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28、星陆也冤啊。
作品:《悬着的心,还是死了》 28、星陆也冤啊。
星陆也冤啊。
之所以没有指出来,是因为兜手臂、不兜手臂的行为,在他的数据库里,都列举着利弊。
那CT还有辐射呢,全身骨扫描一做,全天都要防着靠近小孩儿和孕妇,不也医生说做就做了嘛。
不同的医生,理念也有所不同。
汪医生及他带的团队不推崇兜手臂,同一科的方医生认同啊。
莫晓的效仿对象就是方医生的病人,都在五病区,不然莫晓上哪学人去。
这事儿到这儿算翻篇了,以后好好听医嘱,绝不乱学别的病患。
莫晓能下床以后,恢复速度是一天一个样。
虽然不能出院,但可以在本病区走廊上来回走走,活动活动。
偶尔听听护士站组织的关于术后乳腺癌的保养。
莫晓闲的无聊就去听了。
这样的活动一周举行一次,错过了这次,就没有下此机会了。
莫晓坐在星陆提来的小凳子上,怀里抱着两个没多少积液的引流器,听的认真。星陆也听着,并将内容详细记录到日志上,可随时翻阅。
由护士站的副护士长主讲,莫晓听后,大致记住了一些关键内容——1、拔管四十八小时后,开始针对手臂的功能性锻炼;2、三个月是黄金恢复期,要抓住,不要偷懒;3、预防淋巴水肿,平时不要向下垂落手臂,不要小甩臂,更不要大甩臂,像挥锄头这样的活,就不能做;4、不要骑车等一切需要手动平衡的器物;5、手术后,两年内,三个月一复查。五年内,半年一复查。五年后,一年一复查;
结束的时候,莫晓缓慢站起来,对身边的星陆问道:“都记下了吗?”
星陆拎起小凳子,另一只手虚扶着他的背,温声道:“放心,都记好了。”
“嗯。”
莫晓的身体状态越来越好,创面和腋窝下几乎不再往外流出积液,终于,在术后第七天上午查房的时候,汪医生查看过伤口,大手一挥,说出令莫晓又开心期待,又害怕紧张的话。
“可以拔管了,拔了以后再住一晚观察观察情况,没啥问题,明天下午出院。”
莫晓:好耶!QAQ
开心期待,是他终于可以摆脱两个大累赘,终于可以回家了!
害怕紧张……两根管子都是扎在肉里的!肉里!
往外面拔!谁不紧张害怕!
即使星陆再三保证,那一块没有感觉,绝对不疼。即使莫晓知道对方说的是实话,也安抚不了莫晓那颗仿佛要上刑场的心。
治疗室前,贴着墙角的一队,都是来拔管的,莫晓数了数,带上自己是八个,刚好和他做手术那天的人数对的上。
莫晓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最后,什么男子气概,什么一马当先,他现在只想女士优先。
女士们:…………呵呵
从决定治病到现在,不止一次自嘲自己是个蠢货、胆小鬼的莫晓,对直面承认自己真实心理状态,一点压力都没有。
特别真诚,特别坦然。
他就是好怕!
队伍一节节的变短,即使再不情愿,也轮到了莫晓。
进入治疗室,一眼就看到了胖胖的医生,莫晓认出这就是手后汪医生查房,让给他换了两次药的手法很重的庞医生。
莫晓心凉了:咋还是他呢?
里面还有两个小医生,一男一女,莫晓一开始以为他们是助手,帮忙拿拿纱布、碘伏什么的。
后来拔管换药的时候才知道,那就是俩不吭声的背景板。
再不愿意,该来的还是会来。
莫晓进来,星陆也想跟着进来,被庞医生阻止了,治疗室就那么小的地方,谁都进来,那还有转身的地方吗。
星陆遗憾的拿着莫晓的水杯在外面等。
莫晓踢了拖鞋,解开病号服前面的一排扣子,摊开胸怀,忐忑的平躺在狭窄的检查台上,准备迎接接下来的命运。
庞医生手法娴熟的抓住他的右臂,往外一拉——
莫晓:要不还是再给我来个全麻,让我晕了吧。QAQ
大胳膊和腋窝好疼QAQ
庞医生边拆绷带,边安抚莫晓,只是他的语气淡淡又懒散,一点没有安抚效果。
“别紧张,那块皮肤没知觉,就感觉不到疼。”
莫晓:“我知道,道理我都懂,可我就是忍不住。”
绷带全部解开,庞医生继续拆纱布,然后用言语转移莫晓的注意力。
问他多大了,都严重到需要植皮了,怎么不早点来看病。
莫晓再一次把糊弄人的答案说给庞医生听,又在心里吐槽,不愧是汪医生带出来的,连问题都是一脉相承的。
在莫晓注意力被转移的时刻,旁医生抓住引流管,出溜两下,管子就被抽出来了。
莫晓:⊙▽⊙
哎?!
还真不疼哎!
不疼,但是能感觉到有东西离开了皮下。管子滑滑的,热热的,这是靠近的有感觉的皮肤,在接触到刚从肉下抽出的管子的触感。
真是,虚惊一场。
拔完管子,还不是结束,还要拆除压在植皮上的小压包。
在不划伤植皮的情况下,需要用无菌手术刀片,把与植过来的皮上面的小压包取下,顺便清理掉植皮边缘少量坏死的组织,血痂、渗液什么的。
这个活计比较精巧,不能大刀阔斧的来。
庞医生搬了把凳子坐在那里,一点一点做着细致活。
边做还边说——这个月,五病区有两个病患植皮,其中一个就是莫晓。
莫晓:这是什么值得荣幸的事吗。
给他清理个小压包,庞医生换了好几个刀片,最后用碘伏消毒创面,用新的纱布覆在所有创面上,医用胶布牢牢固定就好。
做这些的时候,庞医生让那俩背景板凑近了看,还拍了两张照片。
莫晓:……行吧。
这一关总算过去了,松了好大一口气的莫晓系扣子,下检查台穿拖鞋的时候,整个人都是轻盈的。
出去前,庞医生说:“后天记得过来换药。”
莫晓:“好的。”
出来后,星陆见莫晓神色轻松,就明白一切顺利,没受罪。美丽的脸上绽放出更美丽的笑容迎接莫晓。
见此,莫晓的心情更美好了。
“收拾东西吧,没啥事儿的话,咱们明天下午出院。”
星陆:“放心,收拾起来很快的,不着急,一切以你的身体为主。”
莫晓:“那行吧。”
出院日上午,汪医生看过他的伤口,宣布他可以出院了。
夏月医生说,让他后天过来换药,拆一部分线。平时在家可以喷多聚长效抗菌膜液材料,一天三次,每一次都要等药水彻底干了,才能把纱布盖起来。
夏月医生没说开药,只说了药名和药效,莫晓就知道,这又是一个要病人自己去找买的东西。
莫晓:“行,我知道了。”
不然还能怎么办呢。
先回家吧,他已经迫不及待了。
他想,星陆也是这么想的。
星陆不语,只是笑容一如既往的温柔美好。
只是还有一件事。
莫晓:“既然今天出院,那输液港是什么时候拆出来?”
他记得原二十号病友,是在出院上午拆的输液港,那他呢?
夏月医生:“不急着拆,要等大病理报告出来,再做打算。”
莫晓:“行吧。”
然后星陆收拾东西,等莫晓把当天的保养项目都做完,便带着行李,一起回家了。
回家是多么的幸福的一件事。
家里的床比医院的宽,还比医院的舒服,就是吃饭都远比在病房里吃的美味,即使这些饭菜出自同一位机器人的手中。
莫晓在家中睡了这段时间以来最沉、最舒服的觉。
次日上午,星陆在给莫晓的右手臂做了十五分钟的淋巴回流后,开始给莫晓的创面喷药水。
这是昨天回来以后,星陆在附近大药房买的。
此刻他正轻手的撕开胶带,小心的将粘连一部分渗液、碘伏的纱布揭开。
其实他大可以‘重’一些,因为创面及附近皮肤的麻木,莫晓根本感受不到疼痛,真正令他觉得有些疼的,是被胶布在同一个位置反复粘贴,反复揭开后,变薄的油皮。
创面露出来了,莫晓左手拿着手机,上面正实时播放着视频,内容就是植皮部分的全貌。
这些内容,全是通过星陆的眼睛传送过来的。
莫晓看着这一切,不知该说些什么。
这一刻,他才真正对自己做了大手术,身体因手术永远失去了一部分,有了真实感。
为了填补难以缝合的缺口,从身体的其他部位取了一部分,来填补那个缺口。
那被取来的填补的一部分,和莫晓之前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他以为,同体的鲜活的皮肉,移植到一片新鲜血肉之上,它也应该是鲜活的。
那常年不被阳光晒过的雪白皮肤,在短暂离开原有部位,缝合在新的部位的时候,也应该是雪白细腻的。
怎么会是眼前这个样子。
汪医生不是说,它长得很好,恢复的很好吗?
为什么?
为什么会是这种黑红的,仿佛将要腐烂的样子。
只有最中央的一小片区域,才有一点正常皮肤的色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