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9章 你躲得了吗?

作品:《赶海95:媳妇,今天我又爆网了》

    周海洋并不知道鹿城另一边发生的这一切。

    他这会儿正和丈母娘一大家子围坐在八仙桌旁,筷子夹着一块红烧肉,吃得正香。

    八仙桌是实木的,漆面已经有些斑驳,边角被磨得发亮,是用了多年的老物件。

    桌上铺着一块塑料桌布,印着大红牡丹花,是王红霞在市场上买的,两块五一米,裁了一块铺上,好擦好洗。

    桌子上摆满了美味佳肴。

    红烧肉是王红霞的拿手菜。

    五花肉切得方方正正,先焯水去腥,再下锅煸炒出油,加酱油、冰糖、八角、桂皮,小火慢炖一个多小时,直到肉皮软糯,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清蒸鲈鱼是周海洋带来的干货换的,新鲜的鲈鱼,一斤多重,肚子剖开塞上姜片葱结,上锅蒸八分钟,出锅淋上热油和蒸鱼豉油,鱼肉嫩得像豆腐。

    白灼虾是用盐水煮的,虾壳通红,虾肉紧实,蘸着姜醋汁吃,鲜甜弹牙。

    还有一盘蒜蓉空心菜,一盘凉拌黄瓜,一锅紫菜蛋花汤,汤里飘着几根葱花,黄绿相间,看着就有食欲。

    中间还摆着一瓶白酒,已经下去了大半瓶。

    沈玉涛今天高兴,妹夫来了,还带了这么多干货,怎么着也得喝两杯。

    “来来来,妹夫,咱们再喝一杯!”

    大舅哥沈玉涛拎着酒壶,笑眯眯地就要给周海洋倒酒。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背心,外面套着格子短袖,袖口挽到胳膊肘,露出晒得黝黑的小臂。

    酒壶是白瓷的,不大,一壶能装二两多,已经倒了好几轮了。

    周海洋连忙伸手盖住酒杯口:“大舅哥,已经喝了不少了,再喝待会儿就回不去了。而且吃完饭,咱们还有事要办呢。”

    他说着,冲沈玉涛使了个眼色。

    他指的自然是那帮收保护费的混子。

    回去前,得把这事儿解决掉,否则等他回去了,这边再出点什么事就麻烦了。

    拖拉机还停在外面,车厢里的干货已经卸完了,但车斗上还铺着一层稻草,是来时垫在筐子底下防震的。

    回程要开将近两个小时,喝了酒开车,路上万一出点事,那可就不是小事了。

    九十年代中期,对酒驾查得不严。

    但周海洋心里有数,喝了酒绝对不能开车。

    这是对自己负责,也是对别人负责。

    “行,那咱们就下次再喝。”

    沈玉涛心领神会,把酒壶放下,壶嘴还在滴酒,在桌布上洇出一个小小的圆印。

    坐在对面的王红霞看看儿子,又看看女婿,总觉得两人今天有点不对劲。

    她放下筷子,用围裙擦了擦手,问道:“下午还有事?什么事啊海洋?”

    她的围裙是蓝底白花的,洗得发白,边角有几处被火烧的小洞,是炒菜时溅的油星子烫的。

    王红霞是个细心的人,平时家里的大小事都要过问。

    今天儿子和女婿的表情都不太对,她心里不踏实。

    沈玉涛怕他妈知道实情跟着担心,连忙抢着说:“哎呀妈,你别问了,没什么大事,就是新农贸市场铺子的事儿,海洋说下午去看看进度。”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点大,像是在掩饰什么,眼神也有点飘,不敢跟王红霞对视。

    周海洋也笑着附和:

    “对,不知道新市场建得怎么样了,打算一会儿吃完饭去看看。”

    “听说那边快要开业了,早点把铺子定下来,早点装修,早点开张。”

    “噢——”

    王红霞听说是这事儿,也就没再多想,转头跟老伴沈大山说起了铺子进货的事。

    沈大山抽着烟,烟锅子里的烟丝已经烧完了,他还含在嘴里没吐出来,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老两口商量着下次进货要多进点木耳和香菇,这两种东西好卖,走量大。

    还要进几箱腐竹,过年的时候好卖。

    周海洋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眼睛却在观察院子里的情况。

    院墙不高,也就两米左右,砖砌的,外面抹了一层水泥,有些地方已经开裂了,露出里面的红砖。

    院门是木头的,门板不厚,锁也不牢,一把普通的挂锁,用铁锤一砸就能砸开。

    如果有人想从外面翻进来,太容易了。

    他在心里盘算着,等这件事解决了,得帮大舅哥家把院墙加高,把院门换掉,装一扇铁门,焊结实了。

    不求防住所有人,至少让那些混混知道,这家人不好惹。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喝骂声,嗓门大得半条街都能听见。

    “特么的,人呢?都给老子滚出来!”

    “姓沈的!别以为你不开门老子就找不到你!滚出来交保护费了!”

    “哈哈哈……还特么想躲?你躲得了吗?”

    紧接着是几声重重的砸门声,“砰砰砰”的,像是用脚在踹。

    门板被震得嗡嗡响,门框上的灰尘簌簌地往下掉。

    沈玉涛两口子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沈玉涛的老婆刘莉坐在两个孩子旁边,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在桌面上弹了两下,滚到了地上。

    她的脸色煞白,嘴唇在发抖,眼神里满是恐惧。

    她下意识地把两个孩子往自己身边拢了拢,一只手搂着一个,声音发紧:“他们……他们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怎么回事?”

    沈大山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皱着眉头就要起身出去查看。

    他年纪大了,耳朵有点背,外面的动静听得不太清楚,还以为是街坊邻居在吵架。

    王红霞也跟着站起来,一脸疑惑地往门口走,嘴里念叨着:“这谁啊?大中午的在外面吵什么?”

    “爸妈,别动!”

    周海洋放下筷子,语气很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的目光穿过堂屋,落在院门上,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了解他的人都知道,这种平静才是最可怕的。

    “我出去看看。”

    他刚站起来,还没来得及迈步——

    轰!

    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暴力的踹开了。

    木门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声响,整面墙都震了一下,门板上的裂缝又大了几分。

    门锁飞了出去,掉在地上叮叮当当弹了几下,挂锁的锁扣被生生踹断,螺丝崩出来,滚到了墙角。

    七八个小年轻鱼贯而入,姿态轻佻,大摇大摆。

    为首的是一个剃着板寸头的年轻人。

    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件花里胡哨的花衬衫。

    领口敞着,露出瘦削的锁骨和一小片苍白的皮肤。

    脖子上挂着一条明晃晃的粗金链子。

    这玩意一看就是地摊货,镀层都快磨掉了,露出里面灰黑色的底子,估计放在水里都能浮起来。

    他嘴里叼着一根烟,眯着眼睛扫了一圈屋里的人,脸上挂着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表情,下巴微微扬着,鼻孔朝天。

    “哟呵,人还挺齐的嘛!”

    板寸头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烟灰掉在地上,他也不在意。

    他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最后落在沈玉涛身上,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姓沈的,你以为关门就没事了?老子告诉你,在老市场这片儿,还没有谁敢不交保护费!”

    “你特娘的是第一个敢跟老子玩失踪的,胆子不小啊!”

    两个外甥,大的沈飞才八岁,小的六岁,哪见过这阵仗,吓得直往刘莉怀里缩。

    沈飞趴在妈妈怀里,身体在发抖,但咬着嘴唇没哭,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沈翔已经哭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嘴里喊着“妈妈我怕”,声音又细又小,像只受惊的小猫。

    刘莉把两个孩子紧紧护在怀里,一只手搂着一个,嘴唇都在发抖,但还是强撑着没有叫出声。

    她是当妈的,在孩子面前不能慌,她要是慌了,孩子就更害怕了。

    沈玉涛脸色铁青,握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咯嘣响。

    他看了一眼两个孩子,又看了一眼刘莉,最终还是忍住了。

    他知道这帮混混不好惹,今天要是动了手,吃亏的肯定是自己。

    他自己挨几下打没关系,但老婆孩子就在旁边,万一伤到了他们,那才是后悔莫及。

    王红霞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愣愣地看着门口那帮人,嘴里念叨着:

    “这……这是怎么回事?玉涛,他们是什么人?怎么闯到我们家里来了?”

    她的声音在发抖,手也在发抖,整个人像风中的树叶一样哆嗦着。

    “什么人?”

    板寸头嗤笑一声,歪着脑袋打量着王红霞,目光里带着几分戏谑。

    “老太太,你儿子没告诉你?我们是来收保护费的!”

    “你儿子在我们地盘上开店,受我们保护,就得交钱,这是规矩!”

    他说话的时候,手里的烟头一明一暗,烟灰掉在他花衬衫的领口上,他也不掸。

    “什么规矩?!”

    沈大山这时候站了出来,挡在老婆前面,瞪着那帮混混。

    他的腰板挺得很直,但声音在发抖,暴露了他内心的恐惧。

    老人家的手也在抖,但还是把老伴挡在身后,用自己的身体护着她。

    “这是我们的家!你们闯进来就是私闯民宅!是犯法的!你们再不走,我报警了!”

    “报警?”

    板寸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和身后的小弟们对视一眼,几个人一起笑了起来。

    笑声很刺耳,在院子里回荡。

    “老东西,你报啊,我们就是来串个门,犯什么法了?公安管天管地,还管人串门?”

    一个小弟阴阳怪气地接话,声音尖细,像个太监。

    他的头发染成了黄色,根部的黑色已经长出来了,一截黑一截黄的,看着邋遢得很。

    另一个混混走到八仙桌旁边,低头看了看满桌子的菜,啧啧两声。

    “哟,伙食不错啊!红烧肉、清蒸鲈鱼、白灼虾……”

    “妈的,老子跑了一路都还没吃饭,你们倒是在里面吃得挺欢实啊!”

    他说着,直接伸手从盘子里捏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了两口,油从嘴角溢出来。

    他用袖子一抹,含糊不清地说:

    “嗯,味道不错。姓沈的,你有钱吃这么好,没钱交保护费?”

    他又伸手去抓虾,一把抓了两只,一只塞进嘴里,另一只捏在手里,虾壳也不剥,连壳嚼,嘎吱嘎吱的。

    沈玉涛忍无可忍,一步跨上前,声音都变了调:

    “泰哥,你别太过分了!”

    “我过分?”

    板寸头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碾灭了,烟头在地上留下一个黑色的焦痕。

    他歪着头看沈玉涛,眼神里满是不耐烦:

    “我特娘的怎么就过分了?我就是来收个保护费,你不给就不给,还关门跑路?你这不是打我的脸吗?”

    他说着,拍了拍自己的脸,拍得啪啪响。

    “我泰哥在这片混了这么久,还没有人敢这么不给我面子。你今天要是不给个说法,这事儿没完!”

    周海洋一直没说话。

    他站在八仙桌旁边,冷眼看着这一切,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这种平静才是最可怕的。

    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大海,表面上风平浪静,底下已经是暗流汹涌。

    他的目光锁定在那个吃红烧肉的混混身上,看着那只油腻腻的手在菜盘子里翻来搅去,看着那副毫无教养的嘴脸。

    那只手又伸向了清蒸鲈鱼,直接用手掰了一块鱼肚子上的肉,塞进嘴里,边嚼边往外吐刺。

    鱼刺吐在地上,粘在水泥地面上,沾着灰。

    周海洋的目光从那个混混身上移开,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他在数人数,在判断每个人的位置,在计算如果动手,最短的路线怎么走,最有效的打法是什么。

    这些混混看起来人多势众,但一个个站没站相,重心不稳,一看就不是练家子。

    有的人穿着拖鞋,有的人裤腰带松松垮垮的,跑两步就得提裤子。

    真要打起来,这些人就是一堆散沙,看着唬人,一推就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