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15章

作品:《在柯学漫画猎杀伪人

    “为什么是我?”

    “……”

    “不,我绝不……!”

    剧烈的摩擦声轰得响起,紧接着是轻微晃动。诸伏堇的意识从梦中抽离,缓缓睁开眼,听见熟悉的广播声响起: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抵达雷恩圣雅克机场,当地时间晚上六点十五分,气温25度,请继续留在飞机座位上……”

    她捏了捏眉心,手扶住毯子坐了起来。昨天她放完那把大火后就没有回到家,而是去了自己的工作室休息了几个小时。而缓过来一点后,她又马不停蹄地坐上十几个小时的飞机来了法国。

    慢吞吞地跟在前面两三个人身后出了舱门,眼皮昏昏沉沉的,诸伏堇紧闭起眼,再睁开。

    “大小姐?!”

    见到诸伏堇的第一眼,常年负责接送她的管家语调都忍不住高高扬起。这么多年,诸伏堇从来都没有失态的时候,永远背脊挺拔,清冷沉寡。

    哪怕她极其擅长察言观色,也从未在少女身上见过超出礼貌的喜怒哀乐,但今天几乎没有一丝血色的少女让她不得不心惊。

    管家下意识靠近诸伏堇,试图搀扶住她,可下一秒,她伸出的手便被紧紧攥住,视线撞上了一双冷冽的眼眸。

    苍白的面容丝毫没有削弱目光的冰冷,反而更显锋利,仿佛这份孱弱只是揭下了她外层的温度,把源于本源的漠然与冷血直白地袒露。

    诸伏堇:“……?”

    她微眯起眼,像是终于看清了来人,缓缓松开手,“是你啊。走吧,最近老宅有什么事?”

    管家猛地松了口气,迅速接话道:“没有特别的,依旧是同一批人在打探宅子的主人。而有关于十八年前爆炸案的真相,由于时间过于久远,调查暂时还没有进展。”

    诸伏堇点了点头,没有过多在意。最开始她只是好奇系统到底用什么理由搪塞了这个世界的人,但查着查着却意外牵连出不少东西,也就闲的没事继续查下去了。

    “那诸伏景光那边?”

    “对于诸伏先生的初步调查已经完成,相关档案已经放在地下室,但我们并没有调查出诸伏先生与‘明石’来往的痕迹。”

    “辛苦了,有新情报立刻向我联系。”

    “对了,大小姐,还有……”

    管家有些吞吞吐吐,诸伏堇微皱起眉,“怎么了?”

    “诸伏先生来了。”

    “……”

    “……”

    “……什么来了?”

    “诸伏先生抵达了圣马诺的老宅。”管家狠心戳破自家大小姐的鸵鸟心理,“就在您飞机降落前的半小时。”

    “给我订张回去的机票。”诸伏堇说,“马上立刻谢谢。”

    管家默默地注视了她一眼,想笑却又不敢笑的模样。她清楚那只是少女的玩笑话,提着行李向机场外走去。

    路灯一盏一盏亮起,又被雨幕覆盖,直到静谧阴沉的别墅映入眼帘时,黑夜早已悄无声息地吞噬了圣马洛全境。

    车停在了别墅前,诸伏堇踏出车辆,不自觉眯起眼睛,一只手挡在眼前,另一只手压了压车门把手,才稳住身形。

    夏风卷起海洋的咸腥气,夹杂着细雨倾倒了全身,透过愈发模糊的双眼,她记忆中的老宅与面前的别墅交融。

    倒地的冰冷躯体,居高临下的目光,重复又无止境的药物与训练……

    沉寂了十几年的记忆如同冰冷的潮水层层叠叠淹没了她,而心跳愈发急促,几乎要冲破肌肤。

    她没有第一时间推开别墅大门,并不是因为门缝渗出的微弱灯火提醒着她诸伏景光的到来……或许只有一点是因为这个。

    但大部分,绝大部分,都是因为那场火,那个梦。注视着与过去别无二致的别墅,她忽然怀疑起至今的一切来。

    她真的离开过法国吗?她是不是从未脱离过家族?身为诸伏堇的一切,都只是一场空的噩梦?

    雨没有回答,风没有回答,老宅没有回答她。它们沉默着,始终沉默着——

    “诸伏堇!”

    压着火的声音在夜色中炸开,没等诸伏景反应过来,她就被拽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可比起下意识的攻击,独属于哥哥的气息先一步环绕住她。

    “你到底在想什么!”诸伏景光深吸一口气,“下雨了都不知道回家?”

    意识半梦半醒,诸伏堇的鼻尖无意识地蹭了一下肩头干燥的布料,身体比意识更诚实泄了力,将全身的体重压在黑发青年身上。

    其实只有不到三天的时间而已,甚至比诸伏景光呆在警校不能见面的时间要更短。但当他真正站到眼前,用再熟悉不过的口吻开口时——

    声音是真的,体温的真的,肩头的疼痛是真的。

    时间仿佛又重新开始流动,但此时她可以确信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

    “……哥。”

    极轻极轻,几乎要散在雨声中的嗓音。

    诸伏景光愣怔地止住话头,思绪被猛地拽回过去。

    那也是个雨天。

    他8岁,诸伏堇5岁,距离他们成为兄妹正好一年整。

    “你说小堇那孩子又躲到哪里去了?饭也不来吃,喊人也不回应的。”

    “下雨天,是想起了她爸妈的事情了吧。虽然当时才四岁,但也记事了。一家全没了,就留她一个人孤零零,怪可怜的……”

    “……七夜是我最好的朋友,明明走前还约好来年……怎么就……怎么就……!”

    厨房门外静悄悄的,在里头说着小话的大人没有意识到,有一个人影悄无声息站在门背后。

    诸伏景光并不是会偷听的小孩,但他的腿在听到大人们的谈话内容后,像是扎根了似的黏在地板上,一动也不能动。

    他盯着昏黄的厨房,似乎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却没有一丝声响发出。片刻后,他不自觉抿起唇,缓缓走上楼,来到诸伏堇的卧室前。

    犹豫了一下,他伸手推开卧室的大门,一步又一步,来到占据整面墙的衣柜前。

    滴答滴答。

    雨声无情穿过密闭的窗户回荡在卧室中,险些掩盖住衣柜中传来的无力呢喃。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

    带着微弱哭腔的疑问一遍遍响起,直到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只留下极浅极浅的呜咽声。

    诸伏景光蜷起手,大脑不受控制地空缺的话语补全。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为什么是我们家,为什么……要留我一个人?

    活下来的第一秒是劫后余生的喜悦,可今后的每一天,都会因为还在跳动的心脏和这份不该存在的喜悦而后悔与痛苦。

    他站在原地许久,转身跑出诸伏堇的卧室,再回来时手上已经多了沓寒假作业。盘腿坐在地上,他安静地在诸伏堇的卧室写着作业。

    一时间,铅笔落在纸张上的书写声竟然盖过了风雨声,直到渐渐的,雨声消失,天空放晴。

    诸伏景光收起写完的作业,一个踉跄站起身,嘶着牙揉了揉僵硬的双腿,向门外安静地走去。

    而在出门的刹那,他神差鬼使地回过头。阳光透过窗户洒落,他与一双红着眼眶却故作镇定的蓝眸相望。

    完全就是一个正虚张声势的小孩。

    “……哥。”

    诸伏景光屏住呼吸,没有眨眼。

    那是他第一次突然升起他有了一个妹妹,一个极其相像的妹妹的实感。

    从那之后,他再也无法将注意的目光从诸伏堇身上挪开。

    ……

    狂风卷来海水特有的咸水汽,径直扑到诸伏景光的脸上。他猛地从回忆中惊醒,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其实他有很多想问的问题,但看到诸伏堇站在雨下,神情如同五岁那年一样无助时,他好像就什么都问不出口,也什么都不想问了。

    心疼会超越所有的愤怒,焦虑,与不甘。

    半抱半拉地将诸伏堇带回别墅的大厅,诸伏景光再开口时语气已经带上了无奈:“如果我没来门口,你难道就打算站在雨里当雕塑吗?”

    诸伏堇抿唇别过头,脸上虽然冷冰冰的,一副抗拒回答的模样,可背影怎么看都透着心虚。

    诸伏景光气笑了,却又拿她没办法。只能单手将少女的脸掰正,他拨开她额前被雨水润湿的刘海——

    露出一张近乎苍白,如同石膏雕塑般的面容。

    诸伏景光的动作霎时间顿在原地,眉头拧起,原本浮起的笑意又再次消失。

    而诸伏堇后知后觉地感受到,搭上她肩头的指尖微颤。异样的温热透过潮湿的衬衫,一点点渗进她的肌肤。

    努力忽略脑内失重般的嗡鸣,诸伏堇抬手抚平他眉心的皱折,嗓音带着沙哑:“……为什么要皱眉。”

    流淌过空白的几秒,诸伏景光握住她肩头的手也收紧着,才接话,“很难受吗?”

    好像他们之间总会用问题来回答彼此的关心。

    少女愣着歪歪头,无声地扯出一个苍白的笑容,尾音轻轻上扬,“只是有点不习惯。”

    “……”诸伏景光沉默着,“先去休息吧。”他说,“你的房间,还有厨房在哪?”

    没有询问任何,诸伏景光只是尽职尽责地将她送到楼上的卧室,听着房间内的声音越来越轻,直到一切又归于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