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死里逃生

作品:《道观旁的田园食肆(美食)》

    梅玖心中大惊,偏这副身子太弱,而捂着她嘴的人力气很大,自己根本挣扎不开。

    梅时昨日为了等她,睡得太晚,今天又早起,梅玖便让她回去补觉了。眼下自己简直孤立无援。且就算梅时在,那么小小的人,怕也会被另外一人制住,反倒更是危险。

    “别管那门了,还不赶紧将这小娼妇捆了!”控制着她的人张嘴说道。

    听这声音,梅玖恍惚间感觉十分熟悉,再一瞅那人的样貌,当下一惊。

    一脸褶子,满嘴歪牙,可不正是前几日在铺子前摆摊卖包子的那个许牙婆?!

    距离她被抓进衙门也有六七日了,想来关够了日子,衙门把她给放了。

    只是这贼婆娘为何又跑回来,还敢入室绑架!

    这时,那负责关门的人终于快步走近,梅玖眼睛骤然睁大,后背一凉。

    竟是她那大伯母李氏!

    这二人为何勾搭到了一起?

    见李氏终于过来,那许牙婆一脸奸笑地张嘴道:“这事儿你听老姐我的就是,要的就是一个又快又狠。等将这小娼妇卖了,你是她婶娘,只说将她嫁人了,谁还会去置喙?”

    李氏瞅一眼正不住“呜呜”挣扎的梅玖,又看向许牙婆,道:“说好了,卖一百两银,我拿七十两。”

    “哎呦我的姑奶奶,你把心放肚子里,那船都在河边停好了,到时候一手交人一手交钱,一铜板都不少你的!”

    李氏“哼”了一声,提了提手里拿着的一条粗麻绳:“还不是你前些日子没能把她这铺子整倒?不然也不用费这麻烦功夫。”

    二人话说到此,梅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定是李氏回家后心有不甘,软的不行便来硬的,不知怎么与这许牙婆狼狈为奸上了,二人商定让许牙婆出面与她打擂台,最好将她的铺子整倒闭,这样自己没了收入,李氏再拿着债条现身,便可兵不血刃乖乖让她以身还债。

    谁料许牙婆进了衙门,而自己生意依旧红火,二人情急之下,干脆狗急跳墙。

    她这婶娘还真是处心积虑。

    也是,区区三贯的欠债,如何能与百两银的卖身钱相比。二十两银就能供一家人一年的吃穿,百两银子,足够人铤而走险了。

    见李氏拿出绳子来要将她捆了,梅玖挣扎得更狠了。

    李氏红着眼嘱咐:“你可得捂紧了,屋子里还有个小的呢,要是惊醒了可不好。”

    “那么个小娃娃怕啥?咱们手里可是有蒙汗药,她要是敢叫,当场就让她晕过去。”许牙婆狠狠看梅玖一眼,“要不是那边说人得醒着验看,老娘我早一把蒙汗药把这小娼妇给蒙晕了!”

    听着这些恶毒之语,梅玖心头一凉。这二人便如草地毒蛇,也不知筹备了多久,只待将她一击得手。

    梅玖拼命扭动身体,眼角余光扫向灶房与院子之间门的方向。

    那里传来低低的呜呜声。

    听到这声音,情急之下,梅玖决定殊死一搏。

    她骤然之间眼睛一闭,不再挣扎,许牙婆一愣,只当她憋气太久晕了过去,捂着嘴的手不由一松。

    就这刹那之间,梅玖一边大喝一声“米糕”,一边用尽全身力气,用未被控制住的左腿猛地踹向米缸,米缸倾倒之时,发出剧烈的声响。

    “汪汪汪!”

    一道黄白相间的影子从院子方向猛蹿出来,速度极快,像一支离弦的箭。

    是米糕!

    米糕来的这些时日,不但熟络不少,一人一狗也有了些默契。

    刚才它便已在门旁疑惑观察,听见梅玖的声音不对,它迅速冲了进来。

    此时见到梅玖躺地,屋内有两个陌生人,它毫不迟疑,扑向离得最近的李氏,一口咬住李氏的小腿,死死不松口。

    “哎呦!”李氏吃痛,尖叫一声,手里的绳子“啪嗒”掉在地上。

    一切不过须臾之间,许牙婆慌了:“哪来的死狗!”

    她抬脚去踹,米糕却灵活地一闪,松开李氏,转头又朝许牙婆扑去。这一口咬在了许牙婆的手腕上,许牙婆疼得浑身一颤,钳着梅玖的手顿时松开。

    梅玖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拼尽全力,朝许牙婆压着她的那条大腿上狠狠一掐,许牙婆下意识一缩腿,梅玖趁机挣脱,连滚带爬地扑向门边。

    “快抓住她!”李氏急得直跺脚,可米糕死死咬着许牙婆不松口,许牙婆疼得直蹦,哪还顾得上追人。

    梅玖一把拉开门闩,跌跌撞撞冲了出去。

    李氏见状,总算回过神来,紧随其后,要将梅玖往屋里拉。

    “救命!来人啊!有人要绑人!”

    梅玖终是扯着嗓子大喊出声。

    她见前边有一人一马正驻足,顾不得多想,飞奔两步,死死抓住那人的绑腿:“大侠救我!有两个人……要绑我……还在里面!”

    理彦本是要回京,下山时恰有事寻梅玖,便绕路前来。却未料见她从铺门冲出来,脸上带着擦伤,手腕被掐得青紫,激得他眸光骤然一冷。

    理彦黑袍翩飞,起身下马,将梅玖往身后一护,大步走向那扇半开的门。

    李氏正拽着许牙婆出了门,迎面撞上理彦,顿时惊得一个趔趄。

    许牙婆混不吝惯了,见到嘴的鸭子要飞了,顿时气急败坏:“你……你是什么人?赶紧闪开,休管别人的家务事!”

    理彦动都没动。

    李氏却是认出这人来,可不是上次见过的那个道长么?

    她心中害怕,只是许牙婆在前冲锋陷阵,她不好拆台,又想到那一百两银子,钱壮怂人胆,她便叉腰道:“我们不过是来讨债,哪有欠债不还的道理?”

    理彦纵是再波澜不惊,此刻也被气笑:“她欠你们银子?”他淡淡开口,“那便去衙门说。顺便,再将入室绑人一并判了。”

    许牙婆闻言骂骂咧咧,李氏却吓得彻底没了声。

    这时,巷子里已经聚来了人。刘婶和张大全离得最近,先闻声赶来。

    “梅丫头!怎么回事!”刘婶挤过来,一见梅玖的模样,心疼得直抽气。

    梅玖劫后余生,扶着早护在跟前的米糕,此刻泪珠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指了指对面二人,抽噎着三两句说了经过。

    人们可能不识李氏,但许牙婆前两日便在这儿摆过两天摊,许多人都是认识的。

    “原是这坏婆娘,当时看就知道不是好人!”

    “光天化日入室绑人,变卖良家,还有王法吗!”

    “报官,必须报官!”

    之前有在许牙婆这买包子吃坏肚子的,正愁没能亲自讨理,此时愤愤拉扯许牙婆:“走,见官去!”

    这下换许牙婆六神无主了,死命扯着李氏不松手。

    李氏被许牙婆扯来扯去,袖子里掉出来一份借

    契。

    犹如见到救命稻草般,李氏捡起借契,往梅玖跟前一扔:“天杀的!我不过是为了来讨钱!倒叫人倒打一耙!”

    梅玖看着地上那张借契,面露冷笑。

    “婶娘要讨钱,何必带绳子?”梅玖的声音不高,清清冷冷,“讨债的人手里拿绳子,是要绑谁?”

    李氏的嚎哭声一噎。

    “那许牙婆方才还说,要卖我一百两银子,您拿七十两。接我的船已在河边了!”

    “河边有没有人接应,想来去瞧瞧便知了。”

    梅玖一句接一句,说得李氏越来越慌。

    众人自然能看出她心虚。

    见大事不妙,许牙婆突然甩开李氏,作势便要逃。

    之前在县城,她没少做这般营生,伙同女郎的亲眷绑了人,再一发卖,从中赚得利钱。

    这勾当自然不是次次都能得逞,不过每次审时度势,见状不妙开溜便罢,反正算是家事,她也不过是个帮忙的从犯而已。

    只要能跑掉,这种鸡毛蒜皮的破事儿官差也懒得管,顶多被训斥一番,自己再花点银子打点便罢。

    这次她照旧如此,寻了个人少的方向,发狠地跑。

    只是刚迈开几步,理彦早有察觉般,将脚一伸,许牙婆突然被一绊,直接扑倒在地,疼得“哎呦哎呦”直叫唤。

    这一倒,倒是掉出来个小纸包,里头灰白色的粉末撒了一地。

    “这是啥?”

    “像是种啥药粉……”

    众人议论纷纷。

    许牙婆散乱着头发,颤颤地想赶紧将这白粉遮盖。

    就在此时,山前镇的衙役拨开众人,走上前来。

    为首的还是那个钱家二爷,后边跟着梅玖曾送过包子的许、吴两位年轻衙役。

    “乱糟糟的,又是何事?”钱家二爷开口道。

    他见许牙婆趴在地上,眼疾手快,先一步捡起了那药包。

    他脸色一变:“蒙汗药?这从何处得的?”

    他办差的时日久,自然知道些龌龊玩意儿的门道。这东西不过一种花晒干后磨成的粉,有舒缓之效,可令人体软气虚,只是被许多心术不正之人用来行不轨之事,朝廷便下令民间禁用。

    听闻是蒙汗药,围观众人的面色俱是一变。

    用这种龌龊东西,简直猪狗不如!

    许牙婆几十年间行恶事,一直未被惩处,这次却是阴沟里翻了船,被捉个正着。

    她自知此次在劫难逃,忙往李氏身上攀扯:“官爷饶命!都是这李氏夫人教唆我如此的!是她许给我三十两银的重利,教我伙同她一起做的!”

    “你……你个疯婆子!明明是你给我出的主意,也是你给我找好的下家!”李氏气得手发抖。

    二人互相攀咬,钱二爷听得头嗡嗡,直接将许牙婆提溜起来。

    后边的吴衙役见地上趴着的是许牙婆,“哼”了一声,破口大骂:“你这婆子好不老实,刚出来便又给差爷我惹事。”

    不是个多复杂的事,周围人早七嘴八舌地说了一通来龙去脉,吴衙役自然知道谁是谁非。

    他见梅玖身上带伤,哭得梨花带雨,看向许牙婆的眼神更加不善。

    好好一个小娘子,还给他送包儿吃,竟被这般对待!

    “把这二人带去衙门!”钱二爷发话。

    “还请官爷稍等!”梅玖突然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