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这一次,她自己走向了他的副驾

作品:《合租日记:我的偏执狂中医男友》

    盛星公关三十八层的电梯门缓缓合上时,黎初念还盯着手机屏幕。

    屏幕上那封季度考核结果通知安安静静地躺着,标题端正,措辞官方,冷冰冰几行字里却写着她这段时间熬出来的命——综合排名第一,乾宁专项组对接权维持不变,后续联动线唯一汇报口确认。

    第一。

    她以前也拿过漂亮成绩,可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像是把别人按在她头顶上的手,一根一根掰开了。

    电梯镜面映出她的样子。

    女人穿着剪裁利落的烟灰色衬衫裙,腰线收得薄,裙摆到膝下,露出一截白净细直的小腿。高跟鞋踩了一整天,脚背绷得发酸。长发低低挽着,碎发从耳边散下来,衬得那张脸愈发清透。高烧退下去后,她气色还没全养回来,唇色淡,眼下也有浅浅倦意,可那双眼睛是亮的,像终于从一场漫长夜路里走出来。

    电梯数字一层层往下跳。

    她拎着包,指尖压在金属边上,忽然想起昨天还在病着的时候,靳宴辞板着脸给她量温度,眉眼冷冷的,像个随时准备把病人连人带被子打包送回床上的黑心监护人。

    当时他说:“不通宵,不关机,按时吃药。你要是敢阳奉阴违,我就把你手机锁了。”

    她当场翻了个白眼:“你这不叫谈条件,你这叫非法圈养。”

    他垂着眼调温枪,语气淡淡:“对重症社畜,文明驯化。”

    想到这里,黎初念唇角动了动,差点笑出来,又很快收了回去。

    “笑什么笑。”她在心里骂自己,“人还没见着,先在电梯里自己给自己发糖,出息。”

    可笑意压下去,另一个问题又浮了上来。

    赢是赢了,气也出了,林知夏彻底废了,王岚被控制,沈星河那条线也在塌,乾宁那边靳禹州今日怕是也没好果子吃。按理说,她该轻松,至少该像电视剧女主那样踩着高跟鞋从公司大门走出去,迎着晚风来一句“姐的时代来了”。

    问题是,楼下那辆车多半已经在等了。

    而她到底要不要走过去,成了今天最难的一道题。

    不是不想见。

    是太想见。

    越想见,越别扭。

    “我主动坐回去,算什么?”她抿了抿唇,盯着不断变化的数字,“算承认我离不开他?算默认他把我安排得明明白白也能过关?算我黎初念嘴上说着边界,身体却诚实得先回半夏躺平?”

    电梯叮地一声,停在一楼。

    门一开,傍晚的喧闹扑面灌进来。

    盛星大厦大厅永远像个高配版蜂巢。西装革履的男人拎着电脑包匆匆往外走,妆发精致的女人踩着细高跟接电话,旋转门开开合合,玻璃外是深城黄昏,晚霞压在高楼肩头,整片CBD都像被镀了一层金。

    黎初念站在门口,没立刻出去。

    身后有人喊她:“初念!”

    她回头。

    秦鹤年从另一侧走过来,五十上下,身形清瘦,穿一身深蓝西装,领带压得平整,连袖口都透着久居上位的干练。他面相不算凶,眼神却利,走近时连旁边几位高层都下意识让了半步。

    黎初念站直了些:“秦总。”

    秦鹤年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还有些苍白的脸上扫过,眉头轻轻拧了下:“脸色还这样,考核结果一出来就急着走,怕公司扣你打车费?”

    黎初念干笑:“那倒不至于,盛星还没抠到这份上。”

    秦鹤年哼了一声,把手机屏幕转给她看:“乾宁那边消息也到了。靳禹州被拖出局,权限全收,后续联动线按原计划并轨。你这条线,守住了。”

    黎初念手指一顿。

    她盯着那行简短的消息,耳边大厅的声音忽然像远了些。

    守住了。

    她以为自己会兴奋,会长长松一口气,会痛快得想立刻去群里发个红包庆祝。可真正听到这一句,胸口先涌上来的,却是一阵说不出的发热。

    他那边,也赢了。

    秦鹤年收回手机,看着她:“今天你做得不错。”

    黎初念抬眼。

    秦鹤年语气平淡,还是那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不是不错,是漂亮。盛星内部这一轮清污,能做到这步,靠的不是运气。乾宁这条线以后我只认你一个正式接口,别给我掉链子。”

    黎初念点头:“明白。”

    秦鹤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别再把自己弄进医院。项目是公司的,人是你自己的。你要是再高烧改方案,我这边批预算的时候,还得顺手给你报个急诊费,麻烦。”

    黎初念愣了下,没忍住笑:“秦总,您这安慰方式跟我们家那位……跟靳顾问有异曲同工之妙。”

    “少给我套近乎。”秦鹤年嘴上这么说,眼里却掠过点笑意,“人就在外面,去吧。别让人家等太久。”

    最后这句落下来,黎初念耳尖莫名热了热。

    她“哦”了一声,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秦总。”

    “嗯?”

    “谢谢。”

    秦鹤年看了她两秒,摆摆手:“少谢我,多给公司赚钱。”黎初念笑着应了一声,这才推门出去。

    大厦外的风比大厅里凉些。

    天边云层被晚霞烧得发红,路边车流一截一截亮起尾灯。台阶下站了不少下班的人,聊天的,打车的,接电话的,空气里混着尾气、香水和便利店咖啡的味道,是深城标准下班时刻。

    她一眼就看到了那辆带字母的大众辉腾。

    黑色车身停在路边,安静,低调,偏偏又带着种谁都忽视不了的存在感。车窗贴了膜,看不清里面,可她连猜都不用猜,就能认出那是谁的车。

    “完了。”黎初念捏了捏包带,“心跳得跟甲方临时改稿似的。”

    她站在台阶上,没动。

    脑子里有两个小人在吵架。

    一个说:“过去啊,你俩都打成这样了,还端什么架子。再说你今天赢麻了,谈感情都带战果加成。”

    另一个说:“不行,太主动显得你没原则。中介迷局那笔账还没算,半夏那套房从密码锁到床垫都透着预谋,你现在过去,岂不是等于送上门让他继续套路?”

    第一个小人冷笑:“你不送,上次是谁发烧烧到三十九度,昏了还念着别碰我电脑?”

    第二个小人瞬间闭嘴。

    黎初念站在原地,突然有点想笑。

    她以前总觉得感情这玩意儿最容易让人降智,谁先心软谁就输。可走到今天,她看清了一件事——喜欢不是丢脸,主动也不是认输。她不是被谁拽回去的,她是自己愿意。

    她低头看了眼脚下的高跟鞋,深吸一口气,拎着包下了台阶。

    一步,两步,三步。

    人群从她身边穿过,晚风吹起她耳边碎发,她没再停。

    走到车边时,驾驶座那边的人像是察觉到了,车窗缓缓降下一半。

    靳宴辞坐在里面。

    男人今天还是一身黑西装,白衬衫扣得规整,肩线平直,身形清瘦修长。车内昏暗光线压着他冷白的脸,鼻梁高挺,眼下有淡淡疲色,像是整日都没松过一口气。最要命的是那双眼,平时冷得跟门诊挂号机似的,这会儿却沉沉落在她身上,像压了许久的某种情绪,终于等到人出现。

    黎初念跟他对视两秒,心口忽然软了一下。

    “啧。”她在心里骂,“真没出息,刚刚那股‘我乃独立女性’的气势呢?”

    车门锁轻轻弹开。

    靳宴辞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像是在等她自己选。

    黎初念抬手,直接拉开副驾的门,弯腰坐了进去。

    车门合上的那一刻,外面的喧闹被切断了。

    世界像突然安静下来。

    车里有股熟悉的淡药香,不浓,干净,像他白衬衫袖口沾着的气味。冷气开得不低,座椅却是温热的,显然有人提前调过。中控台边还放着个保温杯,杯身是她在半夏常用的那只,杯口朝着她这边,像是在明晃晃告诉她——少装,东西都给你备好了。

    黎初念把包往腿上一放,先开口:“考核第一,董事会呢?”

    这话问得半点不像久别重逢后的和好现场,倒像两个刚打完硬仗的同伙在对暗号。

    靳宴辞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先是停顿,接着像有根绷紧的弦慢慢松了。

    “拖出去了。”他说。

    嗓音有点哑,像今天说了太多话。

    黎初念偏头看他,忽然笑了:“字面意义上的拖出去了?”

    “嗯。”靳宴辞靠在座椅上,指腹搭着方向盘,面色还是淡,“胸牌摘了,门禁收了,安保送走。体面死得不算难看。”

    黎初念想象了一下靳禹州那张精英壳子当场碎开的脸,没忍住乐出了声:“那我得给乾宁安保点个赞,执行力比我们公司保安强。”

    靳宴辞唇角极轻地动了下:“你们公司保安只擅长围观前男友送花。”

    “哎,翻旧账是吧。”黎初念转头瞪他,“那次谁让你开着带字母的辉腾高调出场的?我同事现在提起你还跟提起来公司巡查的阎王似的。”

    “我哪里高调了。”

    “你一边开车门一边给沈星河把脉式羞辱,这不叫高调?”

    靳宴辞神色平静:“那是医学科普。”

    黎初念差点被他这句呛死:“你对医学科普四个字是真没半点敬畏。”

    靳宴辞终于低低笑了一声。

    笑意短,压得也轻,可在狭小安静的车厢里,还是清清楚楚落进了她耳朵里。

    黎初念本来还想再怼两句,结果一抬眼,就看见他腕骨那处不太自然地搭着。

    她目光顿了顿。

    “手又疼了?”

    靳宴辞顺着她视线看了眼右手,像是想收回去,动作才起一半,又停了,淡声道:“还行。”

    “你这句‘还行’,跟我说‘我就改最后一版’一样,听听就行。”黎初念伸手,直接把他的右手拉了过来。

    她动作来得突然,靳宴辞指节微微一僵。

    黎初念低着头,掌心托着他的手,小心翻过来。男人手骨修长,筋络清楚,掌心有薄茧,腕侧那道旧疤在车内昏光里显得更深。她指尖轻轻碰到那里,呼吸都慢了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今天是不是又硬撑了?”她问。

    靳宴辞垂眸看着她。

    她低头时,后颈线条细白,几缕碎发滑到脸边,衬得整个人都柔下来。平时在盛星楼里张牙舞爪的小刺猬,这会儿安安静静捧着他的手,像是在查验一件易碎品。

    他喉结动了动,声音也放轻了:“没大事。”

    黎初念抬眼:“医生,你骗病人家属的时候能不能专业点?”

    “谁是病人家属?”

    “你啊。”黎初念顺口接完,才反应过来哪里不对,耳朵瞬间热起来,“不是,我的意思是……算了,你当没听见。”

    靳宴辞看着她,眼底那点倦色终于散开了些:“听见了。”

    黎初念:“……”

    行,车门刚关上三分钟,她就已经把自己送到送不回来的程度了。

    她面无表情地松开他的手,转头看向窗外:“当我没说。”

    靳宴辞却反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不重,却不容她逃。

    黎初念心口一跳,转回头,对上他的眼。

    “黎初念。”他叫她名字,声音低缓,“你肯上车,我就当你还愿意跟我说话。”

    “我什么时候不愿意了,我只是——”

    “生气。”他替她说完。

    “对,我生气。”黎初念抿了抿唇,没躲,索性把话说开,“我气你瞒我,气你把中介、房子、入住路径全安排好了,气你嘴上说顺手,背地里把我生活研究得比我自己还透。你这不是照顾,你这叫高级预谋,还是带何闻南执行落地的那种。”

    提到何闻南,靳宴辞眉梢动了动:“他只是执行。”

    “那你就是总策划。”黎初念瞪他,“靳宴辞,你把我骗进半夏这件事,性质很恶劣。”

    靳宴辞沉默了两秒,没狡辩:“嗯。”

    黎初念一拳打在棉花上,反而噎了一下。

    “你嗯什么嗯?”

    “性质恶劣。”他看着她,“认。”

    “你认得还挺快。”

    “怕你下车。”

    黎初念怔住。

    靳宴辞靠着椅背,神情还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样子,说出来的话却直得不像他:“你这次肯自己走过来,我不想再把车门给你气开了。”

    车厢安静了几秒。

    外面霓虹一点点亮起来,红灯倒映在挡风玻璃上,像流动的光河。黎初念看着他,忽然觉得胸口那块一直硌着她的硬石头,裂开了一条缝。

    她想起自己一个人搬去快捷酒店那晚,烧得头重脚轻,还死撑着改方案;想起他在医院病房外压着火跟她谈条件,说不碰她电脑,不替她做决定,只要她别再拿命跟人较劲;也想起刚才站在盛星台阶上那几分钟,她为什么迟迟迈不出那一步。

    不是不愿意回去。

    是怕一回去,自己那些逞强和别扭就全没了藏身处。

    她低头抠了抠包带,半晌才闷闷开口:“我今天拿第一了。”

    “嗯。”

    “你那边也赢了。”

    “嗯。”

    “那我们现在算不算……双线反杀结束,进入战后清算阶段?”

    靳宴辞被她这个说法弄得眼底泛出点笑:“你们公关人谈恋爱都这么做项目复盘?”

    “谁跟你谈恋爱了,我这是风险管理。”黎初念抬起下巴,嘴硬得理直气壮,“再说了,我们之间还有旧账。中介的账,偷拍的账,房东条款压榨租客的账,还有你拿‘侵犯商业秘密罪’吓唬我的账。”

    靳宴辞点头:“都记着。”

    “记着就行。”黎初念看着他,终于也笑了下,“所以我主动坐回副驾,不代表翻篇。”

    “我明白。”

    “也不代表你无罪释放。”

    “嗯。”

    “顶多代表……”她顿了顿,耳尖又慢慢红起来,声音却没躲,“代表我愿意回去,跟你慢慢算。”

    靳宴辞看着她,眼底那层一直压着的东西终于散开,像药炉熄火后剩下的温热气息,缓缓漫出来。

    他扣着她手腕的手往下滑,握住了她的手。

    掌心干燥,带着点疲惫后的热。

    “好。”他说,“你算,我认。”

    黎初念被这句堵得心口发麻,赶紧偏头看窗外,嘴角却压不住往上翘。

    她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要谈判的气势:“那我先宣布一下后续管理条例。”

    靳宴辞挑眉:“请讲。”

    “第一,回半夏可以。”黎初念慢悠悠转过头,盯着他,一字一句道,“但你先准备好听我的规矩。”

    靳宴辞看着她:“比如?”

    黎初念眨了下眼,故意板起脸:“比如,不许再跳过本人同意搞预设入住,不许让何闻南当你地下执行总监,不许用一脸正经的样子把投喂伪装成房东义务。”

    说到这里,她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带着点得逞的小坏:“还有,不许每次吵架都端着那张‘我在给你治病’的脸。你明明就是在哄我。”

    两人距离忽然近了。

    靳宴辞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洗发水味,也能看清她眼里映着的自己。

    他喉结轻滚,嗓音低下来:“黎初念。”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干嘛。”

    “你现在这副样子,像在持宠而娇。”

    黎初念瞬间炸毛:“谁宠谁了?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嗯,我宠。”他接得面不改色。

    黎初念:“……”

    完了,这人被她亲手救活了毒舌系统,现在火力比以前还稳。

    她正想骂他两句找回场子,靳宴辞却忽然抬手,把中控台那只保温杯递给她。

    “先喝。”

    黎初念低头:“什么?”

    “红枣桂圆水,温的。”他看了眼她还泛白的唇色,“考核第一也不能当场成仙,先补气血。”

    黎初念接过杯子,杯壁暖暖的,热度从掌心一路漫上来。

    她拧开喝了一口,甜意很轻,喉咙却一下暖了。

    车外车流开始缓缓往前挪。

    靳宴辞发动车子,辉腾平稳地汇进晚高峰的长线里。

    黎初念捧着杯子,看着前方一点点亮起来的路灯,忽然开口:“靳宴辞。”

    “嗯?”

    “今天谢谢你。”

    靳宴辞目视前方,握着方向盘,声音很轻:“你也一样。”

    “我又没救你命。”

    “你回来了。”他说。

    黎初念怔了下,没再说话。

    车窗外,深城的夜色正一层层铺开,高楼、霓虹、车灯、路牌,像无数条交错的人生线。她在这座城市里拼命往前跑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觉得,有一段路不需要她一个人死撑。

    她低头又喝了一口温水,唇边终于慢慢弯起来。

    回半夏可以。

    旧账慢慢算。

    这一次,是她自己走向了他的副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