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27、把我也抽了吧!

作品:《悬着的心,还是死了

    27、把我也抽了吧!

    怕是对的。

    那种周围一圈人都站着,唯独自己躺平的,砧板上的鱼肉的感觉,又回来了。

    汪医生进门,看见他,先是问:“感觉怎么样?”

    莫晓:还能咋样,不舒服,也没有特别难受的地方。

    莫晓:“还行,就是躺久想起来,还想喝水。”

    汪医生:“今天导尿管一拔,就能起来活动了。绑带解开,看看伤口。”

    这话是对着他身边的一个胖胖的,莫晓同样没见过的医生说的。

    这医生看他右手臂挨身体有点近,直接伸手抓住他的右臂,往外面挪了挪。

    然后手法同汪医生一脉相传的重的方式,把紧紧包裹着最大创面的绑带解开了,感觉——不疼(创面),甚至还觉得呼吸都轻松了。

    以莫晓平躺的视野,根本看不见创面的黑紫血腥。

    汪医生一看创面,对愈合情况表示肯定。

    “长得可以,给他换个药就行。”

    胖胖医生接到指令,当即和夏月医生一起,以最快的速度,给莫晓清理创面,上药,换了新的纱布覆上去,最后用绑带一条压着一条,紧紧的绑住。

    莫晓:呼吸又困难了。

    医生天团们走后,又过了一段时间,护士过来将监控心率、血压的仪器等,全部搬走,莫晓顿时觉得轻松了一小半。

    下午,护士再来抽走导尿管,莫晓基本就半解放了,之所以不是全解放,是因为还有绑着的绷带,以及提留在身边的两个引流器。

    手术后,胸口创面及腋下会产生积液,引流器就是为了将积液引导出来而装上的,引流管直接扎进肉里,一根连接在植皮下,另一根连接在腋下。

    等到积液断断续续,不怎么流出来后,就可以拔管,住院再观察一天,就能出院了。

    前后差不多七天。

    莫晓的引流管和引流器才装上不到一天,远不到能拔管的那一天,目前能下床就不错了。

    将引流器用大别针别再衣摆上,莫晓在星陆半扶半抱的帮衬下,腹部没用一点力的坐到了床边。

    这样的亲密,换在星陆刚被接回家,第一回入院那段时间,莫晓压根是不能想的。

    现在——想开了,无所谓了,脸皮厚了。

    边界和底线都是一点一点降低和打破的。

    如今的亲密,离不开过去数月的积累。

    如今又行动极其不便,极其需要照顾,所以莫晓没太多心理负担的想开了。

    再多的纠结都比不上自身的舒适,排除一切杂音,在不违反公序良俗、法律法规的情况下,人做什么都是自由的,开心舒服就好。

    双脚踩上拖鞋,双腿开始发力站起的那一刻,莫晓就知道,这又是一个需要他攻克的难关。

    他才卧床一天而已,是做了一场大手术,可伤的也只是上半身啊。

    为什么一下地,他的一双小腿就一阵撕扯般的疼?!

    为什么?!

    虽然疼,却也不是什么不能忍的事,站着稍微缓缓,小腿肌肉拉开了,能消解很大一部分疼痛,就是走着的时候,小腿依然会走一步疼一下。

    大腿不疼,就是大腿前侧,及靠近膝盖那部分的肌肉会酸。

    走一步,腿就软一步,如果没有星陆在一旁护着,他有极大的可能性把自己给摔了。

    上半身有一半在受伤,绑带和固定用的,数不清的医用胶带扒着皮肤,使得莫晓不得不像个百八十岁的小老头那样佝偻着肩背,一步一挪的来到卫生间。

    虽然有点刺疼,可好歹这才是正常上厕所。

    好在这两天一直在输液,没吃东西,不需要上大号。否则,腹部那么大个口子,他一用力得多疼啊。

    回到病床上,莫晓喝了很多水,但没有吃饭,只吃了点香蕉补补钾,一是没胃口,二是他手抖,护士担心他是因为缺钾导致的。

    不过到了晚上十二点,他又要禁食禁水了,因为术后第三天又要抽血了。

    经历过化疗和手术双重摧残的,嘴唇以肉眼都看不到血色的莫晓——抽抽抽!看我像不像血!把我也抽了吧!

    在这之后,就是纯养身体了,能正常吃饭,不需要滴营养针,在询问过查房的汪医生后,连手腕上一直没拔的针头都可以去了。

    耶!又清理掉一个妨碍自由的障碍物!

    术后养身项目不少,莫晓从来不知道,只是躺平静养,就能有那么多花样。

    红蓝光治疗仪就不说了,还有那种气囊样式的,完全包裹住双腿和手臂的按摩器,挺舒服的。

    机器尤嫌不够,还有人工淋巴回流服务(专业技能,只针对做了腋窝清理的手臂),上午、下午分别一次雾化,治疗受伤的呼吸道,保养肺部,促进排痰。

    以及内服的,一天一粒消炎药。辅助伤口愈合,预防病人因为发炎而发烧。

    这个医院不给开,需要病患自己去买。

    这莫晓就不明白了,偌大一个医院,咋需要的药物还让病人自己去买呢?

    百令胶囊是,可乐蜜托也是。

    星陆纠正:“是可乐必妥。”

    是莫晓听错了。

    莫晓面无表情:“哦,可乐必妥。那你赶紧去买,等我吃过晚饭,就能吃了。”

    “好啊。”

    等星陆将可乐必妥消炎药买回来的时候,一进病房,看见的就是坐在病床上,看似关心恳切,实则八卦欲爆棚的围观人家母子热沟通的莫晓。

    星陆:精力真好。

    术后第三天,精力、体力,基本就恢复了。

    否则怎么支持莫晓看人家八卦。

    星陆走过来,小声问:“发生什么事了?”

    莫晓眼底一片兴味,更小声的说:“别问,赶紧坐下看。”最后一个字尤其轻飘。

    真可惜,甜雪家的和刘恒家的,昨天下午就出院了,也没人陪着他一起围观。

    被围观的是新20床病友母子。

    当妈的这位,检查全都做完了,按道理,这时候进程已经推进到治疗阶段了。

    听儿子的说法,这位妈妈目前情况挺好,虽然是乳腺癌,但完全没有转移,这种情况很好了,没转移,最方便医生抄底。

    做做化疗,再动个手术,没多久就能恢复正常生活,小心过几年敏感期,余生都不用担心了。

    而这位妈妈想干什么呢?

    虽然不好和星陆说话,但莫晓手又没废,手指灵活的很,手机上码字,通过星光开发的专属APP聊天页面发给星陆。

    果然有沟通的八卦,令人心情愉悦,这种积极的心态多么适合术后养病啊。

    【…………她家里有姐妹看中医,好像是吃中医药吃好了。】

    有点累,歇两口气继续。

    【化疗多难受,手术还得动刀子,人家不想吃这个苦,非要闹着出院,回去找那个中医开药治病。】

    星陆回复:【原来如此。】

    面对母亲的泯顽不灵,儿子急得都快哭出来了。

    “妈!我姨跟妳情况不一样!她不是乳腺癌!”

    当妈的非常淡定:“我就试试,人家说十五天一个疗程,我做两个疗程,不行了也就浪费一个月,一个月后我再来治不就行了。”

    儿子无语死了。

    “一个月后再来,所有的检查,妳还得重新做一遍检查。妳都做了穿刺,刺激了病灶,那癌细胞顺着淋巴转移该怎么办,癌细胞转移多快啊!”

    莫晓没忍住,也多嘴说了两句:“腋窝离的最近,腋窝淋巴结要是也被转移,也是要做穿刺的,到时候手术,还要做腋窝淋巴清扫,副作用很大,对往后生活很有影响。”

    儿子:“妈,妳看!”

    20床的妈妈:“我不管,你们说啥都对,都有理,我就是不听,就是要出院。”

    儿子要爆炸了!

    “你就是要气死我!”

    即使儿子再怎么苦口婆心,当妈的坚持之下,也只能无奈了。

    等到晚上,人走了,东西都清空了,莫晓还以为新二十床办理出院了。

    次日,汪医生带团队过来查房的时候,看见空荡荡的床位,面色很难看。

    显然也是对新二十床做过心理工作,无奈效果很微弱。

    不过人和东西既然都走了,就不要在名义上占着病床位,耽误其他期望早日康复的病人。

    “让她办出院。”

    轮到莫晓的时候,面色才缓和了些。今天是术后第四天,伤口没有意外,正常恢复中。

    只是莫晓用布巾兜着手臂,使得手臂贴近身体的行为,让医生出口指点了一二。

    夏月医生说:“我们又没说让你兜手臂,你从哪里学的?”

    莫晓一听这语气,就知道坏菜了,这次没有隐瞒,老老实实的说:“我也是看别人这么弄的。”

    夏月医生:“别人是别人,我们又没有让你这么做。”

    所以别乱学。

    莫晓承认错误。

    夏月医生指点莫晓睡觉的时候,把右臂垫高一点,促进淋巴回流。不管是躺着,还是坐着、站着,手臂也不要往里手,不要贴着身体,否则容易积液,皮瓣长不好,适当外扩,角度不要超过90度。

    莫晓一一都听了。

    医生天团们离开后,莫晓向星陆抱怨,咋一开始没指出兜手臂不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