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药膳与微醺

作品:《合租日记:我的偏执狂中医男友

    手机扣在桌面上,震动贴着木板响了两下。

    黎初念夹着面条的筷子停在半空,汤水滴回碗里,溅起几粒葱花。厨房灯还亮着,靳宴辞背对着她擦灶台,水龙头哗哗冲着那只险些殉职的锅。

    “吃饭。”

    靳宴辞没回头。

    黎初念把筷子放下,指尖搭上手机边缘。

    “我看一眼台账。”

    “你刚才说没什么。”

    “没什么也得看,万一小林把资料库名字改成‘黎总监登基大典’,明天法务会把我和她一起叉出去。”

    靳宴辞关掉水,抽了厨房纸擦手。

    “黎初念,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说。”

    “第一,吃完面再看。”

    “第二呢?”

    “我替你把手机放进书房,连同你一起断网。”

    黎初念抬头,筷子在碗沿敲了一下。

    “靳医生,你这是非法剥夺高级业务总监劳动权。”

    “高级业务总监的脚踝现在肿得比她的职位还高。”

    “你人身攻击我可以,攻击我的职级不行,它刚出生,心理承受能力弱。”

    靳宴辞走到餐桌边,手撑在桌沿,低头看她。

    “压缩包今晚能自己过期?”

    黎初念手指停住。

    这人没看她手机,却把她那点犹豫抓得很准。小林发来的文件名还在脑子里晃,乾宁旧案,八年前,几个字连在一起,像没挑干净的鱼刺。

    她心里把账拨了一遍。

    现在点开,靳宴辞在旁边,文件里若牵到靳家,她开口问不问都难看。不开,自己憋出胃病;开了,今晚这顿刚从厨房事故里抢救回来的饭局,立刻改成庭审现场。

    最划算的处理方式,是先把人稳住,再找机会单独看。

    她把手机推远,重新拿起筷子。

    “行,听医生的,先吃面。”

    靳宴辞看她两秒,把手机拿起来,屏幕朝下放到餐桌另一边。

    “不是听医生的,是你还欠这屋子一条鱼的抚恤金。”

    “那条鱼工伤,我可以走专项预算吗?”

    “你敢报,我敢在报销备注写‘厨房纵火未遂’。”

    “靳宴辞,你真是甲方听了落泪、财务听了鼓掌的男人。”

    她低头吃了两口面,胃里那块空地被热汤盖住,紧绷的肩也落回椅背。靳宴辞没再追手机,把灶台收完,打开蒸箱。

    热气从蒸箱门里涌出来,裹着淡淡药香。黎初念闻到熟悉的天麻味,筷子停住。

    “你还藏东西了?”

    靳宴辞端出一只白瓷炖盅,盅盖边缘挂着水珠。

    “庆功宴。”

    黎初念看着他又从蒸箱里端出第二个盘子,虾仁白润,百合片透亮,旁边还摆着一小碟焯过的芦笋。接着是一只小砂壶,壶身温热,青梅的酸甜气从壶嘴往外冒。

    她看看桌上的清汤面,再看看这三样菜,脸上的表情差点没管理住。

    “所以刚才那碗面,是试吃员餐?”

    “垫胃。”

    “你早就准备了?”

    “某人说要办私人庆功宴,我对房屋财产安全缺乏信心。”

    黎初念盯着那只炖盅。

    “你下班回来七点四十,乳鸽炖到现在能熟?”

    “早上出门前放进定时炖盅。”

    “你早上就猜到我今晚会把鱼送走?”

    “我对你的厨房履历有基本尊重。”

    “这话换个人说,我已经把虾仁扣他脑门上了。”

    靳宴辞把炖盅推到她面前,掀开盖子。乳鸽汤色清亮,天麻片沉在汤底,红枣被炖开,油星浮在汤面,香气一下贴到鼻尖。

    “喝两口汤。天麻平肝,乳鸽补虚,你今天耗神太过。”

    黎初念拿勺子舀汤,唇边碰到瓷勺,热意先探进来。汤不腻,天麻的味道被红枣压住,喝下去后,后颈那根绷了一整天的筋松开半截。

    她抬头。

    “靳宴辞。”

    “嗯。”

    “你这么会做饭,高中那会儿为什么嘴那么欠?”

    “技能点有限,青春期优先升级毒舌。”

    “那你升级得挺满,满到服务器都报警。”

    靳宴辞把百合炒虾仁夹到她碗里。

    “少说话,多嚼。”

    “你今天还没祝我升职。”

    “刚在车上祝过。”

    “那不算,仪式感不足。”

    靳宴辞看了眼砂壶。

    “想喝这个?”

    黎初念的视线立刻从虾仁挪到青梅果酒上。

    小砂壶旁放着两只杯,杯壁薄,灯一照,里面的青梅酒泛着浅浅的琥珀色。她平时不碰酒,工作应酬也能靠胃病证明逃过一半,剩下那一半全靠小林挡枪。

    可今天不一样。

    她从项目经理跨到高级业务总监,王岚的手被流程夹了回去,专项组有了权限,二组那群熬夜小可怜总算有了自己的锅。哪怕明天还要面对资料移交、内控问询、旧档案,她今晚也该喝一杯。

    黎初念伸手去拿杯子。

    靳宴辞没拦,只把杯子往她手边推近。

    “半杯。”

    “庆功宴半杯,显得我这个总监格局很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的酒量不支持大格局。”

    “你查我酒量档案了?”

    “上次公司年会,你喝了两口香槟,抱着盆栽叫它小林。”

    黎初念手一滑,酒差点洒出来。

    “那盆栽长得很像她。”

    “小林听了会辞职。”

    “她不会,她会问盆栽工资多少。”

    靳宴辞把她倒满的杯子拿走,换成半杯。

    黎初念盯着杯中少掉的酒,心疼得很真实。

    “靳医生,你这种截流行为,放在职场叫卡预算。”

    “放在医学叫控风险。”

    “放在同居关系里叫剥削。”

    靳宴辞给自己倒了小半杯,杯沿轻碰她的杯。

    “黎总监,祝你升职。”

    杯子轻响,青梅香被热气带起来。黎初念抬杯喝了一口,酸甜先入口,酒味藏在后面,顺着喉咙往下滚。她眯了眯眼,把杯子放下。

    “还挺好喝。”

    “好喝也半杯。”

    “你这人最大的毛病,就是把所有快乐都折算成剂量。”

    “你最大的毛病,是把所有剂量都当建议。”

    黎初念夹起一只虾仁,蘸了点汤汁,放进嘴里。虾仁弹,百合脆,油用得少,吃完舌尖还留着清甜。

    她看着靳宴辞低头挑天麻片,忽然把那只半杯又拿起来,趁他夹菜的空,给自己续了小半杯。

    壶嘴刚离开杯口,靳宴辞抬眼。

    “我看见了。”

    黎初念把砂壶放回去,手背贴着杯壁取暖。

    “看见也没用,项目负责人已签批。”

    “你这是违规追加预算。”

    “专项组第一阶段回款后发奖金,我提前预支一点快乐。”

    靳宴辞看了她片刻,没把杯子拿走。

    “只这一杯。”

    黎初念立刻举杯。

    “成交。”

    这次碰杯,她杯子抬得比他高半寸。靳宴辞看着她那点幼稚的胜负心,酒杯停了一下,才配合她压低杯沿。

    暖黄色的灯铺在餐桌上,焦鱼留下的味道已经散干净,只剩药汤、青梅、热饭菜。窗外车声隔着玻璃传来,被厨房排风口的余音切碎。黎初念喝完第二杯,脸颊开始发热,衬衫领口也像被灯烤着。

    她拿筷子戳了戳碗里的山药。

    “靳宴辞,你说职场这东西,是谁发明的?”

    “想听医学答案还是人话?”

    “人话。”

    “人多,饭少,谁会分饭,谁坐桌边。”

    黎初念点头,动作比平时慢半拍。

    “秦董就是分饭的人。王岚想把我碗端走,还嫌我筷子摆得不够优雅。沈星河呢,拿投诉函当叉子,戳我盘子。公司那帮人站旁边看,谁赢了他们喊谁姐。”

    靳宴辞夹菜的手顿了顿。

    “你今晚吃饭,不开战术复盘会。”

    “我就说两句。”

    “你说。”

    黎初念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

    “第一句,王岚不傻,她不会把所有东西放在桌面上。旧档案这个名字,我一看就头大。八年前,乾宁,旧案,三个词凑一起,比甲方临下班改方案还晦气。”

    靳宴辞垂着眼,把乳鸽肉拆开,剔掉细骨,放到她碗里。

    “第二句呢?”

    “第二句......”

    黎初念杯子碰到唇边,又被靳宴辞抽走。

    “第二句用汤说。”

    “你这人真烦。”

    她换成汤勺,喝了一口,酒劲却没被压下去,反而把胸口那点话往外推。

    “第二句,我不能让你被他们拖下水。靳宴辞,我拿了你的顾问条款,秦董文件里还写了你列席。我现在升了职,别人看我会说,我靠靳医生。这话难听,但它有用。它能帮我挡刀,也能让人拿你当刀柄。”

    靳宴辞抬头。

    “所以你刚才想偷偷看旧档案。”

    黎初念指尖按着汤勺,汤面晃了一圈。

    “你套我话?”

    “你藏得很烂。”

    “我那叫保护项目机密。”

    “你把‘乾宁旧案八年前’几个字全写在脸上,保密级别约等于小区公告栏。”

    黎初念被噎了一下,端起汤碗掩饰。

    她的酒量确实不行,脑子里负责刹车的部门已经开始轮休。可该算的账还在转。

    靳宴辞不问,是给她留空间。靳宴辞问,是他已经踩到边缘。她现在若继续糊弄,明天文件一打开,万一牵出靳家,他会更难受。

    她放下碗。

    “我没打开。”

    靳宴辞的视线落在她手边的手机。

    “我也没问你要。”

    “你不怕里面有你?”

    “怕。”

    这个字落得干脆,黎初念反而没接上。

    靳宴辞拿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

    “可文件在你项目资料库里。你是负责人,你先看。需要我,我再坐到桌上。”

    黎初念看着他,酒意把耳边的声音烘得发软。

    “你就这么信我?”

    “你今晚在总裁办门口没把录音乱发,进办公室先谈边界,升职后第一件事建台账。黎初念,你这个人毛病很多,流程上不欠账。”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夸人能不能别夹带病历?”

    “不能。”

    “那我也夸你。”

    “免了。”

    “靳宴辞。”

    “嗯。”

    “你做饭真好吃。”

    靳宴辞手上的筷子停了半拍。

    黎初念撑着下巴,看他金丝边眼镜后那双眼。酒把灯光磨软了,他坐在对面,白衬衫袖口卷着,腕骨边还有刚才洗锅溅上的水痕。她平时不敢这么看,容易被他抓包,再被他用“眼睛不舒服去挂眼科”怼回来。

    今晚她有酒壮胆。

    她伸手,把他的酒杯往自己这边拖。

    靳宴辞按住杯底。

    “干什么?”

    “验一下你杯里是不是水。”

    “你把我当谁?”

    “把我杯子截流的人,信誉值暂时归零。”

    靳宴辞没松手。

    “黎初念,你醉了。”

    “我没醉。”

    “醉的人都这么说。”

    “那你说我没醉。”

    “你没醉。”

    “这话听着毫无诚意。”

    靳宴辞被她磨得没法,松开杯子。

    她低头闻了闻他的杯子,青梅酒味扑上来,的确是酒。她满意了,把杯子推回去,指尖不小心蹭过他的手背。

    两个人都停住。

    餐厅的灯没有变,锅里的余温也还在,可那点碰触被拉得很长。黎初念的指腹贴到他手背上,热的,骨节分明,皮肤下的筋脉被灯照出淡青色。她想收回,手却慢了半拍。

    靳宴辞先移开手,拿起筷子夹百合。

    “吃菜。”

    黎初念盯着他耳后那块皮肤,那里颜色比刚才深了点。

    她突然乐了。

    “靳宴辞,你害羞啊?”

    “你酒后造谣的能力不错。”

    “你耳朵红了。”

    “厨房热。”

    “餐厅离厨房三米。”

    “你数学在职场用完了,别硬算。”

    黎初念笑得肩膀发软,手肘撑着桌面,身体往前倾。脚踝垫在椅子脚边,绷带边缘压着皮肤,她嫌碍事,踢了踢拖鞋。

    靳宴辞低头看她脚。

    “别乱动。”

    “你管我脚,还管我酒,还管我手机。”

    “还有锅。”

    “你怎么这么像我爸?”

    这话一出口,黎初念自己先停住。

    餐桌上的热气散了半截。

    她很少提家里,更不爱把“爸”这个字放进轻松场合。靳宴辞没有接话,只把她踢开的拖鞋用脚尖拨回去。

    “穿好。”

    黎初念低头看拖鞋,酒气往头顶冲。她忽然不想绕。

    “你别装没听见。”

    “听见了。”

    “那你怎么不问?”

    “你想说会说。”

    黎初念拿起杯子,杯底空了。她皱眉,摸到砂壶,靳宴辞这回直接把壶拿远。

    “够了。”

    “庆功宴哪有主人不让客人喝的?”

    “主人是我。”

    “我才是今晚的主角。”

    “主角明天还要上班。”

    “上班......”

    黎初念把脸埋进掌心,闷声笑了两下。

    “上班真是成年人最稳定的酷刑。你看,公司不会让你死,它会让你半死不活地提交日报。王岚也不会冲过来打我,她会让旧档案从资料库里长出来,长成我明天早会上的蘑菇云。”

    靳宴辞把温水递给她。

    “喝水。”

    “你没听重点。”

    “重点是你开始胡说八道。”

    “重点是旧档案。”

    “那明天看。”

    “你怕不怕?”

    靳宴辞把水杯塞进她手里。

    “怕你今晚摔杯子。”

    黎初念捧着水杯,不喝,反倒抬头盯着他。

    “靳宴辞,你这个人,嘴上永远绕开重点。”

    “你现在的重点是解酒。”

    “你高中也这样。”

    靳宴辞的手停在砂壶旁。

    黎初念没捕到他的停顿,她的脑子被青梅酒泡得松松散散,旧资料、升职文件、顾问条款、高中教室后排的风,全混在一起。她撑着桌面站起来,拖鞋踩偏,脚踝一疼,身子往前栽。

    靳宴辞伸手接住她。

    她的膝盖撞到椅子边,手掌撑到他肩上,整个人跌进他身前。两只杯子被碰得轻响,手机也滑到桌沿,屏幕亮了一下。黑色屏面映出两个人靠得过近的影子,像被这顿饭当场抓包。

    黎初念低头看见屏幕里的自己,头发乱,脸颊红,手还搭在靳宴辞肩上。

    她眨了下眼。

    “完了。”

    靳宴辞扶着她的腰,掌心隔着衬衫布料,没敢多停。

    “哪里完了?”

    “被撞见了。”

    “谁?”

    黎初念指了指手机黑屏。

    “我自己。”

    靳宴辞的喉结滑了一下,声音压低。

    “黎初念,站好。”

    “站不稳。”

    “那坐下。”

    “不要。”

    她偏不坐,反倒借着那点酒劲凑近,盯着他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睛看。距离太近,她能看见镜片上倒着餐灯,也能看见他呼吸乱了节拍。

    她傻乎乎地笑了下。

    “靳宴辞,你其实没有高中时候那么讨厌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句话落下,靳宴辞扶在她腰侧的手收紧半寸,又很快松开。他看着近在咫尺的红唇,呼吸停了两拍,喉结再次滑动。餐桌上的青梅酒香贴着两个人之间的空隙,热得发烫。

    黎初念的手还搭在他肩上,指尖碰到他衬衫领口。她没有退,反而歪了歪头。

    “你怎么不骂我?”

    靳宴辞抬手,按住她额头,把她往后推开。

    “因为我有医德。”

    黎初念被推得坐回椅子里,额前碎发被他掌心压乱。她不满地挥开他的手。

    “少拿医德当挡箭牌。”

    靳宴辞收回手,指腹在掌心蹭了下,像要把刚才那点温度擦掉。

    “你醉了。”

    “我说了我没醉。”

    “你现在连杯子和手机都能当证人。”

    “证人也比你诚实。”

    她撑着桌沿,又想站起来。靳宴辞这回直接把椅子往里推,挡住她乱动的脚。

    “坐着。”

    黎初念抬头看他,眼底那点醉意被另一个东西顶开。她伸手把桌边的手机拖回来,屏幕亮起,小林那条文件提醒还停在通知栏。

    乾宁旧案_八年前......

    她盯着那半截文件名,声音低了下去。

    “八年前,八年前......怎么哪儿都是八年前。”

    靳宴辞的手搭在椅背上,没有动。

    黎初念抬起脸,酒把她平时压得很稳的刺全泡软了,也泡出来了。

    “靳宴辞。”

    “嗯。”

    “你刚才说怕。”

    他看着她。

    “怕什么?”

    “怕旧档案里有你,还是怕我看见八年前的你?”

    靳宴辞没有立刻答。

    黎初念笑了一下,笑声短得像杯底磕到桌面。

    “你看,你又不说重点。”

    她把手机扣回桌上,手背碰倒了那只空酒杯。杯子滚了半圈,被靳宴辞一把按住。

    黎初念盯着他的手,借着酒劲,把那根横在两人之间八年的刺拔出来,抵到桌面上。

    “那我问重点。”

    她抬头,一字一顿地问:

    “高中毕业那天,你为什么要当着那么多人说,就算全天下只剩我一个女人,你也不会多看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