑的是怎么从这个鬼地方出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就在这时,脚下的青石板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不是那种地震的晃动。
是某种庞大到极点的软体动物,正贴着地砖的下面,缓慢地蠕动着摩擦。
令人牙酸的摩擦音顺着鞋底一直传到天灵盖。
墓室中央那把红木太师椅,在这股震动中咔嚓一声裂成了两半。
太师椅下方的青石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塌陷,露出了一个直径超过三米的漆黑大洞。
一股比刚才食道里还要浓烈十倍的腥臭味,从黑洞里喷涌而出。
虿盆底下的太岁母体,被阵眼爆炸的动静彻底惊醒了。
陆归远贴着墙壁,左手摸到了那半截被扯断的麻绳。
他得赶紧把纸人亲娘绑回去。这玩意儿虽然是个定时炸弹,但现在是他唯一能用来挡太岁酸液的盾牌。
就在他弯腰去抓纸人的时候。
吧嗒。吧嗒。吧嗒。
一阵极度突兀的脚步声,从墓室右侧的墙壁后面传了过来。
这声音不紧不慢,鞋底踩在积水上,带着一种极其规整的节奏。
陆归远的动作瞬间僵住。
他后背猛地拔直,整个人贴死在墙壁上。
这地方怎么可能还有活人走动的动静!
傅阎王的本尊已经化成了灰,霍沉舟的残魂在他脑子里装死,上面那个替身正在满京城抓人填搜魂阵。
这底下的虿盆里,除了太岁母体,连只耗子都不该有。
脚步声越来越近。
伴随着脚步声的,还有一阵极其微弱的金属碰撞音。
叮当......叮当......
那是挂在某种法器上的青铜铃铛在响。
陆归远左眼里的死灰光晕死死锁定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墓室右侧那堵原本严丝合缝的青砖墙上,竟然无声无息地裂开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一只手从缝隙里伸了出来。
那是一只苍白得没有半点血色的手。
手里提着一盏散发着幽幽红光的人皮灯笼。
红光照亮了那只手的手腕。
手腕上,赫然戴着一只老式的西洋怀表。表盘上的玻璃碎了一半,指针停在十年前南山地宫塌方的那个时间点。
陆归远的呼吸骤然停滞。
他认得那只怀表。
那是霍沉舟十八岁生辰那天,他亲自去东交民巷的洋行里挑的,亲手戴在霍沉舟手腕上的。
十年前霍沉舟替他挡枪死在雪夜里的时候,那只表就戴在霍沉舟的手上!
刚才傅阎王占着霍沉舟的壳子,那具干尸的手腕上根本没有这只表。
提着灯笼的人慢慢从墙缝里走了出来。
红光照亮了那人的脸。
一身沾满泥污的北洋军装。
一张熟悉到让陆归远骨头缝里都在发寒的脸。
那张脸的右侧脸颊上,有一道极其显眼的贯穿伤,伤口里的皮肉往外翻卷着,连着几根断裂的血管。
那是十年前,流弹擦过霍沉舟脸颊时留下的致命伤。
“归远。”
提着灯笼的人停在距离陆归远不到五步的地方。
他看着陆归远,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僵硬的弧度。声音沙哑得像是含着一把砂砾。
“你跑得太快了。我找了你十年。”
陆归远半张着嘴,眼神里的光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地上傅阎王留下的那堆骨灰,又看了一眼面前这个提着人皮灯笼的“霍沉舟”。
周围喧闹的背景音,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
如果十年前死在雪夜里的那个霍沉舟,肉身被傅阎王占了变成了刚才那具干尸。
如果现在在上面当督军大少爷的霍沉舟,是用着他陆归远的壳子。
如果刚才在识海里跟他算计博弈的,是霍沉舟的一缕残魂。
那眼前这个......
穿着十年前的军装,戴着十年前的怀表,脸上带着十年前致命伤的怪物。
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你不是霍沉舟。”
陆归远的声音冷得掉渣。左手已经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军靴夹层里那块沾着胃液的青铜残片。
提着灯笼的人没有接话。
他举起左手。
借着人皮灯笼的红光,陆归远看清了他左手里拿着的东西。
那是一把通体漆黑的伞。
伞面上用朱砂画满了密密麻麻的镇魂符文。伞骨是用某种动物的腿骨拼接而成的。
镇魂伞。
当年霍沉舟用来封印陆镇海另一半地魂的法器!
这把伞,本该在上面的督军府里,被那个用着陆归远壳子的霍沉舟严加看管。怎么会出现在这地底下的虿盆里!
“你爹的另一半地魂,不在伞里了。”
提着灯笼的人慢慢转动了一下伞柄。
黑色的伞面缓缓撑开。
一股比刚才肉球爆炸还要浓烈十倍的腥风,从伞面下狂卷而出。
借着这股腥风,陆归远看清了伞面下的东西。
伞骨上,密密麻麻地挂着几十个人头。
这些人头全都被剥了皮,但从骨骼的轮廓上,陆归远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是十年前,跟着陆镇海下地宫的三十六个陆家走阴人!
“他们都在这儿。”
提着灯笼的人把镇魂伞往前递了递,那张带着贯穿伤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诡异到了极点的笑容。
“加上你,陆家就团圆了。”
脚下的震动越来越剧烈。
太岁母体的酸液已经从塌陷的黑洞里漫了出来,腐蚀着周围的青石板。
前有挂着三十六个人头的镇魂伞,后有即将破土而出的太岁母体。
陆归远咬碎了嘴里那点烟草沫子。
他左手猛地拔出军靴夹层里的青铜残片,右手那条鲜血淋漓的暗金手臂直接抡起一个半圆,对准那张带着贯穿伤的脸,狠狠砸了过去。
“团圆你大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