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胎书爆名,借骨还阳
作品:《渡魂:眼看他占我身躯拜天地》 陆归远死死盯着那个渐渐成型的名字。
那枚指甲边缘渗出的旧血,在泛黄的胎书上爬行,笔画拐弯处带着黏稠的拖拽痕迹。一撇,一捺,金钩铁画,硬生生在“借霍家舟名”那行字底下,刻出两个刺眼的红字。
傅铮。
这两个字落成的瞬间,水面上漂浮的青火齐刷刷往下压了半寸。
周围喧闹的背景音在这一刻被彻底抽空。只有水滴顺着陆归远的下巴,砸在傅府青砖地上的细微动静。
陆归远半张着嘴,视线从那张胎书上一点点挪开,转向轮椅上那个还在咳血的男人。
“傅督军。”
陆归远撑着骨灰钉站直身子,胸口裂开的皮肉被湿衣裳一磨,疼得他牙根发酸。
“十六年前沈先生抱箱子进门,外头传的是傅府仗义,替人存一笔死账。搞了半天,这箱子里装的不是别人的遗腹,是您傅督军借寿的药引子。”
傅铮没有看胎书。他把沾着血的帕子丢进水里,那只拨弄佛珠的手停了下来,指腹压在那颗空缺的位置上。
“陆少爷这话说得糙。”
傅铮的声音很轻,带出胸腔里破风箱一样的杂音。
“傅某当年病得连水都咽不下去。沈先生送来一口箱子,说能替傅某挡一劫。傅某收了箱子,也给了沈家十六年的庇护。这叫买卖。”
沈砚灯站在水里,那张老树皮般的脸阴沉得能拧出黑水。他死死盯着胎书上傅铮的名字,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鼓了起来。
“傅铮,你竟然在胎书上动了手脚。”
沈砚灯的声音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十六年前,我明明用的是霍沉舟的指甲,借的是他的舟名。你凭什么改了主印?”
傅铮抬起眼皮,看了沈砚灯一眼。
“沈先生,你拿傅府当挡箭牌,把沈十六娘的烂账全推到傅府头上。你真当傅某是做慈善的?”
傅铮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敲了两下。木头发出沉闷的回音。
“你借霍家的名,养陆家的影。等这胎书里的东西长成,沈家就能白得一个带着两家命格的怪物。傅某若不把自己的名字填进去,这十六年替你压箱子的利息,谁来付?”
陆归远听到这里,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
这笔账算得太绝了。沈砚灯想空手套白狼,拿霍沉舟和他的命去填沈十六娘的肚子。傅铮更狠,直接在箱底的胎书上截了胡,把沈十六娘养出来的煞气,全数转成了他自己吊命的生气。
难怪傅铮病了十六年还能活到现在。他是在喝沈十六娘的血。
霍沉舟站在水里,脸色比死人还要难看。
他低头看着自己右手断指处的旧疤,那道顺着手腕爬向肩背的红痕,此刻正在皮肉底下疯狂跳动。
“所以。”
霍沉舟抬起头,目光在傅铮和沈砚灯之间刮过。
“我的指甲,我的名,只是你们用来过桥的跳板。你们拿我的名去骗沈十六娘,最后受用的是傅府。”
沈砚灯冷笑了一声。
“霍沉舟,你别把自己说得多委屈。当年若不是我拿你的名去填这口箱子,你早死在梅花巷十六号的雪地里了。你这条命,本来就是沈家给的。”
“他这条命是老子拿影换的。”
陆归远直接打断了沈砚灯的话。
他反手把骨灰钉插进水里,钉尖扎在傅府的青砖缝隙中,溅起一串带血的水花。
“沈老先生,你算盘打得再响,现在也该听听外头的动静了。”
门外,风卷着大块的雪花砸进喜堂。
撑着红纸伞的沈十六娘,已经跨过了傅府高高的门槛。
她每走一步,脚下那双破烂的布鞋就会在地上留下一滩暗红色的血水。血水刚一落地,便结成一层惨白的薄冰。
那高高隆起的肚皮上,十六针粗糙的黑线像活物一样蠕动着。肚皮底下的东西似乎感应到了胎书上名字的改变,撞击得越发剧烈。
“远儿。”
沈十六娘干瘪的嘴唇开合,那双全黑的眼珠子死死盯住傅铮。
“娘的债主换了。”
她没有走向陆归远,而是拖着那把红纸伞,一步一步朝傅铮的轮椅走去。
胎书上写着傅铮的名字,她肚子里那个被养了十六年的“遗腹”,认的就是傅铮的血。
傅铮坐在轮椅上,那根勒进横木的保人线突然开始发黑。黑气顺着红绳往上爬,眼看就要钻进他的指缝。
傅铮咳嗽得更加剧烈,下人想上来推轮椅,却被他抬手挡住。
“陆少爷。”
傅铮看向陆归远,目光落在陆归远怀里那块微微隆起的歪梅蓝布上。
“傅某的保人线快断了。这线一断,沈十六娘肚子里的东西就会出来。你把那块蓝布借我一用,傅某放你和霍沉舟出府。”
陆归远心里冷笑了一声。
这老狐狸,死到临头了还在算计。那块歪梅蓝布是他母亲留下的唯一活路,给了傅铮,他自己拿什么去压制喜棺里的陆沉舟?
“督军,您这是拿我当叫花子打发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陆归远伸手在怀里隔着衣料按了按那块蓝布,针结的触感隔着皮肉传来,让他清醒了半分。
“您自己签的死契,自己惹的债主。现在债主上门讨债,您让我拿我娘的遗物替您垫背?钱有德都不敢开这种无本万利的账。”
躲在柜影后头的钱掌柜探出半个脑袋。
“客官,小店确实不开这种账。代人受过,得加钱。”
白七一巴掌拍在钱掌柜的后脑勺上。
“加你奶奶个腿。你没看见那女人的肚皮快炸了吗。”
沈十六娘已经走到了距离轮椅不到三步的地方。她停下脚步,缓缓将手里的红纸伞撑高了一点。
伞面下,那张青白交加的脸上扯出一个极其怪异的笑。
“傅铮,你喝了我十六年的血。今天,该还给我的孩子了。”
她猛地抬起一只干枯的手,直接插向自己高高隆起的肚皮。
锋利的指甲轻而易举地划开了那层青白的皮肉。黑色的缝线崩断了一根。
一股浓烈的腥臭味夹杂着防腐药水的味道,瞬间在喜堂里炸开。
喜棺里,那具属于陆归远的身体突然剧烈抽搐起来。
红袖底下的右手死死扣住棺沿,指甲盖在湿木头上刮出刺耳的动静。那张和陆沉舟一模一样的脸扭曲到了极点。
“不。”
喜棺里的声音变了调,不再是先前的少年音,而是夹杂着一种野兽般的嘶吼。
“这具身子是我的。别让他抢走。”
陆归远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句话里的信息。
“他”?
沈十六娘肚子里的东西,想要抢喜棺里的这具身子?
胎书上借了霍家舟名,养了陆家远影,最后名字改成了傅铮。这意味着,那个“遗腹”是一个拼凑出来的缝合怪。它没有自己的躯壳,它需要一个极阴的容器来降生。
而这口用双魂共生之术打造的喜棺,就是最好的容器。
陆归远转头看向霍沉舟。
霍沉舟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他没有去管沈十六娘,而是直接大步朝喜棺走去。
“你干什么?”
陆归远一把攥住霍沉舟的胳膊。失去幼影后,他的力气小得可怜,被霍沉舟带得往前踉跄了一步,险些摔进水里。
“沈十六娘的胎要借尸还阳。”
霍沉舟反手扶住陆归远的手臂,指骨因为用力而在水下绷紧。
“喜棺里的身子一旦被那个胎占了,你连残魂都保不住。我得去把棺材盖封死。”
陆归远死死盯着霍沉舟。
“你拿什么封?你连自己的名都被人偷了,你现在就是个空壳子。你上去就是给那个胎送养料。”
“用我的血。”
霍沉舟的声音沉得像一块砸进深渊的石头。
“胎书上的指甲是我的。只要我把血滴在胎书上,强行盖过傅铮的名字,沈十六娘就会转头来找我。鞋路被你截了,她现在只能认血。”
陆归远呼吸一滞。
这疯子。
他想用自己的命把沈十六娘的仇恨重新拉回自己身上,用这种近乎自毁的方式来保住喜棺里的那具躯壳。
“霍沉舟,你脑子进水了吗?”
陆归远咬着后槽牙,压低声音骂道。
“你把因果扯回来,你这具身体就会被沈十六娘撕成碎片。到时候我上哪去找你算账?”
霍沉舟看着陆归远苍白透明的脸,突然抬起那只断了半截小指的右手,拇指指腹在陆归远眼角的血污上重重蹭了一下。
粗糙的触感刮过皮肤,带来一丝真实的温热。
“归远。”
霍沉舟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十六年前我欠你一条命,今天我还你。等这具身子保住了,你就自己爬回去。”
没等陆归远反应过来,霍沉舟猛地推开他,转身扑向那口黑箱。
“拦住他。”
傅铮在轮椅上猛地直起身子,喉咙里咳出一大口带着肉块的黑血。
他太清楚霍沉舟要干什么了。一旦霍沉舟用血覆盖了胎书上的名字,沈十六娘就不会再找傅府的麻烦。但这就意味着,傅铮这十六年来借到的寿数,会瞬间清零。
傅府的下人纷纷拔出腰间的短刀,朝霍沉舟扑了过去。
沈砚灯也动了。他将手里的半枚碎银戒狠狠扎进自己的掌心,借着血气,催动水底残存的青火,化作一条火鞭,直接卷向霍沉舟的脚踝。
“周砚白。”
陆归远厉声喝道。
周砚白提着白灯,灯罩缺角处的白火轰然暴涨,硬生生在青火和傅府下人之间切开了一道惨白的火墙。
“周家只看影,不管命。”
周砚白的声音在火光中冷硬如铁。
“但这口箱子里的胎书,周家要看个明白。”
霍沉舟趁着这个空档,已经冲到了黑箱前。
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张嘴咬破了自己的左手手腕。鲜血瞬间涌出,顺着指尖滴答滴答地落在胎书上。
血滴落在“傅铮”那两个字上的瞬间,胎书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纸面上,那枚被骨灰钉扎穿的指甲剧烈震颤起来,竟然生生从钉尖上挣脱,浮在半空中,贪婪地吸收着霍沉舟的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门外,正准备撕开肚皮的沈十六娘突然停住了动作。
她那双全黑的眼睛缓缓转动,视线越过傅铮,锁定了站在黑箱前的霍沉舟。
“舟儿。”
沈十六娘的嘴唇诡异地向上弯起。
“你来接弟弟了。”
她放弃了傅铮,转身拖着那把红纸伞,朝霍沉舟走去。
随着她的转身,傅铮轮椅上的那根保人线彻底变成了焦黑色,并在瞬间崩断。
线断的刹那,傅铮整个人像被抽空了骨头,重重地瘫倒在轮椅上,原本只是苍白的脸色,瞬间灰败下去,皮肤表面甚至浮现出了一块块暗褐色的尸斑。
“督军。”
下人惊恐地喊叫起来。
陆归远没有去看傅铮的惨状。双魂共生的诅咒在这一刻被拉扯到了极致。
霍沉舟手腕上的痛楚,失血的虚弱,以及直面沈十六娘时那种深入骨髓的阴寒,全都毫无保留地传递到了陆归远的残魂上。
陆归远靠着轮椅,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疯狂绞杀。
“霍沉舟,你他娘的赶紧松手。”
陆归远在心里把霍沉舟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胎书上的“傅铮”二字已经被霍沉舟的血彻底盖住。新的血迹开始重新汇聚,试图写下霍沉舟的名字。
但就在这时,变故突生。
沈十六娘肚皮上那根崩断的黑线,突然发出一声清脆的断裂声。
紧接着,第二根,第三根。
十六针粗糙的黑线,在眨眼间尽数崩断。
青白的肚皮像一个被撑破的劣质皮囊,从中间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没有血流出来。
也没有婴儿的啼哭。
喜堂里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沈十六娘裂开的肚皮上。
陆归远强忍着灵魂深处的撕裂感,死死盯着那个黑洞洞的豁口。
一只手从豁口里伸了出来。
那不是婴儿的手。
那是一只属于成年人的手,骨节分明,皮肤苍白,无名指上还残留着一道被红线常年勒出来的深深紫痕。
陆归远的呼吸停滞了。
那道紫痕,他再熟悉不过。那是应门契留下的印记。
这只手,和躺在第二口棺材里的陆镇海的手,一模一样。
“爹?”
喜棺里,那具属于陆归远的身体突然发出一声变调的惊呼。
沈十六娘肚皮里的东西,不是什么遗腹。
那是陆镇海的半具尸体。
钱有德在柜影后头倒吸了一口凉气,手里的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地撞在一起。
“我的个亲娘老子。这账不对啊。陆老爷的尸首明明在傅府的第二棺里,怎么会从这女人的肚子里爬出来。”
白七的破纸灯闪烁了两下,灯皮上的狗洞里冒出一股黑烟。
“这他娘的叫借骨还阳。沈砚灯这老狗,把陆镇海的骨头缝进了沈十六娘的肚子里,拿傅府的生气养了十六年。”
沈砚灯站在水里,看着那只伸出来的手,脸上的表情似哭似笑,透着一股疯狂的执念。
“远儿。”
沈十六娘肚皮里的那只手,缓缓抬起,指向了靠在轮椅旁的陆归远。
手心里,握着那半颗从黑箱里滚落的断佛珠。
“爹来接你回家了。”
这声音不是从沈十六娘嘴里发出来的,而是从那裂开的肚皮深处,闷闷地传出来。
陆归远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终于明白母亲留下的那块歪梅蓝布上,为什么要写“远儿莫认篮”了。
母亲防的不是沈十六娘,也不是傅铮。
母亲防的,是这个被缝在沈十六娘肚子里,披着他亲爹皮囊的怪物。
霍沉舟的手还按在胎书上,血还在流。但他整个人已经僵在了原地,视线死死锁在那只伸出来的手上。
“归远。”
霍沉舟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跑。”
跑?往哪跑?
整个傅府已经被这三方势力的死局彻底封死。喜棺里的身子在嚎叫,黑箱里的胎书在吸血,沈十六娘肚子里的怪物正在爬出来。
陆归远伸手摸向袖口,那里空空如也,骨灰钉已经被他钉在了水底。
他现在唯一能用的,只剩下怀里那块硌着皮肉的歪梅蓝布。
门外的雪更大了。
就在那只手即将完全伸出肚皮的瞬间,雪地深处,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规律的脚步声。
嘎吱。嘎吱。
军靴踩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钱有德的算盘声戛然而止。
傅府门外,走进来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裁剪得体的军大衣,肩章上的金星在风雪中闪着冷光。
他手里提着一只被狗牙影咬得破破烂烂的婴孩鞋,另一只手夹着一根还没抽完的雪茄。
陆归远看清那张脸的瞬间,瞳孔不可控制地收缩了一下。
那张脸,和喜棺里躺着的自己,一模一样。
但他不是陆沉舟。
那人走到门槛边,停下脚步,随手将那只婴孩鞋扔在沈十六娘脚边,吐出一口浓白的烟圈。
“大半夜的,傅府挺热闹啊。”
那人笑了笑,声音里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痞气。
“听说有人在这儿冒充我爹,还想占我的身子。我特地从南边赶回来,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动我陆归远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