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不是怪物是家人

作品:《佣兵之王:认亲后带佣兵回归都市》

    “可我做不到。”

    顾寒舟说完这句,偏厅里只剩雨声。

    桌上的汤早凉了,白瓷碗沿凝着一圈浅油。佣人重新热过两次菜,最后也被卫长宁摆手遣了下去。

    没人再动筷。

    霍承岳看着他,嘴唇动了几次。

    “阿野……”

    顾寒舟抬眼。

    “我进门前,会先看出口。”

    他的声音很低,却清楚。

    “有人靠近,我会先判断手里有没有东西。”

    “灯一灭,我会找掩体。”

    “听见金属声,我会分方向。”

    他停了停,手指按在桌沿。

    “我习惯在黑暗里解决人。”

    沈清窈的眼泪一下砸下来。

    她捂住嘴,不敢哭出声。

    顾寒舟看见了,却没有停。

    “我不是你们记忆里的那个孩子。”

    “那个会怕酸,会让爸爸吃排骨,会等妈妈画花的孩子,可能早就死在路上了。”

    霍承岳猛地站起。

    椅子在地上擦出一声响。

    “没有。”

    顾寒舟没有看他,只慢慢起身。

    他绕过椅子,走到长桌正前方。

    两边坐着霍沈两家人。

    霍砚山拄着拐杖坐在主位一侧,沈临川手掌压在桌面。两个老人都看着他,眼底沉得厉害。

    顾寒舟在他们面前停下。

    下一刻,他屈膝跪了下去。

    地毯很厚,膝盖落地时没有重声。

    可那一下,像砸在每个人心口。

    许兰因猛地扶住桌沿。

    “阿野!”

    卫长宁的手抖了一下,汤勺碰到碗边。

    顾寒舟跪得很直。

    黑色袖口垂在腕骨边,遮住那些旧伤。

    他低着头,声音平静得发空。

    “我不是你们该找回来的孩子。”

    “我是个怪物。”

    偏厅里彻底乱了。

    沈清窈站起来,眼泪糊了满脸。

    “你胡说什么!”

    林知禾捂住胸口,眼睛红得发疼。

    霍明姝一下按住桌面。

    “寒舟,起来。”

    顾寒舟没动。

    “我手上有很多命。”

    “我睡觉不关警戒。”

    “我会算每个人的弱点。”

    “我不懂怎么当儿子,也不懂怎么让你们不难受。”

    他抬起眼,看向霍砚山,又看向沈临川。

    “你们找了十六年。”

    “可找回来的,不是霍昭野。”

    许兰因撑着桌沿蹲下。

    她年纪大了,动作不稳。唐书仪想扶,被她轻轻推开。

    老人蹲在顾寒舟面前,眼泪落在手背上。

    她伸出手,又停在半空。

    她不敢强拉他。

    只怕一碰,就让这个跪在地上的孩子更无处可躲。

    “阿野,外婆不怕。”

    顾寒舟垂眼。

    “您该怕。”

    “我不怕。”

    许兰因摇头。

    “你八岁的时候没人护着你,你才活成了这样。”

    “外婆只恨自己没早一点找到你。”

    顾寒舟的指尖微微蜷起。

    放在膝上的手帕滑落到地毯上。

    卫长宁弯腰,把那块手帕捡了起来。

    她没有递到顾寒舟手里,只轻轻放在他膝前。

    “阿野。”

    顾寒舟抬头。

    卫长宁看着他。

    “你刚才说自己不懂当儿子。”

    她声音不高。

    “我们也不懂怎么接一个在外面疼了十六年的孩子。”

    “那就一起学。”

    顾寒舟喉结动了一下。

    “奶奶……”

    这时,霍砚山撑着拐杖起身。

    紫檀木杖头落在地面,发出沉闷一声。

    沈临川几乎同时站了起来。

    两个老人隔着长桌对视一眼。

    一个军政世家的定海针。

    一个商业帝国的掌舵人。

    他们脸上没有崩溃,也没有退缩。

    霍砚山先开口。

    “把你逼成这样的人,才是怪物。”

    满厅哭声都被压住。

    老人的声音沉而稳。

    “你八岁被卖进营地,是你的错吗?”

    顾寒舟没答。

    霍砚山拄杖往前一步。

    “你为了活下来学会看枪、看刀、看人心,是你的错吗?”

    顾寒舟的手指扣紧。

    “我杀过人。”

    “战场上活下来的人,手干净不了。”

    霍砚山看着他。

    “可脏的是把孩子送上战场的人。”

    沈临川接过话。

    “你活下来不是罪。”

    他的声音带着压住的颤,却每个字都清楚。

    “昭野,听清楚。”

    顾寒舟抬眼看他。

    沈临川扶着桌沿,眼眶通红。

    “烬王不是你的污点。”

    “那是你从地狱里活下来的证明。”

    “别人把你当刀,是他们该死。”

    “你能走回来,是你的本事。”

    偏厅里没人再劝他起来。

    因为两个老人已经把这件事定了调。

    不是审判。

    是接纳。

    霍承岳绕过椅子,走到顾寒舟面前。

    他每一步都很慢。

    像怕自己动作重了,会压碎眼前这点难得的坦白。

    顾寒舟抬头看他。

    霍承岳没有伸手拉他。

    他在顾寒舟面前停了几秒。

    随后,双膝落地。

    偏厅里响起几声压不住的惊呼。

    “承岳!”

    霍砚山看着儿子,没有阻止。

    霍承岳跪在顾寒舟面前。

    这个在外面永远沉稳的男人,肩膀抖得厉害。可他没有哭出声,只伸出双手,停在顾寒舟肩侧。

    “我能碰你吗?”

    顾寒舟看着那双手。

    那双手曾在饭桌上发抖,曾因为夹菜被他打落筷子,也曾隔着十六年的寻人记录一次次签下继续寻找。

    很久后,他轻声说:“可以。”

    霍承岳的手落在他肩上。

    力道很轻。

    轻得不像扶人,像在确认他真的还在。

    “是爸爸没找到你。”

    霍承岳的声音哑得厉害。

    “不是你不该回来。”

    顾寒舟眼底那层硬壳,像被这句话敲出一道细缝。

    霍承岳继续说。

    “你不是怪物。”

    “你是我儿子。”

    “你叫什么都好,顾寒舟也好,霍昭野也好。”

    “只要你回来了,就该站起来。”

    顾寒舟的呼吸乱了一拍。

    霍承岳没有逼他。

    他只是扶着他的肩,等着。

    等这个在黑暗里自己站了太久的人,把一点重量交出来。

    顾寒舟的手慢慢抬起。

    他没有推开霍承岳。

    也没有后撤。

    这是第一次。

    父亲的手碰到他,他没有躲。

    霍承岳眼眶彻底红了。

    他扶着顾寒舟的肩,一点点把他从地上带起来。

    顾寒舟站稳时,许兰因抬手捂住脸,泪水从指缝里落下。

    卫长宁转身出去一趟。

    很快,她端着一只重新热好的汤碗回来。

    热气升上来,淡淡地散在两人之间。

    她把汤放到顾寒舟面前不远处。

    还是那个距离。

    他伸手能拿到。

    “先喝点热的。”

    顾寒舟看着那碗汤,又看向满屋等他的人。

    霍砚山站着。

    沈临川站着。

    霍承岳还扶着他的肩。

    没有人嫌他脏。

    没有人让他把过去立刻放下。

    他们只是站在那里,像十六年来一直亮着的灯。

    顾寒舟伸手,端起那碗汤。

    碗壁很暖。

    他低下头,声音很轻。

    “爷爷。”

    霍砚山握紧拐杖。

    顾寒舟又抬眼,看向沈临川。

    “外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