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从地狱走出的烬王

作品:《佣兵之王:认亲后带佣兵回归都市》

    饭菜已经凉了。

    偏厅里没有人叫佣人来撤。白灼虾的小碟还放在顾寒舟手边,汤面凝出一层薄油,雨声贴着窗缝往里钻。

    顾寒舟说完那句,便把袖口放了下去。

    那圈旧痕被黑色布料重新遮住。

    像一扇门打开,又被他亲手合上。

    许兰因的手按在桌沿,指尖抖得厉害。

    “卖进哪里?”

    顾寒舟垂眼。

    “先从孤儿院转走。”

    他的声音很平。

    “文件上写的是涉外领养。车开了两天,换了三次牌。到边境后,有人把我们交给蛇头。”

    沈怀瑾的脸色沉下来。

    “我们?”

    “同车七个孩子。”

    顾寒舟看着自己掌心。

    “活着到营地的,五个。”

    偏厅里没人出声。

    霍承岳的手放在膝上,指节一点点压白。他没有去碰顾寒舟,只把脊背挺得很直,像怕自己先塌下去。

    霍砚山拐杖压在地面。

    “那个营地叫什么?”

    “塔尔塔罗斯。”

    霍承川脸上的肌肉绷住。

    “境外雇佣兵训练营?”

    “嗯。”

    顾寒舟点头。

    “他们不叫孩子。叫苗子。”

    沈清窈捂住嘴,眼泪从指缝里滑下来。

    “阿野……”

    顾寒舟没有看她。

    “进营第一天,会给每个人记账。车费、食宿、药、训练、武器。”

    “以后接任务,从分成里扣。”

    “扣得完吗?”

    霍明姝问出口时,嗓音已经变了。

    顾寒舟抬眼看她。

    “扣不完。”

    一句话,把满桌长辈的脸色压得发白。

    江韵竹手里的水杯停在半空,杯沿轻碰指甲,发出很轻的一声。

    “这是人身控制。”

    “对。”

    顾寒舟说。

    “八岁到十二岁,是基础淘汰。”

    “怎么淘汰?”

    霍凌霄不在场,可霍承川像替所有军人问出了这句话。

    顾寒舟停顿片刻。

    “跑不动的,留下。”

    “枪装错的,留下。”

    “怕血的,留下。”

    “违抗命令的,留下。”

    “这个留下是指的一切,包括生命。”

    卫长宁闭了闭眼,手指搭在许兰因手背上。

    两个老人都没哭出声。

    顾寒舟继续说下去。

    “活下来的人,会被编入行动序列。不是所有人都有名字。多数只有编号。”

    霍承钧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你也是编号?”

    “一开始是。”

    “后来呢?”

    “后来遇见了程砚。”

    顾寒舟的语气终于有了一点起伏,很浅。

    “他那时候比我瘦,跑步总掉队。他会拆营地旧终端,拿换来的压缩饼干分我一半。”

    霍承岳听到分我一半这几个字,喉咙滚动了一下。

    顾寒舟接着说。

    “陆峥力气大,饭量也大。第一次见面,他抢了我的水。”

    沈清窈哽着问。

    “你们打架了?”

    “打了。”

    “谁赢了?”

    “都没赢。”

    顾寒舟说。

    “被教官吊了一夜。”

    沈清窈的眼泪落得更急。

    他却像在报一份旧任务。

    “姜绫会骗人。她能用三句话让守卫开门。许渡不爱说话,第一次摸枪,就打掉了三百米外的灯泡。”

    霍承川低声道:“都是孩子。”

    “嗯。”

    顾寒舟看向桌面。

    “都是孩子。”

    他把这四个字说得很轻。

    轻得像刀背压过纸面。

    “五个人互相拖着,过了训练期。”

    沈怀瑾声音发哑。

    “拖着?”

    “有人跑不动,就背。”

    “有人发烧,就偷药。”

    “有人被罚不能吃饭,就把饭藏进袖子里。”

    “有人夜里不敢睡,就轮流守着。”

    顾寒舟停了停。

    “那时候不讲义气。只是知道,少一个人,明天死的可能就是自己。”

    霍承岳低下头。

    他看着自己的手,像第一次发现这双手十六年来什么也没抓住。

    霍砚山沉声问:“后来为什么叫灰烬?”

    “营地有次清剿失控。”

    顾寒舟说。

    “我们那一组被丢在废城里,任务要求二十四小时内活着出来。”

    “出来时,整片街区烧完了。”

    “有人说,我们像从灰里爬出来的东西。”

    “程砚说,那就叫灰烬。”

    江韵竹眼眶泛红,语气还保持着利落。

    “你们什么时候脱离?”

    “回国之前。”

    “怎么脱?”

    “接任务,赚钱,还债,拿账目逼他们放人。”

    霍承钧立刻抬眼。

    “账目?”

    “程砚复制了核心账目。”

    顾寒舟说。

    “谁买人,谁卖人,谁训练,谁付款,全在里面。”

    霍砚山的手指敲在拐杖龙头上。

    “这就是你们的命门。”

    “也是他们的。”

    顾寒舟点头。

    “最后一单结束后,我解散了灰烬。”

    霍承川忽然开口:“烬王这个代号,什么时候来的?”

    偏厅的空气变了。

    霍承川是军方上将。霍承钧管军工科技。霍砚山坐过更高的位置。

    这两个字,对普通人也许只是代号。

    对他们不是。

    顾寒舟看向霍承川。

    “十五岁。”

    霍承川的脸色彻底变了。

    “十五岁?”

    “嗯。”

    顾寒舟说。

    “第一次独立带队。目标是境外军火掮客。行动代号,01。”

    霍承川的手猛地压住桌沿。

    霍砚山抬起眼,目光沉到极处。

    “01?”

    “嗯。”

    顾寒舟说。

    “那次之后,他们开始叫我烬王。”

    霍承川和霍承钧对视了一眼。

    林知禾看见丈夫脸上的失色,心口一紧。

    “承川,怎么了?”

    霍承川没有立刻回答。

    他喉结滚了滚,才低声说:“军政绝密档里,灰烬和烬王这两个词,不止一次出现。”

    霍承钧接过话。

    “每次出现,都意味着跨国级高危事件。”

    沈怀瑾看向顾寒舟。

    “寒舟,你们做过多少任务?”

    顾寒舟垂眼。

    “三百一十二次。”

    偏厅死寂。

    卫长宁手里的筷子轻轻落在筷架上。

    “失败过吗?”

    顾寒舟抬起眼。

    “没有。”

    没有人为这句零失败感到骄傲。

    霍承岳的肩膀在发抖。

    他强撑着坐在那里,眼睛红得像被雨水泡过。他想伸手抱住这个孩子,又清楚那不是现在能做的事。

    霍明姝低声说:“他们把你逼成了这个样子。”

    顾寒舟没有否认。

    “不学会杀人,就活不下来。”

    许兰因终于撑不住,低头捂住脸。

    “我的阿野才八岁……”

    沈临川闭上眼,手背青筋浮起。

    唐书仪扶住许兰因,声音哽住。

    “妈,您慢点。”

    霍承岳看着顾寒舟,声音几乎从胸腔里挤出来。

    “你回来前,最后一次任务是什么?”

    顾寒舟低头,看着掌心。

    那里没有新伤,只有常年握枪与握刀留下的硬茧。

    “摩尔达。”

    “斩首任务。”

    “目标确认,外围清空,撤离成功。”

    他停顿片刻。

    “那一单程砚黑进华夏系统比对到了一组和我吻合的DNA,就是沈家,然后我解散了灰烬,回到华夏,后面的事情你们就都知道了。”

    雨声更密了。

    顾寒舟慢慢收拢手指,又松开。

    “我以为只要离开那里,就能变回普通人。”

    霍承岳抬起头。

    顾寒舟看着自己的掌心,声音低下去。

    “可我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