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村是个大宗族，往上数三代，基本上每家都能扯上点亲戚关系。

    光是拜年就拜了一上午，赵敬文这些小的根本就记不住这么多亲戚，也不知道该称呼他们什么，这时候赵敬禾这个领头的大哥作用就显现出来了。

    他喊什么，底下的小的就跟着喊什么。

    这些叔婶见了他们可高兴了，一个劲儿的让他们抓糖豆。

    “狗蛋来啦，来抓糖豆。你们几个也抓，别客气。”

    兄弟几个被狗蛋吓的，哪儿敢伸手抓，几个人只是伸手捏了一个两个。

    有一些性子豪爽的婶婶见状，直接伸手往他们兜里一人塞了一大把。

    赵敬苗几个人看着鼓鼓囊囊的口袋，不禁开始思索，去年也有这么多糖豆吗？

    好像没有。

    那些婶婶见了狗蛋都特别开心，四奶奶牙都没了，还咧嘴笑。狗蛋的两个口袋都装满了，还往他姐姐的口袋分了好些，有些婶婶还特意给狗蛋抓了麦芽糖、红糖糕，他们却没有。

    小孩子再迟钝，连续跑了几家之后，几人也明显感觉到了不一样。

    那些婶婶们对狗蛋确实要比对他们热情，他们几个心情顿时有些低落，就连赵敬禾心里也有几分不自在。

    他可是读书人，往年拜年的时候，他都是最受欢迎的那一个，哪个叔叔婶婶见了他不夸两句？

    今年完全变了，他们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可能是我长的好看，白白嫩嫩的，嘿嘿，我还爱干净，苗哥你看你，又把鼻涕往袄袖上擦。”

    赵敬苗立马就翻了个大白眼：“狗蛋，你可真不害臊。”

    看出哥哥弟弟有些不大高兴，赵敬文心里隐约明白为什么，但是他也没办法改变，也不能强求婶婶们拿对待他的标准去对待他的兄弟们，于是他只能把得来的糖果点心分给哥哥们。

    赵敬苗兄弟几个看着弟弟手里的糖。

    算了，有糖就行。

    要是没有狗蛋，他们说不定还没有糖吃呢，而且今年还跟着狗蛋沾光了，那些婶婶多多少少也会给他们抓好吃的，比去年的多。

    这么一想，他们心里的那一点不愉快顿时烟消云散了。

    *****

    大年初二，是村里外嫁的女儿回娘家的日子。

    赵静文跟着爹娘去娘以前的家——大石村，见到了外公外婆。

    大石村距离县城比赵家村还要远，顾名思义，他们村随处可见有很多大石头，有一些庄稼户田里还有好些石头。

    因为这些巨石，路非常不好走，田地耕种也艰难，所以导致大石村的村民也很贫穷。

    外公外婆一共生了三个女儿，两个儿子，赵敬文今天没有见到两个舅舅，因为舅舅也陪着舅妈回娘家了。

    田有花在家排行老二，她一回到家就扎上围裙往灶房里钻。她的姐姐和妹妹也早就进厨房忙活了。

    外公外婆则是打量着田有花带来的礼品，点头，想必还是满意的。

    别看只有三个女儿，但她们的孩子可不少，大姨生了3个儿子，1个女儿。小姨生了2个女儿，2个儿子。田有花带了一串葫芦娃回来。

    这么多小孩儿，院子里吵吵嚷嚷的，可热闹了。

    赵敬文嘴甜，哄得外公外婆脸上的笑就没停过，吃了午饭，收拾好卫生，他们又早早的启程回家了。

    回到家就看到丁翠娥面色有些不好，坐在屋里生闷气。

    原来是今天两个姑姑回家，大姑被姑父打了，嘴角乌青，只有大姑带着孩子回来了，大姑父没来。

    丁翠娥看着大女儿带回来的礼物，心里是又气又疼，过年就拿回来了20个鸡蛋，也不嫌磕碜。

    她倒不是嫌东西少，只是这些东西往往就代表了女儿在婆家中的地位，也能从侧面看出来，女儿婆家根本就没把他们家放在眼里，随便拿20个鸡蛋就糊弄过去了。

    这么一对比，二女儿带来的一条鱼，一小篓馒头算是好的了。

    要知道，她今天可是特意抓了三只大公鸡，另备上了三罐腌虾，三个猪蹄，三兜馒头，让三个儿子带到亲家。

    好让亲家放心，赵家没亏待他们女儿。

    结果自己的女儿就这样被对待，这么想想她都要掉眼泪了。

    “奶奶，你放心，等以后狗蛋长大了，有出息了，一定给姑姑们撑腰，让姑父以后再也不敢动手打姑姑。”

    在古代，嫁出去的女儿就成了别人家的人，户籍也迁到了男方那里，就算是以后死了，也是要埋在男方家的祖坟里。

    所以，哪怕是心疼女儿，丁翠娥也没办法做什么，如今这世道就这样。

    没办法，女人得认命。

    但赵敬文可不认命，他面上乖乖的，心里早就想好了怎么报复大姑父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赵敬文不是在走亲戚，就是在走亲戚的路上，要不然就是在家里等亲戚来。

    他都不知道，自己家哪儿来的这么多亲戚。

    赵敬文拼命的记人名，记亲戚关系，记他们是哪个村的，都有几个孩子......

    一直到正月初十，才慢慢的消停下来。

    这段时间，赵敬文算是把家里的亲戚关系都摸顺了，接下来就是准备正月十五和大姐成亲的事了。

    *****

    赵敬文屋里没有桌子，他就站在凳子上，把纸铺在炕上练字。

    他先是请教了赵敬禾怎样磨墨、执笔，在简单的学习之后，赵敬文才开始自己磨墨练字。

    其实在现代，赵敬文是会写毛笔字的。之所以要请教赵敬禾，这完全是为了维持自己‘新手’的形象，不让人怀疑。

    因为在体、制内，很多大领导都有写毛笔字的爱好，有一些还爱国画，为了迅速融入集体，赵敬文没少在网上扒视频学习。

    黄竹纸价格便宜亲民，但有个缺点就是质地太薄。

    赵敬文磨好墨，在纸上写了几个字之后，这张纸很快就被墨水浸透了，变成了乌黑一个大墨团。

    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古代的纸跟现代的纸大不相同。

    赵敬文之前习惯用现代工艺制作而成的纸张，纸张厚实，而且用力扯轻易也不会扯断，所以蘸墨浓，写字乌黑有型。但放在黄竹纸上，不仅薄脆，而且极易晕墨，写到最后就会变成一个大墨团。

    所以他要重新练习毛笔字。

    赵敬文之后控制了墨量，然后就写出了几个歪歪扭扭，胖乎乎的字。

    虽然现在力气小可能写的没有那么好，但他依然能把字写的周正，之所以写的这么‘难看’，还是为了维持自己‘初学者’的身份，不惹人怀疑。

    赵敬文把爷爷奶奶、爹娘和姐姐们的名字写了一个遍之后，就兴冲冲的出门，给他们看。

    赵敬文觉得家里人可以不识字，但是自己的名字还是要认识的，他把纸贴在爷奶、爹娘、姐姐们的屋里，让他们一睁眼就能看到，时间久了，他们自然就记住了自己的名字。

    这么一想顿时打开了新的思路，他完全可以把每天练得字贴在墙上，让家里人学习，日积月累慢慢的不也就认识了？

    嗯，就这么干！

    *****

    从过年那天开始，家里的小鸡陆陆续续的就开始孵出来了。

    丁翠娥孵小鸡有自己的一套逻辑，因为鸡蛋少，又要从中挑出受、精的蛋就更稀罕，有的时候一篮子鸡蛋只能挑出三四个能用的。

    鸡蛋不是同一天孵的，今天放三个，明天放五个的，鸡蛋上都做了标记，也得亏她记性好，能记得住。

    所以这一段时间，家里每天都有小鸡孵出来。

    叽叽喳喳的，看着就让人高兴。

    这些鸡长大了能卖钱，还能下蛋，下了蛋再孵小鸡，鸡生蛋，蛋生鸡，如此循环，生生不息。

    哎哟，这日子，可有盼头咯。

    当然也有孵化失败的，也不浪费，煮熟了吃，反而更好吃。

    这下家里人可不缺鸡蛋吃了。

    赵敬文就在这样每日背书、练字、数小鸡的日子里迎来了大姐成亲的日子。

    “一梳梳到尾，夫妻恩爱到白头。二梳梳到尾，情比金坚两不疑......”

    赵巧梅是被一头驴迎走的，黑驴头上系了一个大红花。

    本来应该是赵敬文背着姐姐出嫁的，但是因为他年纪太小了，就改成牵着姐姐的手出嫁。

    赵巧梅今日打扮的很好看，唇红齿白，气质温婉，出门的时候微微低着头，脸上带着羞涩的笑，直接把新郎官看呆了。

    经过这一段时间，她每天都能吃饱饭，也不像之前那么瘦了，脸上有了些肉，看着是个小家碧玉的美人。

    赵巧杏一大早给她花了个妆，经过反复练习，霍霍了不知道多少个姐妹，赵巧杏化妆的手艺终于是算是练出来了。

    有了大姑的前车之鉴，赵敬文端足了小舅子的架势，他开口警告大姐夫：“姐夫，你以后要对我姐姐好一点，不能打她，欺负她，有什么事情你们两个商量着来，千万别急眼。要是以后让我知道了，我大姐过的不好，我可是会把她接回来的。”

    男方前来迎亲的亲戚们笑哈哈的起哄，“新郎官，听见没，小舅子说你呢，你还不赶紧说两句好听的哄哄？”

    在姐夫说了几句好听的之后，赵巧梅骑着驴，去到了她未来要生活一辈子的地方。

    不知道为什么，赵巧梅开始止不住的哭，可能是舍不得家里的亲人，也可能是感动弟弟刚刚的一番话，也可能是对未知生活的迷茫害怕。

    赵巧梅现在隐隐有些明白，她之前看别人成亲的时候，那些新娘子为什么哭的那么厉害了。

    田有花站在家门口眼泪也是哗哗掉，这是她第一次嫁女儿，心里空落落的，说不上什么滋味。

    就是，就是感觉心里空了一块。

    丁翠娥也红了眼眶，女人的一生像无根的浮萍一样，从这个家转到那个家。

    就是没有真正属于自己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