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归棺与归箱

作品:《渡魂:眼看他占我身躯拜天地》

    喜棺里的右手悬在半空,指甲缝里还嵌着抓挠棺板的湿木屑。那声“哥哥”顺着水面爬过来,咬着陆归远的耳膜。

    陆归远眼皮都没眨一下,反手把那块歪梅蓝布死死塞进怀里。布料上的粗糙针结硌着胸口还没愈合的钉伤,疼得他额角直抽,喉咙里那股腥甜又往上涌。

    “这年头随便哪只阿猫阿狗躺进棺材,都敢管我叫哥。”

    他用沾血的指腹压住骨灰钉的钉头,冷眼看着喜棺里那具本属于自己的身子。

    “你要是真懂事,就该自己把棺材盖钉死,免得出来污染傅府的空气。”

    喜棺里的身子僵了一下,红袖底下的手指猛地抠紧棺沿,指甲盖翻折过去,暗红的血珠顺着旧木纹往下淌。

    那张和陆沉舟一模一样的脸在烛火下扭曲。

    “你不给我,我就自己来拿。”

    话音落地,水里那只被狗牙影咬烂的婴孩鞋突然在水面上打了个转。鞋底那半个残破的“远”字和新缝上去的血字齐齐亮起。

    陆归远归箱,霍沉舟归棺。

    八个字像八道催命符,刚一亮,陆归远脚边那团薄得可怜的幼影便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被一股无形的巨力硬生生往傅府那只黑箱里拖拽。

    脚踝处传来骨头被生生扯断的剧痛。陆归远膝盖一软,重重砸在井水里,溅起一地的红水。

    同一时间,霍沉舟闷哼一声,高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往前踉跄了半步。

    他的左手死死捏住右腕的断口,肩背处那道被阴亲红绳勒出来的黑缝彻底裂开。那条半悬的“舟”字红痕像一条活过来的长虫,在皮肉底下疯狂游走,直奔喜棺的方向。

    这局算得够毒。拿蓝布当诱饵,拿指甲当锁扣,要把他陆归远的魂封死在没见天日的黑箱里,再把霍沉舟的魂塞进喜棺,连带着那具身子一起给沈家当替死鬼。

    沈砚灯站在水里,手里的旧银戒已经碎成两半。他看着水面上亮起的血字,那张老树皮一样的脸上终于挤出几分算计得逞的狠意。

    “陆归远,梅花巷十六的门既然开了,你们两个今天谁也别想走错路。”

    他抬手把掌心仅剩的几点青火全数拍进水里。

    青火遇水不灭,顺着那只破烂的婴孩鞋飞速蔓延,化作两条烧透的火线。一条缠向陆归远脚边的幼影,一条直逼霍沉舟的脚踝。

    周砚白提着白灯往前一跨,白火从灯罩缺角处倾泻而出,生生切在青火的去路上。

    “沈先生,周家的账还没算完,你急着封口,是怕这箱子里的胎书见光?”

    沈砚灯连看都不看他。

    “周朝奉,你护不住他们。胎书认骨,鞋认命。”

    白七抱着破纸灯往钱记柜影后头缩,纸灯里的狗洞被火舌燎得发黑,急得他破口大骂。

    “你这老不死的东西,拿别人的命填你沈家的坑!钱有德,你那破算盘能不能算算这老狗的阳寿还剩几天?”

    钱掌柜抱着缺珠算盘,整个人贴在柜门上,水滴顺着他的鼻尖往下掉。

    “纸爷,小店只算活人账。沈老先生这命数早被傅府的保人线缠死了,小店算不明白。”

    傅铮坐在轮椅上,那根勒进横木的保人线绷得笔直。他低头咳出两口血,带血的帕子直接丢进水里,帕子刚落水,便将逼近轮椅的青火压灭了半寸。

    “沈先生,傅某十六年前既然敢收这只箱子,就没打算让它顺你的意关上。”

    傅铮抬起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指尖在断线佛珠的空缺处轻轻一扣。

    “你要他归箱,傅某偏要这箱子敞着。”

    黑箱的盖子发出一声令人牙根发酸的木头撕裂声,不仅没合上,反而向后翻折到底。箱底那枚被骨灰钉扎穿的指甲剧烈挣扎起来,流出的血把胎书上的“沈十六娘遗腹”全数染红。

    霍沉舟的呼吸粗重得像破风箱。

    他每往前走一步,靴底在水里踩出的声音都像砸在陆归远的心尖上。双魂共生的牵扯让陆归远清清楚楚地感受到霍沉舟此刻的痛楚。

    五脏六腑像被生锈的铁钩子勾住,硬生生往喜棺里拖。

    “归远......”

    霍沉舟咬着后槽牙,喉咙里挤出两个字。他没有看喜棺,而是转头看向跪在水里的陆归远。

    “放手。”

    陆归远疼得眼前阵阵发黑,听到这两个字,胸口那团火腾地烧了起来。

    “放你娘的屁!”

    他借着骨灰钉的支撑,摇摇晃晃地站直身子,一把拽住霍沉舟的衣领,将人狠狠扯到自己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能闻到彼此身上混着水腥味的血气。

    “你这辈子是不是就只会替人躺棺材?”

    陆归远盯着霍沉舟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指甲死死掐进对方湿透的衣料里。

    “七岁那年你偷灯替我死,今天你又想替我进这口喜棺?霍沉舟,你少给自己发什么深情牌坊。我陆归远的东西,哪怕烂在水里,也轮不到你来替我装大方!”

    霍沉舟反手握住陆归远的手腕。他的掌心冷得像冰块,力道却大得惊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胎书上的指甲是我的。”

    霍沉舟的声音低得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沈十六娘认的是我的骨,鞋上的字拖的也是我。我进喜棺,鞋路就断了。你拿着蓝布,傅铮的保人线护得住你。”

    陆归远眼皮猛地一跳。

    这人脑子里装的全是浆糊吗?他以为进了喜棺就能了结?沈十六娘要的是陆家的命,霍沉舟一旦被“归棺”的规则压进那具躯壳,陆沉舟的残魂就会趁机反噬,到时候连带着双魂共生的诅咒,他们两个谁也别想活。

    这笔账算得太亏本,钱有德看了都得直摇头。

    “霍少爷,你数学一定是在阴曹地府学的。”

    陆归远冷笑出声,直接把霍沉舟的手甩开。

    他转身,没有去管脚下那条死死缠住幼影的火线,而是拖着几乎失去知觉的左腿,一步一步走向那只被狗牙影咬烂的婴孩鞋。

    水底的青火烧到了他的衣摆,皮肉被炙烤的焦糊味散了出来。

    “钱有德!”

    陆归远头也不回地吼了一声。

    钱掌柜吓得算盘差点脱手。

    “客官,小店在!”

    “这只破鞋,钱记收不收?”

    钱掌柜看了一眼那只带着血字的婴孩鞋,脸上的肉狠狠哆嗦了一下。

    “客官,这鞋上带着沈家的命案,底下还压着归棺归箱的死契。小店若收,这因果......”

    “废什么话!”

    陆归远走到鞋前,手里的骨灰钉高高举起。

    “我拿我脚边这半寸陆家幼影做抵押,这只鞋,我强行寄柜!”

    周砚白猛地抬眼。

    沈砚灯脸色骤变。

    “你疯了!幼影离身,你连残魂都保不住!”

    “老子保不住,你也别想捞到好处!”

    陆归远根本不理会沈砚灯的咆哮。他手起钉落,灰白色的骨灰钉带着凌厉的风声,精准无比地扎进婴孩鞋鞋底那行“陆归远归箱,霍沉舟归棺”的血字正中间。

    “噗”的一声闷响。

    钉尖穿透鞋底,狠狠扎进傅府的青砖地里。

    红水瞬间沸腾起来。

    鞋底的血字被骨灰钉强行截断,那股拖拽霍沉舟走向喜棺的巨力猛地一滞。霍沉舟膝盖一弯,单膝砸在水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肩背处的黑缝停止了往外渗血。

    钱掌柜看着那只被钉死的鞋,咬了咬牙,把心一横。

    “收!钱记开门做生意,没有往外推的账!”

    他猛地拨响算盘,缺了两颗珠子的算盘发出极其刺耳的撞击声。

    “陆家幼影半寸,抵押入柜。死契婴孩鞋一双,强行锁账!”

    钱记后方的阴影轰然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一只长满黑毛的虚幻大手从柜影里探出,一把攥住那只被钉在地上的婴孩鞋,连带着那根骨灰钉一起,硬生生往柜影里拖。

    鞋上的青火拼命挣扎,发出类似婴儿啼哭般的尖叫。

    沈砚灯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不管不顾地扑向柜影,想要抢回那只鞋。

    “拦住他!”

    陆归远大喊。

    根本不用他提醒,周砚白手里的白灯已经狠狠砸向沈砚灯的胸口。白火瞬间将沈砚灯的衣袍点燃,逼得他不得不后退自救。

    白七也从柜影后头跳了出来,破纸灯往水里一捞,把那条差点烧断幼影的火线直接吞进灯肚子里,烫得他原地直跳。

    “哎哟我祖宗!这火真他娘的邪门!”

    柜影合拢。

    水面上的火光瞬间暗了下去。

    陆归远失去了那半寸幼影,身形肉眼可见地黯淡下来。他靠在傅铮的轮椅旁边,大口喘息着,胸口的钉伤已经彻底裂开,鲜血顺着衣摆滴进水里,晕开一大片暗红。

    他赌赢了。

    鞋被强行寄柜,归棺和归箱的规则被暂时切断。

    喜棺里的“陆沉舟”发出不甘的嘶吼,右手在棺板上抓出一道道深深的血痕,却再也无法对外界产生任何实质性的影响。

    霍沉舟从水里站起来,快步走到陆归远身边,伸手想扶他。

    陆归远一巴掌拍开他的手。

    “别碰我,你身上那股棺材味我嫌熏得慌。”

    霍沉舟的手僵在半空,他看着陆归远苍白透明的脸,眼底的情绪翻涌得厉害,最终只化作一句低哑的陈述。

    “你把幼影抵了,你连夺手的一寸权都没了。”

    “没了就没了。”

    陆归远扯了一下嘴角,靠着轮椅勉强站稳。

    “我不抵影,难道眼睁睁看着你这蠢货把自己塞进棺材里?你欠我的账还没还清,想死?门都没有。”

    傅铮在轮椅上咳嗽了两声,手指慢慢转动着那颗剩下的佛珠。

    “陆少爷这笔买卖做得果决。只是钱记的柜,锁不住梅花巷十六的本体。”

    陆归远顺着傅铮的视线看向门外。

    雪下得更大了。

    门外的雪地里,不再是那个披着陆夫人脸皮的假货。

    风夹着雪片卷进喜堂,吹灭了靠近门口的几根红烛。

    一个大着肚子的女人,撑着一把破旧的红纸伞,踩着婴孩鞋留下的那两条红痕,一步一步走进了傅府的大门。

    伞檐压得很低,看不清她的脸。

    但陆归远看得清清楚楚,她那高高隆起的肚皮上,没有衣物遮挡,而是直接在青白的皮肉上,用粗糙的黑线,密密麻麻地缝着一朵十六针的梅花。

    随着她的走动,肚皮底下的东西在剧烈地翻滚,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那是真正的沈十六娘。

    她停在门槛外,红纸伞微微抬起,露出一张干瘪得只剩一层皮的脸。那双全黑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陆归远,干裂的嘴唇上下开合,声音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远儿,娘来接你归箱了。”

    陆归远喉咙一紧,手指下意识地摸向怀里那块歪梅蓝布。

    蓝布上的针结突然变得滚烫,像活物一样在他的胸口跳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黑箱底下的那张胎书再次卷起。

    那枚被骨灰钉扎穿的指甲,竟然在没有骨灰钉的压制下,自己挣脱了箱底,悬浮在半空中。指甲边缘的旧血重新变得鲜红,滴答、滴答地落在胎书上。

    血迹没有晕开,而是顺着“借霍家舟名”那行字,慢慢汇聚成一个新的名字。

    陆归远死死盯着那个渐渐成型的名字,瞳孔猛地收紧。

    那不是霍沉舟的名字。

    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