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迟到八年的质问

作品:《合租日记:我的偏执狂中医男友

    “高中毕业那天,你为什么要当着那么多人说,就算全天下只剩我一个女人,你也不会多看我一眼?”

    餐桌边那只酒杯被靳宴辞按住,杯底压在木纹上,轻轻一响。黎初念红着眼坐在椅子里,脚边拖鞋歪着,青梅酒的香气还缠在两个人中间。

    靳宴辞没接话。

    他看着她,搭在杯沿上的手没松,指腹压着薄玻璃,杯里剩下的酒晃出浅浅的光。

    黎初念盯了他两秒,笑了一下,笑声短得难听。

    “怎么,靳医生的病历库里没有这一条?”

    靳宴辞喉结滚了一下。

    “我说过那句话。”

    “恭喜你,记性恢复。”

    “但我没有在毕业典礼上说。”

    黎初念的手指还贴着手机壳,掌心全是汗。她喝了酒,脑子里却有一块地方被烫得发亮,高中礼堂的灯、后排男生起哄的笑、白色信封边角压出的折痕,全挤到眼前。

    她盯着他,心里把这句话拆了一遍。

    他承认说过,却否认场合。

    这人要么真有病,要么在把锅切片处理,先认最轻的,再躲最狠的。公关危机经典三步,承认部分事实,模糊核心证据,转移追问方向。靳宴辞如果进盛星,估计能把一部那群老狐狸卷到吃速效救心丸。

    黎初念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却卡在喉咙口,怎么也压不下去。

    “行,那我换个问法。”

    她把杯子放回桌上,杯底磕出一声钝响。

    “那封信,也是你让别人念的?”

    靳宴辞的手从酒杯上移开。

    “什么信?”

    黎初念看着他这副反应,胸口那点火被人添了干柴。

    “别装。”

    “黎初念,把话说清楚。”

    “我说得还不够清楚?”

    她撑着桌沿站起来,伤脚踩到地上,疼意沿着脚踝往上蹿。她没坐回去,反倒扶住椅背,逼自己站稳。

    “毕业典礼结束,礼堂后门,三班那几个男生堵在走廊。有人拿着信,念给我听。信封上写着我的名字,里面是你的字。”

    靳宴辞的眉心压出一道褶。

    “我的字?”

    “瘦金体,靳少爷那会儿练字练得全校皆知,连黑板报题头都嫌我们班文艺委员写得丑。你别跟我说,有人临时练成你的字,就为了给我添堵。”

    靳宴辞站在餐桌另一侧,椅背被他碰得偏了一寸。

    “信里写了什么?”

    “你真要我背?”

    “背。”

    他这一个字落下来,桌上的汤勺轻轻碰到碗沿。

    黎初念抬头看他。

    这时候他还敢让她背。

    好,很好。

    她今晚本来只想问一句,给八年前那个被骂到抬不起头的自己讨个说法。靳宴辞要是认了,她可以骂他,可以翻旧账,可以把那碗天麻乳鸽汤折算成精神损失费。可他现在站在她对面,用那种查房问诊的口吻,让她把旧伤口一层层拆开给他看。

    行。

    验牌就验牌。

    她扶着椅背,指尖扣进木头边缘,声音起初还稳,到后面每个字都往外割。

    “黎初念,你这种为了钱什么都能出卖的穷酸女,根本不配和我站在一起。”

    靳宴辞的脸色沉下去。

    黎初念没停。

    “你以为我帮你解过几道题,替你挡过几次老师,就能攀上靳家?你家里那点破事,全校都快听腻了。你爸欠债,你妈到处求人,你穿的校服都带着穷酸味。”

    她念到这里,舌尖发麻,手背上烫伤膏的凉意已经压不住酒劲。那些字她八年没碰,可它们没烂掉,埋在身体里,遇到一点酒,就重新露出尖边。

    靳宴辞绕过餐桌,走到她面前。

    “别念了。”

    “为什么不念?”

    黎初念抬眼,眼圈红得厉害。

    “你写的时候不嫌脏,听的时候嫌吵?”

    靳宴辞的手伸到半路,又收回去。

    “我没写。”

    黎初念笑了一声。

    “这句来得太晚了吧。”

    “我没写过这种东西。”

    “那是谁写的?我梦游写给自己,顺便给全校办了个朗诵会?”

    “黎初念。”

    “别叫我。”

    她往后退了一步,脚踝撞到椅脚,痛得她额头冒出汗。她咬着那口气,没让自己坐下。

    “你那天站在人群后面,看着他们念。你没拦。靳宴辞,你没拦。”

    这句话砸出来,比前面那封信还重。

    靳宴辞的呼吸停了半拍。

    他看着她,桌上餐灯把两个人的影子压在地板上,交叠又错开。窗户没关严,夜风从缝里钻进来,带动厨房门上的挂钩轻轻晃了一下。

    “我那天没在礼堂后门。”

    黎初念盯着他。

    “你在。”

    “我不在。”

    “我亲眼看见你。”

    “你看见的是我,还是看见有人穿着我的校服外套?”

    黎初念嘴里的话卡住。

    她没料到他会这样问。

    八年前那天下午太乱了,礼堂外面全是人,纸礼花落了一地,走廊里挤满搬椅子的学生。她被人堵住时,视线被前面几个男生挡了大半,只看见人群最后那个高挑的身影,白衬衫,校服外套搭在手臂上,侧脸在窗边一晃。她认定那是靳宴辞。

    因为那封信上的字,因为那句话,因为全校都传他嫌她烦。

    可如果......

    黎初念把这个念头掐断。

    不能被他带走。

    现在的靳宴辞比高中时更会控场。他一句话就能把她从受害者拉到证人席,让她开始自我质疑。她在盛星见过太多这种打法,先撬开证词细节,再把核心问题拖进雾里。

    她抬起下巴。

    “你想说我认错人?”

    “我在问你,当时你看清了什么。”

    “你问得挺专业。”

    “我现在只要事实。”

    “事实就是那封信让我被人笑了整整一个暑假。”

    黎初念抬手指向自己的胸口,指尖按住衬衫布料。

    “事实就是我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那天,第一反应不是高兴,是终于可以离开那群人。事实就是我后来一听见别人提靳宴辞三个字,胃先疼。你现在坐在我家餐桌旁,给我做汤,管我睡觉,管我脚踝,我有时候会忘了这笔账,可它没消失。”

    靳宴辞看着她,脸上的血色退了些,唇线压平。

    “黎初念,我靳宴辞就算嘴欠,也不会用这种下三滥的话去羞辱一个女孩的家境。”

    他每个字都压得稳,餐桌上那只小砂壶被他碰到,壶嘴转向桌沿,里面剩下的青梅酒轻轻荡了一下。

    “我从没写过绝交信。”

    黎初念站在原地,耳边的风声一下被拉远。

    他说得太干净。

    没有犹豫,没有找补,没有把“可能”“也许”挂在嘴边。靳宴辞这人毒舌,傲得要命,嘴硬到能把胃病患者气出胃病,可他真要认一件事,从来不会绕。

    她很讨厌自己在这个时候还信这一点。

    “那你那句话呢?”

    她声音低下来。

    “就算全天下只剩我一个女人,你也不会多看我一眼。这个你认了。”

    靳宴辞垂在身侧的手收拢,又松开。

    “认。”

    “为什么说?”

    “那天之前,我收到过一张纸条。”

    黎初念抬头。

    靳宴辞从餐桌旁拿起她的水杯,递到她手边。她没接,他把杯子放回桌上,杯身贴着木板,发出轻响。

    “纸条上写,你在拿我打赌。”

    黎初念眉头拧起来。

    “我拿你打赌?”

    “说你跟隔壁班的人赌,一个月内让我在毕业聚餐上当众承认喜欢你。赌注是两千块。”

    “......两千?”

    黎初念差点被气笑。

    “八年前两千块对我来说是笔巨款,巨到我能为了它去抢银行,不至于押在你这只难搞的孔雀身上。”

    靳宴辞看着她。

    “我当时信了。”

    这四个字让黎初念胸口发闷。

    “所以你为了两千块的谣言,当众说那种话?”

    “我说那句话的地方,在教学楼天台口。”

    “不是礼堂后门?”

    “不是。”

    “谁在场?”

    “几个男生。”

    “谁?”

    靳宴辞报了两个名字,又停了一下。

    “还有一个,我只听他们叫外号,阿竞。”

    黎初念的手指动了动。

    这个外号,她有印象。

    毕业那天堵她的人里,有个男生就被人这样喊过。个子不高,爱拿校服袖子擦汗,念信时笑得最响。他后来复读,没跟他们一届毕业照放在一起。

    她的胃缩了一下。

    线对上了半截,又断在另一头。

    黎初念扶着椅背坐回去,脚踝疼得她吸了口凉气。靳宴辞蹲下要看她脚,她把腿往后一收。

    “别碰。”

    靳宴辞的手停在半空,过了两秒,收回去。

    “行。”

    黎初念拿起水杯,灌了两口。酒意被冷水往下压,头皮却一阵发紧。

    如果靳宴辞没写信,那封信从哪来?

    如果他没在礼堂后门,自己看见的那个人是谁?

    如果他收到过纸条,那纸条是谁塞的?

    她把这些问题按进脑子里排队,强迫自己先别崩。职场里最怕的就是证据不完整时先替对方写结论。八年前她输在孤立无援,今晚不能再输给酒精。

    “纸条呢?”

    靳宴辞看她。

    “没了。”

    “真巧。”

    “我撕了。”

    “更巧。”

    “黎初念,我那年十八岁,脾气烂,脑子也没现在好用。”

    “你现在也不算多好用,至少情商还在急诊排队。”

    靳宴辞没反驳。

    他站在她面前,衬衫袖口还卷着,腕表放在调料架旁忘了拿。那块表刚才被她注意过,压在小纸袋旁边,旁边有陈皮,青皮,被他分得清清楚楚。

    这人连药材差一个字都要纠正她,却把八年前那张纸条撕了。

    黎初念胸口那团火烧得更乱。

    “你收到纸条,不来问我?”

    “你那几天躲我。”

    “我躲你?”

    “早读不坐窗边,食堂换了位置,放学绕操场走。”

    黎初念张了张口,没发出声。

    她确实躲过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可她躲,是因为毕业前一周,有人把她叫到走廊,说靳宴辞嫌她烦,让她别总贴上去。那人是谁,她已经想不全,只留下一截女生校服裙摆和一股甜腻的香水味。

    当年每件事都分开看,全是小刺。今天被靳宴辞一句句摆出来,那些小刺突然有了方向,扎向同一个看不见的人。

    她压住杯口,指腹被水汽弄湿。

    “我躲你,是因为有人告诉我,你说我不要脸。”

    靳宴辞的下颌绷住。

    “谁?”

    “我不确定。”

    “男的女的?”

    “女的。”

    “名字?”

    “我说了,我不确定。”

    “黎初念,别拿不确定糊弄我。”

    “靳宴辞,你现在凶我没用。”

    她抬眼看他,眼底的红退下去一些,剩下的是在谈判桌上练出来的冷静。

    “我们现在手里有两份互相矛盾的证词。一,你收到纸条,以为我拿你打赌。二,我收到转述,以为你嫌我不要脸。三,毕业典礼后,有人拿着模仿你字迹的信念给我听。四,你说你不在现场。”

    靳宴辞看着她,没插话。

    黎初念把手机翻过来,通知栏还亮着那半截文件名。

    乾宁旧案_八年前......

    她盯着“八年前”三个字,舌尖抵住上颚。

    “还有五,今天资料库里突然多了个八年前的旧案。”

    靳宴辞的视线也落到屏幕上。

    “先别打开。”

    黎初念抬头。

    “为什么?”

    “你现在喝了酒,容易把文件内容跟旧事混在一起。”

    “我在你眼里已经醉到连PDF都不配打开了?”

    “你刚才把手机当证人。”

    “那是它比较客观。”

    “客观证人现在先休庭。”

    黎初念本来该生气,可他这句太靳宴辞,硬生生把她胸口那点酸顶偏了半寸。

    她把手机按灭。

    “不打开可以。”

    靳宴辞看她。

    “条件?”

    “你把当年那张纸条的细节写下来。时间、地点、字迹、谁递给你的、纸是什么样。能想多少写多少。”

    “现在?”

    “现在。”

    靳宴辞看了一眼她的脚。

    “你先处理脚踝。”

    “你先写。”

    “黎初念。”

    “我怕过了今晚,你又把它撕了。”

    这句话落下,靳宴辞没再劝。

    他去书房拿了纸笔,回来时把冰袋也带上。黎初念坐在餐桌边,伤脚被他用小凳垫起,冰袋隔着毛巾压上去,她没有再躲。

    笔尖落在纸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黎初念低头看他写字。

    瘦金体,清瘦,锋利,转折处带着靳宴辞这个人讨厌的洁癖。八年前那封信也是这种字,至少在她当时看来,一笔一画都准。

    她忽然开口。

    “你高中毕业后,练字本还在吗?”

    靳宴辞写字的动作停了一下。

    “在老宅。”

    “有人能拿到?”

    “家里人,或者去过书房的人。”

    黎初念眯起眼睛。

    “范围不小。”

    “所以先看信。”

    “信我留着。”

    靳宴辞抬头。

    黎初念把水杯推开,撑着桌沿站起来。酒劲没全散,脚踝又疼,她走第一步时膝盖差点磕到椅子。靳宴辞伸手扶她,被她挡开。

    “我自己去。”

    “你这叫伤患表演独立女性。”

    “闭嘴,纸条失踪人士。”

    靳宴辞被她堵得没话,只能跟在她后面,手虚扶在她身侧,却没碰上去。

    从餐厅到卧室不过十几步,黎初念走得像过项目结项审。客厅灯没开全,地板上还留着厨房那场事故后的水痕,靠近玄关的位置放着她今天带回来的文件袋,袋口露出红头文件的一角。

    高级业务总监。

    乾宁专项组。

    旧案。

    八年前。

    每个词都在她脚下铺出一道坎。

    黎初念推开卧室门,房间里没开主灯,只床头一盏小灯亮着。她弯腰去拉床底的收纳箱,脚踝使不上力,整个人晃了一下。

    靳宴辞一把扶住她的胳膊。

    “箱子在哪?”

    “床底,左边。”

    他蹲下,把收纳箱拖出来。箱轮在地板上滚过,带出一点灰。黎初念坐到床沿,伸手把最上面的毛衣、旧围巾、几本大学笔记拨开。

    最底下压着一个铁盒。

    蓝白色,边角磕掉了漆,盒盖上贴着一张褪色贴纸,是高中门口文具店五块钱一版的樱桃图案。她把铁盒抱到膝上时,指腹碰到那道凹痕。

    那是毕业暑假她搬家时摔出来的。

    靳宴辞站在床边,没催。

    黎初念从抽屉里摸出一把小钥匙。钥匙串上还挂着盛星门禁卡,金属碰撞声在房间里格外清楚。

    她把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次,没转开。

    手心汗太多。

    靳宴辞伸手。

    “我来?”

    “别。”

    她把钥匙拔出来,在睡衣袖口擦了擦,又插进去。锁芯卡了半秒,咔哒一声开了。

    盒盖掀起,陈旧纸张的气味扑出来。

    里面放着录取通知书复印件、几张旧车票、一本封皮卷边的同学录,还有一个发黄的白色信封。

    信封正面写着三个字。

    黎初念。

    字迹清瘦,笔锋干净,收尾处锋利得扎眼。

    靳宴辞弯腰看过去,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干净。他伸手,停在信封上方,没有碰。

    黎初念把信封拿起来,纸边擦过指腹,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她抬头看向靳宴辞。

    “现在,靳医生。”

    她把信封递到他面前。

    “轮到你验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