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彻查真相的怒火

作品:《合租日记:我的偏执狂中医男友

    手机还在响。

    卧室门口的灯压着靳宴辞的手背,屏幕上“沈星河”三个字一跳一跳,刺得黎初念连脚踝的疼都顾不上了。

    靳宴辞拇指划过接听键,没开免提,先把手机贴到耳边。

    “说。”

    电话那头停了半秒,一个男人压着嗓子开口。

    “靳医生,是我,乾宁医疗项目组助理。抱歉,用这个号码打给您。”

    黎初念扶着床沿,刚才被打断的那点暧昧被铃声碾得干干净净。她盯着靳宴辞的侧脸,看他没有避开,也没有转身往书房走,心里那只算盘开始拨珠。

    沈星河的名字跳在屏幕上,电话里却是乾宁的人。

    这事不对。

    号码、备注、来电时机,全都不对。

    靳宴辞的手指压在手机边框上,力道把皮肤按出浅浅印子。

    “你拿到他的号了?”

    “不是拿到,是追踪到他的新联络号。他今晚用这张卡联系了境外中介,刚好被我们这边盯资金流的人挂上了名单。系统回拨确认时,来电识别带出了沈星河的备注。”

    助理说话很快,背景里有键盘声和打印机吐纸声,夜里十一点多,那边还像白天开会。

    黎初念抬手揉了揉眉心。

    好家伙,刚确认八年前的伪造信,沈星河这边就开始收拾包袱跑路。反派不愧是成熟职场人,连跑路都讲究项目排期,节点卡得比甲方打款还准。

    靳宴辞开口。

    “他动了什么?”

    “星耀传媒账上三笔款在两小时内拆分转出,走了两家壳公司。一家做广告物料,一家挂医药咨询。第一笔八百万,第二笔一千二百万,第三笔还在通道里,金额暂时卡在三千六百万。”

    黎初念的后背贴上床头,棉被被她抓出一团褶。

    三千六百万。

    沈星河不是临时起意。

    金额拆分、壳公司过桥、医药咨询名目,动作很熟。盛星项目里她看过太多这种遮羞布,合同写得花团锦簇,实账脏得能养一池泥鳅。

    靳宴辞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半掌宽。三十六楼外,高架车灯连成细线,玻璃上映出他挺直的肩。

    “竞标已经出局,他还转钱?”

    助理那边咽了口气。

    “靳医生,这正是问题。他不是为了竞标备用金,是在清空星耀。我们查到,沈星河订了后天凌晨飞新加坡的机票,同行名单暂时没看到家属。他名下两套房已经挂了急售,车也转给了一个表亲。”

    黎初念把手机从床头柜上拿起来,屏幕黑着,她没有点亮。

    后天凌晨。

    今天夜里接到电话,满打满算也就二十多个小时。沈星河把时间压得很紧,既不给乾宁项目组留反应窗口,也不给她查八年前旧账的余地。

    他跑路,不只为乾宁竞标。

    她心里把线往回拉。

    伪造信、随身听、毕业当天被截断的交付、现在的乾宁旧案和资产转移。沈星河若只是怕商业案爆雷,没必要连夜走;若他还怕八年前的事被翻出来,那这通电话来得正好说明一件事——他已经收到风声。

    谁递的?

    她今晚没打开资料库,旧信原件刚进保险柜,房子里只有她和靳宴辞。

    盛星那边有人盯项目资料,乾宁那边有人盯资金流。信息从哪条缝漏出去,还得拆。

    靳宴辞没有回头。

    “证据链到哪一步?”

    “商业犯罪部分够立案线。虚开发票、挪用项目预付款、利用星耀传媒替医疗器械供应商洗账,我们手里有合同扫描件、银行流水、两名离职财务的录音。”

    “录音来源干净吗?”

    “干净。离职财务主动给的,她们被拖欠工资半年,仲裁材料里附了部分账。我们补了银行端流水。”

    “谁拿的银行端?”

    助理卡了一下。

    “靳总那边的人。”

    靳宴辞没说话。

    黎初念却抬起头。

    靳总。

    靳家的人已经介入了。

    她原本以为靳宴辞只是乾宁医院的副主任医师,背后有中医世家,有房有资源,顶多能在医疗圈里说得上话。今晚这通电话把另一层窗户纸捅开,靳宴辞手里不只有处方笺,还有能让一家传媒公司半夜断水断电的牌。

    靳宴辞问。

    “为什么现在才报?”

    助理的呼吸声贴着听筒。

    “沈星河今天下午被赶出竞标后,去见了星耀传媒的法务和财务总监。我们的人以为他要做危机公关,没敢惊动。晚九点后资金开始流动,靳总那边的人拦了一笔,才把线拉出来。”

    “拦在哪里?”

    “第三笔。通道在深城银行科技园支行,还没出清算。”

    靳宴辞低头看表。

    “给我十分钟。”

    助理忙说。

    “靳医生,靳总的意思是,先保乾宁旧案资料别外泄。沈星河手里可能有项目组内部文件。他如果今晚放料,明早舆情会冲乾宁,盛星也会被拖下水。”

    黎初念手指停住。

    盛星。

    她听到了自己的公司,心口那团火被人添了把柴。沈星河这招不笨。乾宁旧案连着医院声誉,盛星是公关承接方,星耀传媒又曾经参与竞标。他只要在跑路前甩出一份真假掺半的材料,舆论会先把乾宁和盛星按到地上摩擦。等各方忙着灭火,他的钱和人就出境了。

    真会挑。

    专挑她刚升职、脚还肿、恋爱刚试运行的时候来上强度。

    靳宴辞转过身,看向黎初念。

    她坐在床沿,睡衣领口还有泪水干掉的痕,脚踝搭在冰袋旁,脸色被灯照得发沉。她没有哭,也没有问他怎么办,只伸出手。

    “免提。”

    靳宴辞把手机拿低。

    “你该睡了。”

    “我听到了盛星。”

    “我处理。”

    “你处理乾宁,我处理盛星。别一上任就试图垄断乙方工位。”

    电话那头的助理没敢吭声。

    靳宴辞看了她两秒,按下免提,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

    助理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比贴耳时更紧。

    “黎总监也在?”

    黎初念靠着床头,手指敲了敲被面。

    “在,伤患旁听,不收费。你继续,沈星河手里可能放什么料?”

    助理迟疑。

    “这个......我们还没完全核实。”

    “说可能性,不让你写结案报告。”

    “乾宁旧案的内部会议纪要,几份药品采购往来邮件,还有盛星项目方案的初版报价。”

    黎初念眉头往下压。

    “初版报价怎么到他手里?”

    助理那边又停了。

    黎初念嗓音发哑,却一句比一句稳。

    “我换个问法。盛星内部资料流出,乾宁项目组哪边接收过?”

    “只发给过乾宁法务、品牌部和招采小组。”

    “星耀传媒被赶出竞标前,有没有进过联合资料库?”

    “有只读权限,昨晚十点二十七分被关闭。”

    黎初念拿过自己的手机,点开备忘录,输入时间。

    “昨晚十点二十七分。今天下午出局。今晚九点转钱。后天凌晨出境。”

    她停了停,抬头看靳宴辞。

    “他不是慌,他是在按预案走。”

    靳宴辞弯腰拿起床头柜上的那杯温水,递到她手边。

    “喝一口再审。”

    “我这是在工作。”

    “嗓子哑得快变砂纸,甲方听了会退会议室音响。”

    黎初念接过水,喝了一小口,温水压过喉咙,烫得她胸口那股堵劲松了一点。

    助理那边安静如鸡。

    大概这位乾宁项目组助理的职业生涯里,很少碰到有人在追杀资金链的电话会议里插播养生提醒。靳医生这人,杀人先递水,属于中医界很少见的反差型恐吓。

    黎初念把水杯放回去。

    “沈星河预案里一定有舆情爆点,金额、旧案、报价,三样一起丢,能打乱乾宁、盛星和靳家。”

    靳宴辞接话。

    “他还要切断证人。”

    助理忙道。

    “两名离职财务今晚已经搬到酒店,我们安排了律师陪同。”

    “酒店谁订的?”

    靳宴辞问。

    “项目组行政。”

    “退掉,换地方。不要用乾宁名义,不要用靳家名义。”

    助理那边立刻应。

    “好。”

    黎初念看了靳宴辞一眼。

    他没多解释,可她听得懂。沈星河若能拿到盛星初版报价,就有可能盯到乾宁项目组行政。证人住哪儿,走哪条电梯,谁陪同,只要有一环被摸到,明早就会变成新的麻烦。

    靳宴辞拿起手机,关掉免提,走到卧室门口。

    黎初念开口。

    “别关。”

    他停住。

    “接下来不适合你听。”

    “涉及违法犯罪,听了影响我睡眠;涉及盛星,不听影响我工资。你选一个比较贵的。”

    靳宴辞把手机重新放回床头柜。

    “听可以,不许插手执行。”

    “你这是霸王条款。”

    “你脚不能落地。”

    “我又不用脚打电话。”

    “黎初念。”

    他只叫了她名字。

    黎初念看着他袖口那道被她抓出的皱褶,胸口那点反骨被压住半截。她把被子往身上拉了拉,妥协得很不情愿。

    “行,我不执行。我提供专业吐槽和必要提醒。”

    靳宴辞对电话那头说。

    “开始记。”

    助理那边纸张翻响。

    “第一,深城银行科技园支行那笔三千六百万,今晚冻结。不要走项目组名义,让靳家控股那家基金发函,理由写债权保全。”

    “债权保全需要合同依据。”

    “星耀传媒去年从景和基金拆过短债,期限十八个月,合同里有交叉违约条款。沈星河转移核心资产,触发提前到期。”

    助理飞快敲键盘。

    “我查到了,景和基金,短债本金两千万,担保方是星耀传媒母公司。”

    黎初念捏着水杯的手停了一下。

    她原本以为靳宴辞要靠家里关系硬压银行,结果第一刀落在债权合同上。合法,快,还疼。沈星河那笔钱没出清算,债权人发函保全,银行有理由先按暂停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不是拿权势砸人。

    这是把规则里最锋利的那一边翻出来,贴着对方脖子量尺寸。

    靳宴辞继续。

    “第二,通知两名离职财务的律师,今晚十二点前去经侦递材料。实名举报人写我。”

    助理那边声音拔高了一点。

    “写您?靳医生,靳总那边原本建议用公司法务名义。”

    “写我。”

    “您是乾宁医生,不是项目法人。沈星河一旦反咬,会把您拖进舆论。”

    “他拖。”

    靳宴辞把窗帘合上,布料在轨道里滑出一声短响。

    “实名举报的材料,附上乾宁旧案资料被非法交易的线索,重点写星耀传媒和医药咨询公司的资金往来。商业犯罪归商业犯罪,乾宁归乾宁,别让他把水搅到医院身上。”

    助理问。

    “举报内容要不要提盛星资料外泄?”

    黎初念抬头。

    靳宴辞看向她。

    她没有马上开口。

    提盛星,能把沈星河资料来源扩大,方便经侦查;代价是盛星内部会被审视,李总、法务、项目权限全要过筛。她刚升职,屁股还没坐热,项目组里一堆人等着看她笑话。这个口子开了,明天办公室的咖啡都能泡出八百个版本的谣言。

    不提,沈星河手里握着初版报价,随时能反咬盛星。她就会变成那个“资料外泄后还装太平”的负责人。

    亏哪边都疼。

    黎初念用拇指按了按水杯杯壁,温热一点点散进掌心。

    “提。”

    靳宴辞没替她做决定,只等着她往下说。

    黎初念看向手机。

    “但不要写盛星泄密。写星耀传媒非法持有竞标对手商业文件,来源待查。这样经侦能查,盛星内部先不炸锅。”

    助理那边敲了几下键盘。

    “黎总监,这个措辞很稳。”

    “稳不稳看明早会不会有人骂我。”

    “第三。”

    靳宴辞把话接过去。

    “星耀传媒所有医疗客户,今晚发风险提示。不要诋毁,不要扩散,只发三句话:星耀涉嫌商业犯罪调查;近期资金往来请法务复核;乾宁医疗暂停与其一切商务合作。”

    助理迟疑。

    “这会把星耀的客户吓跑。”

    “我要的就是客户先跑。”

    黎初念的手指停在杯沿。

    这句话落得太平,平到助理那头的键盘声都断了两秒。

    靳宴辞的声音没有抬高。

    “沈星河要出境,靠的是现金流和外部客户给他兜底。客户一跑,壳公司就成空壳。钱冻结,人被盯,证据进经侦,他今晚只能选一件事做。”

    助理问。

    “选什么?”

    靳宴辞说。

    “自救。”

    黎初念听着这两个字,胸口那团火终于有了出口。

    沈星河最擅长躲在人后做局,让别人难堪,让别人痛,让别人追着他的节奏跑。现在靳宴辞不跟他吵,不给他对线,不在网上互泼脏水,直接拆他的现金、客户、出境通道。

    这叫不骂街,先断粮。

    高端局的架打起来,连脏话都省话费。

    助理那边的笔摔了一下,又被捡起。

    “我马上去办。还有一件事,沈星河今晚见过一个人。”

    黎初念抬头。

    靳宴辞问。

    “谁?”

    “没拍到正脸。监控里只看到对方戴口罩,穿灰色外套,在星耀楼下停车场待了七分钟。车牌查不到,套牌。沈星河从他手里拿了一个牛皮纸袋。”

    卧室里的空调风扫过床尾,冰袋外的毛巾被吹起一角,冷气贴上黎初念的脚踝,她疼得脚背绷了一下。

    牛皮纸袋。

    她脑子里先跳出书房保险箱中层那几只封好的纸袋,又很快压住。靳家的纸袋是旧物和资料,沈星河那边拿到的可能是钱、护照、合同、假材料。不能乱连。

    黎初念问。

    “时间?”

    “晚七点四十二分。”

    黎初念看了靳宴辞一眼。

    晚七点多,他们还在家里吃饭,她喝了青梅酒,后来翻出铁盒。沈星河那边已经在接纸袋。

    助理继续。

    “停车场监控有一帧拍到纸袋侧面,上面有个蓝色标签,写了两个字母,HN。”

    靳宴辞把这两个字母记在床头便签上。

    黎初念盯着那行字母,没出声。

    HN。

    可能是公司缩写,可能是姓名首字母,也可能是某个项目代号。信息太薄,强行分析只能把自己绕进八卦阵里求签,签文还写着“别装”。

    靳宴辞把便签撕下,压到水杯下方。

    “这条线先别碰。套牌车、纸袋、HN,交给靳总那边查。项目组只做两件事,保护证人,送材料。”

    “收到。”

    “第四,给海关边检递协查申请前,先让经侦受理。程序要走正,别给沈星河留话柄。”

    助理说。

    “时间太紧,受理回执可能赶不上。”

    靳宴辞低头看腕表。

    “我来打电话。”

    助理那边安静了两秒。

    “靳医生,您确定要把靳家在商会那条线也用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黎初念抬头。

    靳宴辞没有避她。

    “用。”

    助理吸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

    “那以后靳总那边......”

    “账记我头上。”

    这五个字落下,黎初念手里的杯子轻轻碰到床头柜,发出一声脆响。

    她看着靳宴辞,心里那根弦被拉到很紧。

    她不傻。

    人情债最贵,尤其是这种能连夜撬动银行、律师、经侦、商会的关系。靳宴辞一句“账记我头上”,听着轻,背后可能要还很多东西。靳家不是慈善厨房,不会因为她一脚扭伤外加青春疼痛,就免费出动半张商界网。

    她开口。

    “等等。”

    靳宴辞看她。

    “这笔账不能全记你头上。”

    助理那头连呼吸都放轻了。

    靳宴辞拿起手机,关掉免提。

    “私人事。”

    黎初念伸手按住他的手腕。

    “开着。”

    靳宴辞垂眼看她的手。

    “你要跟我算钱?”

    “亲兄弟还明算账,何况试运行男朋友。”

    “你真会破坏氛围。”

    “你刚才连边检协查都安排了,我不破坏一下,显得咱们家恋爱谈得太刑侦。”

    靳宴辞看着她,最终又按开免提。

    黎初念对电话那头说。

    “助理先生,你继续执行。盛星资料外泄这条,我明早会走公司内控流程,必要时配合经侦。靳家动用的商业资源,如果涉及盛星利益,我会让盛星法务补函,不让你们单方背风险。”

    助理忙说。

    “黎总监,这个我需要向靳总汇报。”

    “汇报可以,别添油加醋。尤其别说我脚肿成馒头还在指挥战斗,容易影响我在合作方心里的端庄形象。”

    助理没忍住,轻咳了一声。

    靳宴辞把冰袋重新往她脚踝上按了按。

    “你端庄形象今晚已经被青梅酒录入病历。”

    黎初念瞪他。

    “靳医生,电话会议请勿夹带病人隐私。”

    助理识趣地开口。

    “我去办,十分钟后给您回进度。”

    靳宴辞说。

    “八分钟。”

    助理卡了一下。

    “好,八分钟。”

    电话挂断前,靳宴辞又补了一句。

    “证人换酒店后,把房门号发给律师,不发项目群。行政那边先停权限。”

    “明白......收到。”

    电话切断。

    卧室里一下安了下来,只有空调出风声和手机屏幕暗下去前的余光。

    黎初念把水杯放下,指腹还压着杯壁。她看着靳宴辞走到书房,没关门。书房灯亮着,保险箱门开着,他从中层抽出一个牛皮纸袋,又拿出平板和另一部手机。

    那只纸袋封口贴着白签,字迹瘦而利。

    黎初念看不清内容,只看见他把袋子里的几份复印件摊开,逐页拍照。拍完,他拨出第一个电话。

    他没有开免提。

    可卧室到书房不过几步,门又半掩着,断断续续的话仍传进来。

    “景和那笔短债,今晚触发交叉违约。”

    “函现在发。”

    “银行值班经理换谁都行,我要回执时间。”

    第二个电话。

    “律师到经侦门口等,材料我发你。”

    “举报人写靳宴辞,身份证号我稍后给。”

    “别写乾宁项目纠纷,写涉嫌挪用资金和虚开发票。”

    第三个电话。

    “商会那边请周叔接一下。”

    “不是医院的事,是我个人的事。”

    “人情我认。”

    黎初念坐在床上,脚踝被冷敷压得发木,手心却热。

    她第一次见靳宴辞这样说话。

    平时他在厨房里骂她外卖伤胃,在医院里开方子,句句都带着医生的克制和刻薄。此刻他站在书房灯下,一通电话接一通电话,每句话都短,落点准,像把案板上的骨头按关节拆开,刀口不乱,肉不飞。

    沈星河忙着把资产转出去。

    靳宴辞就在深城的夜里,把所有出口一扇一扇关上。

    黎初念低头看自己的脚踝,绷带边缘压出浅痕。她伸手摸到手机,本能想给盛星法务发消息,指尖停在屏幕上方,又缩回来。

    她答应过不执行。

    更要命的是,她现在的状态不适合下场。酒劲没散,旧账刚翻,脚还残,贸然冲进公司群,只会给沈星河送一个“黎初念慌了”的靶子。

    先稳住。

    她需要明早在公司亮相时,给所有人一个她没乱、没慌、没被拖下水的样子。沈星河要她疲于奔命,她偏要睡饱了去开会。

    这个念头很不符合她拼命三娘的职业习惯,但很符合靳宴辞刚才那句“病人管理”。

    烦。

    谈恋爱第一晚就被男朋友管住工作流,体验感很奇特,像刚买了会员就被平台提醒“青少年模式已开启”。

    书房里,靳宴辞的第四个电话打完。

    他拿着平板回来,坐到床边的小凳上,把屏幕转给她看。

    “景和基金发函了,银行回执五分钟内到。经侦那边律师已经出发。两名离职财务换到城北一家小酒店,用律师个人名义订房。”黎初念看着屏幕上几条消息。

    “城北?”

    “离高铁站远,离星耀也远。沈星河若安排人盯原酒店,会扑空。”

    “你那个助理反应挺快。”

    “乾宁项目组的人,靳总挑的。”

    “靳总是你家哪位?”

    靳宴辞把平板扣到床头柜上。

    “我堂哥。”

    “哦。”

    黎初念拖长音。

    “你们靳家业务范围挺广,中医、基金、商会、酒店,下一步是不是还包办月子中心?”

    “有。”

    “......”

    她闭了闭眼。

    “当我没问。”

    靳宴辞看她被噎住,紧绷了一晚的下颌松了些。

    手机震动。

    银行回执来了。

    他点开看了一眼,把截图转给助理,又发给律师。动作结束,他才起身,把窗帘拉严,回手捡起床边的冰袋。

    黎初念盯着他。

    “你刚才说账记你头上。”

    “嗯。”

    “代价是什么?”

    “欠堂哥一个人情。”

    “多大?”

    “以后家里义诊活动,我多坐几天门诊。”

    黎初念狐疑。

    “就这?”

    “还有年会出席。”

    “年会?你们豪门人情债这么接地气?”

    “靳家最缺的不是钱,是能被长辈抓去撑场面的年轻人。”

    黎初念沉默了两秒。

    “听起来比经侦还可怕。”

    “所以我平时不欠。”

    “为了我欠?”

    靳宴辞把冰袋拿走,用手背试了试她脚踝周围的温度,起身去换毛巾。

    “为了你。”

    他说得太顺,黎初念准备好的三句吐槽全堵在喉咙里。

    过了几秒,她才干巴巴开口。

    “靳医生,你现在直球频率超标,容易造成患者心律不齐。”

    “我可以把脉。”

    “拒绝趁机加项目。”

    靳宴辞换好毛巾回来,重新给她敷上。冷意压下去,疼感被钝钝封住。

    手机又响。

    这次是助理。

    靳宴辞接起,开免提。

    “说。”

    助理语速更快。

    “景和函已送达,第三笔款暂停。两名前财务已转移,律师带材料去经侦。星耀医疗客户风险提示发出后,已有三家客户法务回电要求暂停付款。”

    黎初念挑了下眉。

    “客户跑得挺快。”

    助理说。

    “医疗行业怕合规,尤其牵涉经侦。沈星河那边刚联系银行,说暂停款项属于恶意阻挠经营。”

    靳宴辞拿起床头的便签笔。

    “让景和回他,债权人依法保全,不接受口头抗议。”

    “他还威胁说要放乾宁旧案材料。”

    靳宴辞笔尖停下。

    黎初念坐直了些。

    助理压低声音。

    “他说手里有八年前一份完整录音,足够让乾宁明天上热搜。”

    八年前。

    录音。

    卧室里那点刚舒展开的暖,被这几个字压回去。

    黎初念的手指按在被面上,布料被她拽出长长皱痕。她和靳宴辞今晚刚听过一盘八年前的磁带。沈星河手里现在也冒出“八年前录音”,这就不是巧合能遮过去的了。

    靳宴辞问。

    “录音内容?”

    “他没发,只发了十秒波形截图,还有一句话。”

    “念。”

    助理停了停。

    “他说,靳医生若继续逼他,他会让黎初念这辈子都别想睡个安稳觉。”

    黎初念的呼吸压到很轻。

    靳宴辞手里的笔断了。

    塑料笔杆从中间裂开,半截掉到地毯上,滚到床脚,停在她拖鞋旁边。

    助理那边没敢说话。

    靳宴辞低头看着断笔,弯腰捡起,丢进垃圾桶。

    “把这句话截图保存,纳入威胁证据。”

    “是。”

    “通知律师,举报材料加一项,涉嫌敲诈勒索。”

    “明......收到。”

    靳宴辞把手机拿近,嗓音压得很平。

    “告诉景和,星耀所有关联担保今晚全部复核。告诉商会,任何人给沈星河做出境资金担保,靳家以后不接他的诊,不参加他的局,不认他的面子。”

    助理吸了口气。

    “范围会很大。”

    “就要大。”

    黎初念看着他。

    靳宴辞站在床边,灯从他身后落下来,衬衫上的褶皱还在,袖口沾了旧胶带灰。他依旧是那个会蹲下来给她敷脚踝的人,可这一刻,他的每一句话都在切沈星河的退路。

    “还有。”

    靳宴辞看着手机屏幕。

    “把沈星河准备出境的材料同步给经侦,申请限制出境。材料不够就补,补到够。”

    助理说。

    “我这就去。”

    电话挂断。

    黎初念没有马上说话。

    她低头看那支被丢进垃圾桶的断笔,心里反而静了下来。沈星河那句威胁,说明他急了。一个还握着主动权的人,不会在这个时候把她名字抛出来刺激靳宴辞。

    他在试探靳宴辞的底线,也在赌靳宴辞会因为她收手。

    可惜他赌错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靳宴辞的底线不是用来谈判的,是用来开刀的。

    黎初念抬头。

    “他手里的录音,可能跟随身听有关。”

    “嗯。”

    “也可能是礼堂后门那天。”

    “嗯。”

    “你别一口气把所有关系都砸出去。沈星河能拿这句话威胁,说明他还有牌。我们得留一张牌反打。”

    靳宴辞走到她面前,弯腰把她的手机拿远,放到床头柜另一边。

    “你今晚的牌用完了。”

    “我只是提供战略建议。”

    “战略建议明早九点后开放。”

    “靳宴辞,你现在很像那种强制关机的系统更新。”

    “至少不收费。”

    黎初念被他堵得没脾气。

    靳宴辞把她的被子拉高,连肩膀都盖住。他转身把书房门关上,随身听、旧信、保险箱,都被隔在另一扇门后。卧室灯光被调暗,青梅酒的余味散了大半,只剩冰袋冷气和药膏淡淡的味道。

    他回到床边,拿起手机,看完新消息,按灭屏幕。

    黎初念问。

    “封住了?”

    “暂时封住。钱卡住了,证人保住了,经侦材料在路上。”

    “沈星河呢?”

    “他会再动。”

    “那你还让我睡?”

    靳宴辞把冰袋位置调好,抬头看她。

    “他再动,是我的事。”

    黎初念张了张口,靳宴辞抢在她前面开口。

    “你的仇,我替你报了。现在,去洗澡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