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这不太好吧？”赵敬平有些犹豫。

    他过年养了半个月，从被打的屁股开花，走路都小心翼翼的，又变成了活蹦乱跳到处乱窜的皮猴子。

    刚闯了一次祸，赵敬平这会儿可真是不敢与狗蛋共谋‘大业’。

    赵敬文没法子，只能抬出是个男人都接受不了的激将法：“啧，当初你叫我干的时候，我可是半点没犹豫，你回头把我卖了，我都没说什么，你是不是男人啊！”

    一听这话！

    赵敬平果然上当，咬了咬牙！

    干！

    反正有狗蛋托底，怕什么！

    于是赵敬文撺掇其他兄弟合起伙来，趁着大姑父席间吃酒，喝的醉醺醺的，麻袋一套就是揍！

    “你个坏东西，竟然敢打我大姑！”

    “是不是男人啊？竟然对一个女人动手！”

    “呸！真不是个东西，你打我大姑，我就打你，我们这回扯平了！”

    “这回可得让你好好长长记性，我们兄弟几个可不是吃干饭的！你若是以后还敢动手，我就接着揍你！”

    兄弟几个拳打脚踢。

    平日斯斯文文的赵敬禾也上手揍了两拳，特别是赵敬平，他这一身肉可不是白长的，那小拳头可有劲儿了。

    只听麻袋底下发出一阵一阵的惨叫：“嗷——你们几个小兔崽子。嗷——看我，停，别打了，嗷——”

    大姑父名叫杨青河，待到他鼻青脸肿的回到席间，脸色铁青的想要揪出刚刚的罪魁祸首。

    赵敬平低头往嘴里扒饭，做出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赵敬禾捋了捋衣袖，与我无关，眼神看向别处。剩下的安、苗兄弟，眼珠子到处乱转，有点害怕。

    赵敬文一点不带怂的，他直接站出来大方的承认了。“没错，就是我打的你！”

    送走新娘子，小院里摆了好几张桌子，请亲戚吃饭。

    一听这话，众人八卦的目光唰唰的看向杨青河。

    哎哟，没想到吃席还有额外的热闹看。

    “我可不是吃素的！你敢打我大姑，我就敢打你！你以后打我大姑一次，我就揍你一次！”

    赵敬文眼睛紧紧的盯着杨青河，目光十分坚定的放狠话。

    他接着转头看向二姑父，目光也带着警告：“你说是吧？二姑父？”

    啧啧，听听这威胁的小声音。

    二姑父钱俊才眼珠子一转，迅速的打量了一眼周围人的反应，立马开口：“我可没打。”

    他立马撇清关系。

    赵敬文脸上扯出一个假笑：“大姑父，你看好端端的，我为什么不打二姑父只打你一个呢！”

    杨青河气的咬牙，脸通红。

    这是哪儿来的歪理？合着被打还是他的错了！？

    赵敬文的大姑名叫赵红羽，二姑名叫赵红霞，此时二人都有些眼泪汪汪的，一脸感动的看着自己大侄子。

    有人为自己撑腰的感觉就是不一样。

    赵仁实、丁翠娥坐在主座上，屁股都没带动的，“青河啊，你可别跟一个小孩子一般见识，都是一家人，赶紧坐下来吃饭吧。回头，我替你教训狗蛋。”

    丁翠娥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把这件事儿揭过去了。

    席间众亲戚也纷纷打圆场：“就是，青河啊，你看人家大侄子都站出来给姑姑撑腰了，以后可不能再动手了。”

    席间众人心思各异，至于他们这顿饭到底吃出什么滋味儿来，谁也不知道。

    吃完饭，杨青河憋了一肚子气就想走，原本想着回去好好收拾一顿这个贱婆娘。

    看到丈夫挨打，竟然一句话都没说！

    可把他给气坏了。

    赵红羽眼神透露出恐惧，但是她看到丈夫如今这幅惨样，依然觉得心里头痛快。哪怕知道，自己回去依然免不了一顿打，她也没有埋怨侄子半分。

    而一边的赵敬文早就防着他呢。

    赵敬文‘十分贴心’的送大姑出门，好像十分不经意的说了一句，“大姑父是马家村的，我大哥的同窗，有好几个也是马家村的。如果大姑父，你敢动手打我大姑，我第二天就杀到你家，让你好看！”

    丁翠娥就站在一边，腰杆站的笔直，一脸带笑的看着，“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呢，你大姑父哪儿能动手打你大姑呢！他要敢动手，看奶奶不活撕了他。”

    祖孙俩一唱一和的，气的杨青河鼻孔张老大，好像村口的那头老驴。

    赵红羽眼中带泪的笑，点头向娘告别，临走的时候摸了摸狗蛋的头：“大姑下次来，给狗蛋带糖糕吃。”

    “嗯嗯，我等着。”

    等赵敬文回到院子收拾桌子的时候，赵敬平、赵敬苗兄弟几个已经干半天了。

    他们现在已经形成习惯了，吃完饭会主动跟姐姐一起收拾碗筷，打扫卫生。

    简简单单的一件小事，却让姐弟几个的关系瞬间融洽了很多。

    赵巧杏，赵大丫姐妹几个今天依然没有上桌吃饭，但是丁翠娥已经开始改变了，单独给她们留出一份饭，放在灶房。

    ******

    明日就是学堂开学的日子了。

    晚间赵宝驴跟木春草商量：“要不，明日就不送平哥去上学了吧。”

    主要是家里实在没什么钱了。

    过年走亲戚送礼，给小孩儿发红封，再加上巧梅成亲，三叔三婶总得做一点添妆，这下彻底是把他们的家底给掏空了。

    不过看着活生生的二女儿站在自己面前，赵宝驴又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黑夜里，木春草沉默了半晌，反问了一句：“你觉得，大房的狗蛋怎么样？”

    狗蛋！？

    肉眼可见的聪明，有胆魄，是个不错的娃娃。

    更是难能可贵的对家人好，心诚。

    木春草翻了个身：“我不是说这些，你看狗蛋现在说话做事，就是跟一般的小孩儿不一样。”

    说话文绉绉的，那大道理一套一套的。

    都说三岁看到老。

    她就算再没什么见识，眼皮子再浅，也琢磨明白了，狗蛋长大肯定有出息。

    木春草是切切实实的看到了读书带来的好处，她觉得自己悟出了一个道理：“你看狗蛋自从上了学堂，就跟开智了一样，懂得就是多。我觉得还是读书好，还是得送孩子读书！”

    不光要送平哥去读书，安哥长大了以后，也送他去读书。

    天知道，她能说出这一番话来，是多么的不容易。

    木春草以前可是坚定的认为读书开销大，不划

    算，是不打算送孩子读书的。现在她的思想能有如此改变，不说别人，赵宝驴都很震惊。

    “可是家里没钱了。”

    赵宝驴无奈的说，谁不想送孩子读书？

    可是，今年二房那边又传来消息，赵敬禾开学要进‘举业班’，就是正式开始准备考科举了。

    今年的束脩直接翻了两倍，从一年三两变成了一年九两。

    怪不得都说全家省吃俭用，勒紧裤腰带才能供出一个读书人呢！

    这读书也太费钱了。

    他们从今年开始，每个月都要给二房300文钱，再加上要供平哥上学，一个月就要400文钱。

    哪儿来这么多钱！？

    木春草摸着手上的银镯子，心里虽然十分的不舍，但是她经过二丫这一件事，明白了一个道理。

    当娘的，什么都比不过孩子重要。

    一个银镯子而已，若是能换儿子以后的前途，值了！！！

    木春草咬了咬牙：“明日，去当铺，把镯子当了！”

    赵宝驴半晌没说话。

    听着另一边没声了，木春草爬起来，晃了晃他，“我跟你说话呢，听见没？”

    赵宝驴是知道自己媳妇是有多稀罕这个镯子的，平日里都不舍得拿出来戴，这还是因为过年，她一直带在手上，这才免了赵敬平的毒手，也给他们家留下了一丝喘息的空间。

    他猛地一下抱住了她，把头埋在媳妇胸、前，闷闷道：“听着了，草儿，你放心，我以后一定给你买一个更大的。”

    “嗯。”

    *****

    俩孩子买人参这件事儿的起因经过，村里大部分人都知道。

    毕竟是自家汉子帮忙找孩子的。

    他们多多少少听说了赵敬文的那一番堪称‘惊世骇俗’的言论。

    跟木春草有同一想法的人家不在少数，大家都觉得读书明理。不求自家孩子能像赵敬文那样聪明通透，能学个两三分，这辈子也就够用了。

    于是乎，开学后，学堂里有了很多新同学。

    开学第一件事儿，赵敬文就送了同学一人一份礼物。

    他把黄竹纸，裁成一小块一小块的，写上了同学的名字。

    赵敬文一边念着大家的名字，一边把纸条发给他们：“新来的同学，有想要的，可以到我这里报名字，有想给家里人写的，也可以来我这里报名字，大家拿回家可以贴在墙上，让爹娘都知道自己的名字怎么写。”

    学堂的孩子们，家里基本上一张纸都没有，他们看到纸上写了自己的名字，一个个的都非常新奇的捧着看。

    喜欢的不得了。

    原来，自己的名字竟然是这样写的。

    欢喜过后，他们一个个围着赵敬文，要给家里的爷爷奶奶爹娘姐姐哥哥弟弟......

    写上他们的名字，拿回家给他们看，让他们也高兴！

    以点成线，以线成面。

    这一个一个的孩子，背后是一个家庭，一个个家庭组成了赵家村这么一个庞大的网络。

    让孩子慢慢的带动村里人的文化水平认知。

    赵敬文觉得这是一件两全其美的事，自己既能练字，用完的纸又可以帮助村民认字。

    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