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剥皮之痛与十六年前的当票
作品:《渡魂:眼看他占我身躯拜天地》 那张皮薄得像一层窗户纸。
风雪一吹,连着头皮的黑发在半空中乱舞。脸部五官的位置只剩下几个黑漆漆的窟窿。
陆归远控制的左半边身子彻底僵住了。
风雪刮过面颊,刺骨的寒意顺着毛孔往骨缝里钻。左半边肺叶像破风箱一样往里倒灌冷气,胸腔里的心脏疯狂撞击着肋骨,震得那两根刚摔断的肋骨错位摩擦,痛觉成倍放大。
他没去管断骨的疼,也没管左脚踝上还在往上蔓延的黑色尸毒。
左手死死抠住门框的烂木头。指甲缝里塞满了木屑和污泥,指尖的皮肉被木刺扎穿,流出的血还没滴在地上就结成了冰碴。
“那是......我?”
陆归远控制着左半边嘴唇,吐字全是破音。声音在空荡荡的青石板巷子里撞出诡异的回声。
没有回应。
十六年前那个穿着南边军装的霍沉舟转过身。那张年轻、冷硬、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就这么暴露在漫天飞雪里。
他手里提着的麻袋口子完全散开。
那张剥得干干净净的人皮顺着麻袋的粗糙纹理滑落出来。人皮的边缘还带着暗红色的干涸血迹,每一寸纹理、每一道生前的疤痕,都在雪地里显露无疑。
陆归远觉得胃里一阵痉挛。
干呕的冲动顺着食道往上翻。口腔里全是一股子陈年老锈的腥甜味。
他做了十六年孤魂野鬼。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那个雪夜挡了军阀的枪子,心脉尽断而死。他甚至在阴曹地府里无数次回味那个瞬间,觉得自己这辈子值了,至少把这条命还给了霍沉舟。
现在这张皮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挂在另一个霍沉舟的手里。
“你让我看着自己的皮。”
陆归远左半边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扭曲。左手猛地松开门框,直接朝着右手里那把断了半截的生锈剪刀抓过去。
“松手。”
霍沉舟的意识顺着神经网狠狠砸过来。右半边身子强行往旁边侧开,右手手腕翻转,避开陆归远的抢夺。
“你十六年前,就是提着这玩意,看着我在地底下的阵眼里哀嚎的?”
陆归远根本不退。左手掌心那个被黄纸烫出的大血泡当场崩裂,黄水和血水混在一起,五根手指硬生生卡进了右手的虎口里。
两只手在半空中死死绞在一起。
骨节互相挤压,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这具原本就不协调的肉身,在两股截然相反的意志拉扯下,像个提线被绞乱的木偶,在风雪里剧烈摇晃。
“你再发疯,我们俩今天全都得填在这个死阵里!”
霍沉舟控制的右半边嘴唇开合,语速快得像是在咬铁钉。
“这是十六年前的梅花巷。傅铮抽干了地气,把当年封死的阴宅阵眼强行拉到了现世。前面那个不是活人,是吸收了半条龙脉怨气化成的地煞!”
话音刚落,站在梅花树下的那个“霍沉舟”动了。
他没有拔枪,也没有用任何兵器。
他只是慢慢抬起那只提着人皮的手,将那张轻飘飘的人皮往半空中一抛。
风停了。
那张人皮没有落地。它像活物一样在半空中舒展开来,空洞的五官对准了门口这具肉身。
“陆归远......”
人皮里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
那声音不是霍沉舟的,而是陆归远自己的声音。是那种被活生生剥离血肉时,喉咙撕裂到极限才发出的惨叫。
这声惨叫毫无阻碍地穿透了耳膜。
陆归远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像被扔进了滚烫的油锅。双魂共生的诅咒在这一刻成了一道催命符。人皮上残留的痛觉记忆,跨越了十六年的时间,全盘压榨进他现在的神经末梢里。
刀尖挑开后颈皮肉的触感。
手指撕扯筋膜的撕裂感。
冷风灌进没有皮肤保护的血肉里的窒息感。
全都是真实的。
“啊——”
陆归远控制的左半边身子彻底崩溃。膝盖重重砸在青石板上,砸出一滩带着冰渣的血水。
他连掐霍沉舟脖子的力气都没了,左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脸,仿佛下一秒自己脸上的皮也会被扒下来。
“站起来!”
霍沉舟在脑海里怒吼。
右腿发力,硬生生撑着地面,不让这具身体完全倒下去。右手握紧那把断剪刀,刀尖对准了半空中那张正在急速逼近的人皮。
“这是幻阵!地煞在利用你残魂里的恐惧!你若是认了这痛,这具肉身立刻就会被那张皮裹住,成为新的阵眼!”
“你剥的......是你亲手剥的......”
陆归远的意识已经陷入了半疯狂的状态。他左眼里的光影全散了,只剩下大片大片的血红。
十六年前的场景在脑海里强行拼凑。
他中枪倒在雪地里。霍沉舟把他拖进梅花巷十六号的地下室。
那个穿着道袍的沈砚灯拿着刀。
而按住他手脚,将那块浸透了药水的布捂住他口鼻的人......是霍沉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骗我挡枪......你拿我去填龙脉......”
陆归远左手胡乱地在地上抓挠,指甲抠断在青石板的缝隙里,血肉模糊。
“我没骗你挡枪!”
霍沉舟控制的右半边脸也因为极度的用力而青筋暴起。
“沈砚灯要在京城布锁魂阵,需要一个命格极阴的活人做阵眼!你中枪是意外,但你心脉断了,只有龙脉的地气能吊住你的残魂!”
“所以你就活剥了我!”
“我不剥你的皮,你的魂魄拿什么装!拿你那具千疮百孔的破烂尸体吗!”
半空中的人皮已经扑到了跟前。
空洞的五官无限放大,皮囊边缘伸出无数条由怨气凝结的黑色细丝,像蜘蛛网一样朝着肉身的面门罩下来。
“滚开!”
霍沉舟右手猛地挥出。
生锈的断剪刀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呲啦。
剪刀尖端划破了人皮的表层。
没有血流出来。
但陆归远却爆发出了一声更加惨烈的哀嚎。
双魂共生之下,霍沉舟这一剪刀,等于实打实地扎在了陆归远的灵魂上。
“你杀了我......霍沉舟......你再杀我一次......”
陆归远左半边身子疼得抽搐,左手竟然反向去抓霍沉舟拿着剪刀的右手,试图阻止他继续破坏那张皮。
“皮破了,残魂就散了......你不能剪......”
陆归远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荒谬的乞求。那是出于本能的求生欲,对那张属于自己的躯壳的最后依恋。
“那张皮里装的早就不是你的魂了!”
霍沉舟咬着牙,右臂肌肉块块隆起,硬生生顶开陆归远的左手。
“看清楚里面是什么!”
剪刀再次扎下。
这一次,霍沉舟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刀柄狠狠往下一压。
整张人皮从正中间被彻底撕裂。
漫天的黑色怨气从裂口处喷涌而出。
而在那些怨气中间,掉出了一个东西。
当啷。
那东西砸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骨骼碰撞声。
不是地气。
不是符咒。
是一截指骨。
一截带着干涸血迹、骨质发黑的右手无名指骨。
这截指骨掉在地上的当口,站在梅花树下的那个十六年前的“霍沉舟”幻象,身体猛地晃动了一下。他原本毫无表情的脸上,突然裂开了一道血口子。
陆归远控制的左眼死死盯着地上的那截指骨。
疼痛在这一刻奇迹般地退潮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错愕。
他太熟悉自己的身体了。他死的时候,十根手指完好无损。这截指骨不是他的。
他转动左眼,看向右半边身子。
霍沉舟控制的右手正握着剪刀。而在那只持刀的右手上,无名指的位置,空荡荡的。
只有一截被陈年老皮包裹的肉茬。
“你的手......”
陆归远的声音卡在嗓子眼里,像被什么东西塞住了。
“沈砚灯要活人阵眼。你死了,你的皮只能装魂,镇不住龙脉的反噬。”
霍沉舟控制右腿,一脚踩在那截掉落的指骨上。
“我把我的无名指剁了,连着我的生辰八字,一起缝在你的心口皮底下。只要这根骨头还在你的皮里,龙脉的反噬就永远只会冲着我来。”
陆归远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炸开了。
难怪。
难怪他做了十六年残魂,虽然日日夜夜感受到剥皮的寒冷,却从来没有受过地火焚身的折磨。
原来那条龙脉地气,一直是在烧霍沉舟的命!
“你个疯子......”
陆归远左半边嘴唇哆嗦着,半天只挤出这么一句话。
“疯的是这个世道。”
霍沉舟脚下用力。
咔嚓。
那截藏在人皮里十六年的指骨,被他自己亲手踩成了粉末。
指骨碎裂的刹那,梅花树下的那个“霍沉舟”幻象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他手里的麻袋化作飞灰,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雪地里,迅速融化成一摊散发着恶臭的黑水。
十六年前的残存地煞,破了。
巷子里的风雪瞬间停滞。
周围破败的青砖墙壁开始大面积剥落,露出后面虚无的黑暗。时空折叠的边缘正在崩塌。
“走。”
霍沉舟右脚踢开地上的黑水,强行拖着陆归远还处于僵直状态的左半边身子,朝着巷子尽头那块刻着“梅花巷十六号”的残破石碑走去。
“只要打碎那块碑,就能走出这个时空夹缝,回到现世的乱葬岗。”
陆归远没有反抗。他配合着迈出左腿。
左脚踝上的尸毒因为地煞的消散,蔓延速度慢了下来。但他现在根本感觉不到腿上的疼。
他的脑子里全都是那截被踩碎的指骨。
这算什么?
十六年的恨,十六年的执念,以为自己是个被献祭的牺牲品。结果到头来,献祭的居然是两个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霍沉舟用最残忍的手段剥了他的皮,却又用最惨烈的方式替他扛了十六年的天谴。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陆归远的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告诉你什么?告诉你我是个连自己爱人的全尸都保不住的废物吗!”
霍沉舟的声音里第一次透出那种压抑到极致的暴躁。
“在南边摸爬滚打十六年,每天晚上闭上眼,都是你被沈砚灯扒皮的惨叫。我拿我的命格去当铺换你残魂不灭,我拿我的手指去填龙脉......陆归远,我欠你的命,我用十六年还了。但你欠我的,你这辈子都还不清!”
两人已经走到了那块残破的石碑前。
霍沉舟举起右手的断剪刀,对着石碑狠狠砸了下去。
当!
火星四溅。
石碑从中间裂开一条大缝。
就在石碑碎裂的这个当口。
身后的巷子口,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那是连接着傅府喜堂的后门。
厚重的木门连带着两边的门框,被一股极其庞大的力量直接撞成了碎木渣。
一团半人高的肉泥怪物,硬生生挤进了这个狭窄的时空夹缝里。
它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裂开的口子里正咀嚼着什么东西。黄铜色的角质层碎片从它的嘴里掉落下来。
那是沈十六娘的残骸。
它把自己的“母亲”给吃了。
吞噬了沈十六娘的命格后,这团肉泥的体型再次暴涨,表面长出了无数张婴儿大小的嘴。每一张嘴里都发出那种风箱漏气般的呢喃。
“饿......好香的壳子......”
肉泥怪物根本没有停留,庞大的身躯在青石板上碾压而过,带起一地的黏液,直奔石碑前的这具肉身。
“快走!”
霍沉舟大吼一声,右半边身子猛地撞向那块已经裂开的石碑。
石碑彻底倒塌。
一阵强烈的失重感传来。
周围的青石板巷子、梅花树、风雪,全都在瞬间扭曲变形,化作无数光怪陆离的碎片。
陆归远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急速下坠。
啪。
肉身重重地摔在了一片冰冷的泥地上。
浓烈的腐臭味和劣质香烛的味道直冲鼻腔。
陆归远睁开左眼。
没有傅府的喜堂,也没有十六年前的梅花巷。
视线所及之处,全是一个个隆起的土包。破败的招魂幡在寒风中猎猎作响。满地的纸钱被风卷起,打在脸上生疼。
乱葬岗。
他们真的逃出来了。
傅铮抽干地气制造的时空夹缝,终究没能困住他们。
“别躺着,那东西追过来了!”
霍沉舟控制右手撑着地面,想要爬起来。
但陆归远却发现,自己的左半边身子完全不听使唤了。
刚才在时空夹缝里,左脚踝上的尸毒被压制。现在回到了现世,乱葬岗浓重的阴气直接催化了扎纸柳留下的尸毒。
整条左腿已经变成了铁青色,肿胀得连军靴的皮面都快撑爆了。
“我动不了。”
陆归远咬着牙,左手用力捶打自己的左腿,传来的只有沉闷的木头声。
“该死!”
霍沉舟低骂了一句。右半边身子发力,想要硬拖着这具身体往前爬。
就在这时。
他们身后的空气突然剧烈扭曲起来。
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在乱葬岗的半空中成型。
吧嗒。
一团散发着恶臭的黏液从漩涡里滴落下来,砸在旁边的墓碑上,直接将墓碑腐蚀出了一个大坑。
肉泥怪物追出来了。
它庞大的身躯卡在时空漩涡的边缘,无数条长满倒刺的肉须疯狂地挥舞,试图将整个身体挤进现世。
“跑不掉了。”
陆归远看着半空中那张越来越大的裂口。他能感觉到这具肉身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断裂的肋骨、发作的尸毒、眉心的放血,再加上双魂共生的巨大消耗。
这具壳子,撑不住了。
“把剪刀给我。”
陆归远突然开口。
“你要干什么。”霍沉舟的右眼眯了起来。
“尸毒已经攻心了。这半边身子废了。”陆归远左半边嘴唇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你把控制权全拿走。我用这半边身子的命格,去引爆这把断剪刀里的阴气。能炸碎那团肉泥一半的身子。”
“你疯了!你这是要散魂!”
“十六年前你替我死了一次。今天,我还你。”
陆归远左手猛地探出,直接抓住了右手里的断剪刀。
他没有去抢,而是将剪刀的刀刃反转,对准了自己左半边胸腔的位置。
只要扎下去。
左半边心脉断裂,这具肉身残存的阳火就会彻底点燃阴器,形成小范围的爆破。
“陆归远!你敢!”
霍沉舟的意识在脑海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恐慌。右手死死握住刀柄,拼尽全力往外夺。
两人再次僵持在乱葬岗的泥地里。
就在刀尖即将刺破左胸皮肉的当口。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半空中的肉泥怪物终于完全挤出了时空漩涡。
它庞大的身躯重重地砸在地上,震得周围的土包纷纷塌陷。
肉泥怪物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无数张婴儿的嘴同时张开,发出刺耳的尖啸。它挥舞着十几条肉须,朝着地上的肉身狠狠抽打下来。
躲不开。
挡不住。
陆归远闭上了左眼。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传来。
半空中突然亮起了一道刺眼的白光。
不是周砚白的白火。
而是一张燃烧的黄纸。
那张黄纸不知道从哪里飞出来的,精准地贴在了肉泥怪物抽下来的最粗壮的那根肉须上。
滋啦!
黄纸接触到肉泥的瞬间,爆发出一股极其霸道的纯阳之气。
肉泥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那根肉须直接被炸成了漫天的碎肉。它庞大的身躯被这股气浪掀得往后翻滚了好几圈,砸塌了十几块墓碑。
陆归远猛地睁开眼睛。
顺着黄纸飞来的方向看去。
乱葬岗深处,一个穿着破旧长衫的干瘦老头,正慢吞吞地从一个被挖开的坟坑里爬出来。
老头手里拿着一把生锈的洛阳铲,腰间挂着一个破烂的算盘。
他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抬起头。
那是一张陆归远和霍沉舟都无比熟悉的脸。
钱记当铺的掌柜,钱有德。
但他现在的眼神,完全没有了之前在喜堂里的那种猥琐和怯懦。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透着一股子看破生死的冷厉。
“十六年了。”
钱有德干瘪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
他没有看地上的陆归远和霍沉舟,而是直勾勾地盯着那团正在重新聚集的肉泥怪物。
“当年沈砚灯拿霍少爷的命格来我钱记典当。这笔买卖,我钱有德做的是中间人。”
钱有德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边缘已经被烧焦的纸片。
“活契死当,本该两清。”
他将那张纸片举过头顶。乱葬岗的阴风吹过,纸片上的字迹若隐若现。
陆归远的左眼视力极好,他一眼就看清了那张纸片上的内容。
那根本不是什么命格当票。
那上面写着:以钱有德三十年阳寿,换锁魂阵开一线生机。
“你......”
霍沉舟在脑海里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惊呼。
钱有德转过头,看着地上的肉身,咧开嘴笑了。
“霍少爷,你当年真以为,光靠你一根手指头,就能在沈砚灯的眼皮子底下,把陆少爷的残魂藏进人皮里吗?”
老头子握紧了手里的洛阳铲,迎着肉泥怪物走了过去。
“没有我钱记大掌柜的担保,这欺瞒天道的烂账,阎王爷怎么可能批得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