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王家川,我活着回来了

作品:《体制内:我的太太是我的步步为营》

    天渐渐暗了来,雨也小了很多,救援的难度也越来越大。

    唐欣他们几个人大概是靠的太边上了,移动的也慢,一直没有被注意到。

    可能也是大家的救援关注点还是在山脚下。

    毕竟那里是重灾区,老百姓太多了。

    唐欣已经记不清这是多少次摔倒了。

    黄哥偶尔在睡袋里闷哼了一声。

    孙哥和徐哥一左一右架着睡袋的两根绑带,那带子勒进他们肩膀的肉里,

    在泥水里泡了太久,已经磨出了血,混着雨水往下淌,在裤腿上拖出淡淡的粉色。

    “黄哥,再忍忍。”

    唐欣哑着嗓子说。

    她的声音已经不像人声了,但好歹是能说出话了。

    唐欣半跪在泥浆里,膝盖早就没有了知觉,

    左袖子在泥石流里被石块划开了一道长口子,

    露出里面被泥糊住的小臂,血凝固了又化开,

    化开了又凝固,和泥混在一起,变成某种深褐色的痂。

    顾小满在唐欣的身后,主要负责托着黄哥的脚,防止睡袋在拖拽中被石头磨破。

    也防止唐欣失力滚下去。

    此刻脸上全是泥,头发一缕一缕贴在额头上,嘴唇冻得发紫,却咬着牙一声不吭。

    他的运动鞋早在开始就陷进泥里拔不出来了,

    现在赤着脚,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唐欣开玩笑逗他,

    “你这鞋一看就很贵,让你姐夫给你买10双。”

    “唐姐,”

    顾小满的声音抖得不行,

    “你知道我这鞋子多少钱吗?”

    “贵吧?”

    “也就大几万一双。”

    “真败家啊,姐夫有钱!”

    “你这么坑姐夫他知道吗?”

    “我钱有用~”

    唐欣理不直但气壮。

    “你们两个小朋友还有力气斗嘴,挺好挺好。”

    “调节调节气氛~哥哥。”

    不知过了多久。

    顾小满颤颤巍巍的声音指着前边的灯光,

    “哥,姐,你们看上边那……是不是灯光?”

    大家抬起头。

    是帐篷吧?

    “是。”

    唐欣说。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挤出这个字来的,喉咙里像是塞了一把碎玻璃疼的要死。

    孙哥喘着粗气,把绑带往肩膀上又勒紧了一寸。

    他四十多岁,腰上有旧伤,这一路上每走十步就要停下来扶着膝盖干呕。

    可他从没说过一次“放下吧”。

    “走。”

    孙哥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黄哥也等不了了。”

    黄哥在睡袋里烧得说胡话,额头烫得吓人。

    泥石流来的时候他正对着大家,背对着泥石流,

    被一块飞来的石头砸中了腿,骨头断了,戳破了皮肉。

    唐欣用两根树枝和绷带做了临时固定,可那伤口一直在渗血,睡袋底部已经湿透了,分不清是雨水还是血水。

    他们开始往上爬。

    那是一段不到两百米的缓坡,此刻却像是天堑。

    泥浆没过了脚踝,每一步拔出来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徐哥在前面开路,他手里攥着一根从废墟里捡来的钢筋,

    每走一步就先把钢筋插进泥里,确认踩实了,再回头拉一把后面的人。

    “拉紧!”

    徐哥吼道。

    他的眼镜早就没了,脸上被树枝划了好几道口子,右眼肿得只剩下一条缝。

    顾小满的手和孙哥的手在绑带上交叠。

    四个人的手指都冻得发紫,关节僵硬得像木头,可谁都没有松手。

    顾小满突然脚下一滑,整个人扑倒在泥里。

    下意识地去抓黄哥的睡袋,指甲在防水布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小满!”

    唐欣回头。

    “cao!”

    顾小满爬起来,脸上全是泥,嘴角却扯出一个笑,

    “姐,我没事,走!”

    唐欣看着她,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好,走。”

    他们拖着黄哥,像拖着一艘在暴风雨里随时会散架的破船。

    每前进一米,都要停下来喘息。

    雨砸在背上,泥浆灌进领口,冰冷地贴着皮肤往下爬。

    唐欣的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世界一会儿变成两个,一会儿又合拢,

    只剩下那一点远处的灯光,在视网膜上烙成一个固执的印记。

    一百米。

    八十米。

    六十米。

    黄哥突然在睡袋里剧烈地抽搐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唐欣扑过去,手指探向他的颈动脉——跳得很弱,但还在跳。

    “黄哥!黄哥看着我!”

    唐欣拍他的脸,声音尖厉得变了调。

    听见唐欣的声音,孙哥也喊他,

    “老黄!别睡!马上到了!你不是和我说你女儿还在等你回去吗?!

    你答应给她买芭比娃娃的吗!?”

    黄哥的眼皮颤动了一下,浑浊的眼睛睁开一条缝,看着唐欣,嘴唇翕动。

    “……唐欣……”

    “我在!”

    “……你们……放下我吧……”

    “放你妈的屁。”

    徐哥突然骂了一句,这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黄德贵,你给老子听着,老子背了你八公里,

    你要是敢死,老子追到阴曹地府也把你揍活过来。走!”

    四个人同时发力,睡袋在泥地里拖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四十米。

    二十米。

    十米。

    唐欣已经能看见帐篷的轮廓了,能看见那盏马灯在风雨里摇晃,

    能看见帘子上映出的人影。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要撞断肋骨冲出来。

    她忽然很想笑。

    她知道,他一定在的。

    ......

    五个人是被搜救人员发现的。

    “有生还者!!”

    “担架!!!”

    “快救人!!”

    唐欣他们四个还算清醒的人,对视一眼,活下来了。

    唐欣抬起头,看到帐篷的帘子被猛地掀开了。

    出来了好多认识的人。

    但此刻的她都看不清。

    一个人影冲了出来,站在雨里,站在光里。

    王家川。

    他没有往日的那般的谦谦君子,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头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双眼睛看到自己之后,瞳孔剧烈地收缩着,眼眶红得吓人,

    嘴唇在抖,肩膀在抖,连垂在身侧的手指都在抖。

    是他在抖吧,不是自己吧。

    唐欣站在泥里,站在雨里脑子不受控制的随意想着。

    不会是丑到他了吧。

    完了,看这样是得公开了。

    这也太丑了吧!5555

    王家川要是敢嫌弃自己,哼!

    唐欣的冲锋雨衣早就划破了,脸上全是泥,头发散乱,嘴唇干裂,狼狈得像是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

    看着王家川,看着那个在所有人面前永远冷硬如铁的男人。

    她笑了。

    那笑容像是暴雨里突然开出的一朵花,泥泞里突然透出的一束光。

    唐欣笑得眼睛弯起来,露出沾着泥的牙齿抬起那只满是泥污和血痂的手,朝王家川挥了挥,

    “王家川,我活着回来了。”

    然后唐欣的膝盖一软。

    眼前最后的光,是王家川瞳孔里那盏骤然炸开的光。

    看见王家川朝她冲过来,看见他脸上那种她从未见过的表情,

    看见他张开嘴在喊什么,可她已经听不见了。

    世界在那一瞬间变成温暖的黑色。

    唐欣向后倒去,没有摔进泥里,摔进了一个颤抖的、滚烫的怀抱。

    王家川接住了她。

    他的手臂箍得那样紧。

    胸口剧烈地起伏,心脏跳得像是要炸开,

    那震动透过湿透的衣服传过来,擂鼓一样敲在唐欣的背上。

    “唐欣……”

    王家川喊唐欣的名字,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从喉咙里撕扯出来的。

    他喊了一声,又一声,一声比一声破碎。

    “唐欣……唐欣……”

    王家川低下头,把脸埋进唐欣满是泥污和雨水的颈窝里。

    有滚烫的液体落下来,砸在唐欣冰冷的皮肤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王家川的肩膀在剧烈地抖动,那抖动从他身上传过来,传进唐欣昏沉的意识里,

    “你他妈……”

    王家川咬着牙,声音闷在唐欣的衣领里,带着哭腔,带着狂喜,

    带着劫后余生的暴怒和委屈,

    “你他妈……吓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