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替拜割名

作品:《渡魂:眼看他占我身躯拜天地》

    “替我拜这一堂。”

    水面红堂压下来,第三棺里的喜乐钻进井缝,铜钱贴着石阶乱滚。陆归远掌心第七珠开到第四道裂,血被珠缝吸进去,喜帖上的“新嫁”二字跟着发烫。

    霍沉舟伸手去夺那张帖。

    陆归远抬肘挡开他。

    “别抢,抢坏了算谁的?你赔不起,我还得倒贴纸钱。”

    霍沉舟的手停在半空,腕上断口淌出黑灰,落水就散。

    “归远,别应。”

    水面里的陆沉舟站在喜棺前,红衣垂到脚踝,右手断指缠着旧布。他隔着井水看下来,神色稳得叫人不舒服。

    “哥,我要的是我的棺。霍沉舟偷了十年,还不够么?”

    陆归远把兄弟牌往喜帖上一压,木牌边缘被红纸烫得卷起。

    “这话有意思。你一口一个哥,开价却跟柳无生一个路数。亲情牌打到你这份上,陆家祖宗要是能翻身,第一件事该是把你嘴缝上。”

    第一口棺里传出两下敲击。

    咚,咚。

    陆沉舟看向那口棺,脸上平稳的皮相终于裂了点口子。

    “那是柳无生养出的指傀,哥拿它试我,太欺负人。”

    “欺负你?”

    陆归远捏起霍字压床钱,贴到水面。

    “你让人把我写成新嫁,还让我替你拜堂。陆沉舟,你这买卖开得比钱有德还黑。钱掌柜至少收钱前还吱一声,你连吱都省。”

    井上钱掌柜立刻喊冤。

    “客官,钱某收钱必开票,童叟都坑得清清楚楚!”

    白七把灯往上一抬。

    “你听听,这是人话?阴司都得给他开个反面教材讲堂。”

    柳无生的声音压过珠帘,舌根仍破,字音带血。

    “陆归远,拜堂只要三叩。三叩完,霍沉舟脱喜棺,傅铮生魂归傅府,你爹出井。你赚三条命,只亏一个名。”

    陆归远低头看喜帖。

    新嫁陆归远,保媒柳无生,主婚傅铮,迎霍沉舟入陆氏旧棺。

    三条命,一个名。

    账面漂亮得扎眼。

    越漂亮越坑人。柳无生敢把条件摆出来,说明亏掉的“名”才是刀口。名一丢,身、魂、棺、祠堂牌灯都能被他们顺藤摸走。三叩未必杀人,却能把他从陆归远改成霍归远。第一口棺缝里那张新牌,已经把答案递到他脚边。

    陆归远把那张写着“霍归远”的新牌从棺缝里抽出半截。

    红线缠住他的指腹,线头钻进指甲边,疼得手腕往下一沉。他没松,反倒把牌抽全了。

    牌背上另有小字。

    三拜成名。

    白七凑过去念完,纸灯火头塌了一截。

    “这还拜个屁。拜完你就成两家拼盘,陆少爷,纸爷劝你别上桌。”

    霍沉舟看见那四个字,胸口起伏压不住。

    “柳无生要的不是你替拜,是你改名入棺。”

    陆沉舟在水面红堂里开口。

    “哥,名可以再改。命没了,就真没了。”

    陆归远抬头。

    “你这句说得很熟。霍沉舟当年也这么哄我。”

    霍沉舟的手指扣住石阶边,铁锈扎进掌肉,他却没出声。

    陆镇海在第二棺里伸出手,抓住陆归远衣角。刚归位的舌头还不利索,血从他口里往外涌,他用指甲在棺沿划出两个字。

    主婚。

    陆归远低头。

    陆镇海又划。

    无魂。

    陆归远的视线落回喜帖上的“傅铮”二字。

    “柳无生,傅铮生魂在钱记死当牌上,你拿他当主婚,问过他魂没有?”

    井上算盘珠停了一息。

    钱掌柜的声音先抖起来。

    “这......主婚要有魂押印。无魂主婚,礼不成,契不入,媒钱要退。”

    柳无生冷道:“傅铮生魂在当铺保管,生契未断,主婚有效。”

    “保管归保管,盖印归盖印。”

    陆归远把门钱拎出来,钱孔里的“生”字被小指骨填满,暗红贴着铜面爬。

    “钱有德,你铺子规矩不是挺多?保管货能不能私自拿去给人当主婚?”

    钱掌柜吸了半口气,没敢答。

    柳无生道:“钱有德。”

    钱掌柜把算盘拨得发响,珠子撞木框,声声都在给自己壮胆。

    “柳先生,小店开门做买卖,最怕账不齐。傅督军生魂是贵当,若拿来主婚,得有赎当人按手印。现下赎当人写的是陆客官,可陆客官没按印。按规矩,差一道。”

    水面红堂里,陆沉舟的手按上喜棺盖。

    “哥,你按一下,三条命都活。”

    陆归远笑了声。

    “你催我按印,柳无生催我拜堂,钱掌柜催人赔钱。你们三个凑一桌,能把阎王的寿衣典当出去。”

    白七点头。

    “还得收保管费。”

    陆沉舟垂下眼,右手断指上的旧布渗出血。

    “哥,你非要把话说绝?”

    “话不绝,账就绝。你们把刀藏在红纸里,还嫌我不肯伸脖子。陆沉舟,你在棺里睡十年,睡出少爷脾气了?”

    红堂的喜烛一盏接一盏高起来,火映在井水里,烫得陆归远皮肤发麻。第三棺吐出的红线重新聚拢,绕过霍沉舟,开始缠第二棺。陆镇海的手被红线勒住,刚养回来的舌头又往口腔里缩。

    霍沉舟扑过去按线,被红线抽在胸口,整个人撞上井壁,肩胛下传来沉闷的响。

    陆归远眼皮都没抬,把第七珠塞进白七灯底。

    “含住。”

    白七吓得纸嘴裂开。

    “陆少爷,你拿纸爷当柜台呢?什么都往我嘴里塞。”

    “含住了,回头给你烧一间铺子。”

    “纸爷要临街的。”

    “临街。”

    白七一口咬住第七珠,灯底狗牙压着珠裂,火头被血气喂高半寸。珠子离开陆归远掌心,骨灰钉失了压制,从肉里顶出一小截,疼得他小臂抽了两下。

    他趁这一下空当,抓住陆镇海手腕,用兄弟牌把红线往下一刮。

    红线没断,反缠住兄弟牌。

    柳无生在井上开口。

    “兄弟牌盖不住喜帖第二回。陆归远,你刚才已经用过一次。”

    “谁说我要盖?”

    陆归远把兄弟牌翻面,露出被刮开的分账眼空洞。

    “我要开账。”

    钱掌柜惊叫。

    “客官,分账眼已经抠了,再抠木心,兄弟牌就废了!”

    陆归远用骨灰钉尖戳进木心,顺着旧纹往下一撬。木屑浮到水里,兄弟二字裂开,里面露出一条细窄的红绢。

    红绢卷得死,边角缝着灰线,灰线里夹着三颗小米大的白骨珠。

    霍沉舟看清红绢,嗓子哑下去。

    “归远,别开。”

    陆归远停了半拍。

    “你又认得?”

    霍沉舟抹了把唇边血,水从袖口淌下来,他整个人被红线压得半跪,却仍盯着那条红绢。

    “陆家兄弟契。开了,你跟陆沉舟的兄弟名分就活了。”

    陆沉舟在水面上抬起脸。

    “哥,他怕你认我。”

    “他怕的东西多了去了。怕我死,怕傅府开兵,怕旧账翻出来,怕我多问一句。”

    陆归远指尖勾住红绢结口。

    “可他越怕,越说明这东西能咬人。”

    霍沉舟闭了闭口,声音压得发涩。

    “它会先咬你。”

    “我身上哪块没被咬过?”

    陆归远扯开红绢。

    三颗白骨珠滚进水里,两颗朝陆归远,一颗朝水面红堂。红绢展开,朱砂字被水一泡,浮起来。

    兄陆归远,弟陆沉舟,共梁同灯,生不夺名,死不占棺。

    “生不夺名,死不占棺。”

    陆归远念完,把红绢贴在喜帖“迎霍沉舟入陆氏旧棺”那一行上。

    “陆沉舟,你自己的兄弟契,认不认?”

    水面里的陆沉舟没答。

    红堂里喜烛爆了一下,火星落在喜棺上。第三棺上的铜钱齐齐翻回正面,红线退开半尺,缠着陆镇海的线松了。

    钱掌柜在井上倒抽气。

    “好家伙,陆家这契写得真毒,死了都不许占棺。柳先生,这媒契撞祖契了,要另补礼钱。”

    柳无生咳了一声,血落在井口石沿,滴进水里成了细黑点。

    “祖契只管陆氏兄弟,霍沉舟不在契内。”

    陆归远把霍字压床钱拍在红绢上。

    “所以我替你补上。”

    霍沉舟抬头,脸色被井水泡得灰败。

    “归远。”

    “闭嘴。你欠我的账多得能绕京城两圈,现在给我当个砝码,委屈不了你。”

    他把那张“霍归远”的新牌掰成两截,一截压住霍字,一截压住归远二字,再用骨灰钉穿过红绢末尾,钉在喜帖保媒柳无生四字旁。

    “钱掌柜,按你铺子规矩,压床钱认错账,保媒赔。新嫁名被乱拼,谁赔?”

    钱掌柜算盘打得飞快,声音都打飘了。

    “乱拼生名,坏人阴籍,轻则三倍,重则十倍。若涉及陆家祖契......这得按祖坟价。”

    白七立刻接话。

    “祖坟价听着贵,纸爷爱听。”

    柳无生的声音沉下来。

    “陆归远,你想把赔账压到我身上?”

    “柳先生这话外行了。”

    陆归远把喜帖往水面一送,红绢贴着帖面爬,兄弟契的朱砂字一字一字烙进红底。

    “我只问一句,谁有资格受我这一拜?”

    这句话落进井里,第三棺的喜乐断成两截。红堂里站着的陆沉舟看向喜棺,手掌压在棺盖上,骨牌“砚”字被烛火烤得发红。

    陆归远盯着他。

    “傅铮无魂,主婚不成。霍沉舟非陆沉舟,入棺不成。陆归远被你们乱拼成霍归远,新嫁不成。陆沉舟被祖契拦着,死不占棺。”

    他把骨灰钉往喜帖上压深半分,掌心伤口被钉尾撑开,血顺着红绢线脚往外渗。

    “这一堂,你们摆了桌空席,还想让我跪。陆沉舟,柳无生,你俩谁先坐上高堂?”

    井上珠帘被风撞得乱响。

    钱掌柜的算盘停下,连咳都不敢咳。

    水面里的陆沉舟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一下。那笑不热,贴在红堂里,比喜烛还叫人不安。

    “哥,你真会拆台。”

    “过奖。京城戏园子塌台,我也能帮着找承重梁。”

    陆沉舟抬起断指,点了点喜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可你漏了一处。主婚傅铮无魂,生魂在钱记。那把魂赎回来,主婚就成了。”

    陆归远手腕一顿。

    柳无生的声音跟着落下。

    “钱有德,开贵当。”

    钱掌柜急了。

    “柳先生,赎当人没按印!”

    “他流了血。”

    喜帖上的血顺着红绢滴进门钱孔,门钱“生”字亮起,井水倒映出钱记柜台。柜台上那块死当牌翻开,傅铮生魂四字下方,陆归远三个字被血一点点染红。

    钱掌柜怪叫。

    “血认了!客官,你刚才的血进了赎当孔!”

    白七含着第七珠,说话漏风。

    “陆少爷,你被碰瓷了。”

    陆归远看着门钱孔里的血,胸口那块太岁活气往上一顶,喉咙里泛出冷腥。他把舌尖抵住齿背,硬把那口血压回去。

    柳无生这才是杀招。

    逼他开兄弟契,逼他用血压喜帖,再借门钱赎傅铮生魂。傅铮一归位,主婚补齐,喜堂重新生效。刚才他拆掉的三处空位,有一处被对方填上了。

    陆沉舟隔着水道:“哥,三叩换三命,还是先前那笔账。你已经按了半个印,别浪费。”

    霍沉舟从水里撑起身,衣襟被红线割出几道口子。

    “别让傅铮魂归位。”

    陆归远侧头看他。

    “这会儿不怕傅府开兵了?”

    霍沉舟咳出血沫,低声道:“开兵还能挡。你拜了,没人挡得住。”

    陆归远盯了他半息。

    “早这么说人话,咱们能省不少医药费。”

    他抬手去夺门钱,钱孔却咬住他的血,纹丝不动。柜台倒影里,死当牌上的傅铮生魂开始往外渗青烟,青烟顺着井水往红堂飘。

    陆镇海忽然抓住陆归远手腕,用尽力气,把口中刚吐出的黑血抹在他掌心骨灰钉上。

    “灰......灰......”

    白七纸头一抬。

    “骨灰钉?”

    陆归远低头看掌心。

    骨灰钉吃了陆镇海的黑血,钉身上旧灰浮出,露出一个细小的“霍”字。那是霍沉舟当初押下的代价,刚才一直卡着第七珠裂口。

    霍沉舟也看见了。

    他伸手来拦,声音破开。

    “别用它。”

    陆归远反手扣住他的腕子,把他拖近,骨灰钉尖抵上霍沉舟左手断处。

    “这钉子是谁的账?”

    霍沉舟喉结滚了一下。

    “我的。”

    “谁押的?”

    “我押的。”

    “押给谁?”

    霍沉舟看着他,半晌才吐出两个字。

    “给你。”

    陆归远点头。

    “这不就齐了。”

    他拔出骨灰钉,连带掌心皮肉被扯开,血水散进井里。第七珠在白七嘴里咔嚓一响,又裂半道,白七吓得把灯抱到怀里,狗牙影子死命咬住珠子,不让它散。

    陆归远把骨灰钉钉进赎当人“陆归远”三字中间。

    钉身的“霍”字压住他的血,门钱上的生字暗了一半。那缕将要离牌的青烟被钉住,卡在钱记柜台与傅府红堂之间,进退不得。

    钱掌柜嗓子都劈了。

    “客官,你拿欠账抵赎账,这叫混账!”

    陆归远抬头。

    “你就说能不能混。”

    算盘珠响了几下。

    钱掌柜哭出声。

    “能混......小店祖传就靠混账发家。”

    白七吐着珠子含糊骂。

    “你祖宗听了都得诈尸改姓。”

    柳无生在井上拍了一下柜台,木板震得井水起皱。

    “陆归远,你把霍沉舟的押账压在傅铮生魂上,傅府会找霍沉舟索命。”

    “找吧。”

    陆归远看向霍沉舟。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霍少爷,你说呢?”

    霍沉舟看着钉在赎当名上的骨灰钉,脸上血色一点点退。他却没有躲,只把左手断处按到门钱边,任凭黑灰被吸进去。

    “我还。”

    陆归远胸口被这两个字撞了一下,很快压回去。

    “别说得跟唱戏似的。你这账本厚,今天先还利钱。”

    骨灰钉落定,傅铮生魂停在半路。主婚仍缺魂,喜堂礼不成。陆沉舟掌下的喜棺发出闷响,棺盖往上抬了半寸,又被祖契红绢压回去。

    陆沉舟的脸沉了下来。

    “哥,你宁可保霍沉舟,也不肯让我回棺?”

    陆归远把兄弟契从喜帖上撕下,撕口处红光烫得指腹起泡。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我保的是我的名,我爹的命,还有这具破身体。霍沉舟只是顺路挂在车尾,掉下去还得溅我一身泥。”

    霍沉舟低低咳了一声。

    白七小声道:“这车尾挺贵,傅府都拿喜棺接。”

    红堂里,陆沉舟忽然松开喜棺,抬手将完整的沈砚灯骨牌按进棺盖凹槽。

    “那就让沈砚灯来接。”

    陆镇海在第二棺里发出一声破吼。

    “别......”

    骨牌入槽,水面红堂的门被人从外推开。

    风雪卷着纸钱扑进来。一个瘦高人影站在门槛外,青布长衫湿了半截,手里提着半盏灭掉的灯。那人抬头时,井水把他的脸切得破碎,仍能看出沈砚灯的轮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身后,傅府正堂的牌匾下挂着三十七盏牌灯。

    其中一盏灭着。

    灯签上写着陆归远。

    陆归远看见那盏灭灯,掌心伤口被井水泡得发麻。

    沈砚灯隔着水面,视线落到他身上,嘴唇动了动。

    “归远,别信井下任何人。”

    白七炸毛似的把灯举高。

    “这老头怎么还分上下线?刚才老爷子让别信砚,现在砚让别信井,合着你们陆家过年都靠互相拆台热闹?”

    霍沉舟盯着水面,脸色更难看。

    “他进傅府了。”

    陆归远把半截霍归远牌收进袖里。

    “看得出。他还挺会挑时候,别人拜堂他砸场,红白事一条龙。”

    沈砚灯抬起手,把那盏灭掉的牌灯挂回第三十七位。灯芯却不燃,反倒滴下一滴黑油,落在喜棺盖上。

    陆沉舟退后半步。

    喜棺内传出指甲刮木的声音。

    一声,两声,第三声停在棺盖正中。

    水面红堂里,沈砚灯开口,嗓音被井水压得断续。

    “陆归远,你的身躯在棺里醒了。”

    霍沉舟的手一下扣住陆归远手腕,力气大到伤口重新渗血。

    陆归远看向他。

    “松手。”

    霍沉舟没松,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别听。那具身体醒不了,除非......”

    喜棺盖内传出一声轻笑。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陆归远自己的声线。

    “除非有人替我拜了第一叩。”

    陆归远的血顺着腕骨滴进井水。

    水面红堂中,喜棺盖掀开一条缝。

    一只修长的手从棺里探出,指尖捏着半枚门钱,钱孔里卡着白七刚咬过的狗牙灰。

    那只手搭上棺沿,熟悉的嗓音贴着井水落下来。

    “霍沉舟,夫君来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