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后经过杨省长的谈话，我也明白了，我还要谢谢您的批评的，点醒了我啊，以后我一定严加约束自己，严加管束手下人。”

    瞅瞅，还要谢谢我呢！

    陈天歌面色缓和下来，伸手取出烟一散，拍了拍钱信隆肩膀，朝外走去，一边道：“呵呵，信隆同志，你能明白，就是好的，那在这里，我也给你说声对不起，当时我情绪有些激动了，你不要往心里去。”

    “陈书记，您言重了。”钱信隆迅速回应。

    “还有，信隆同志，我也要提醒你一句，你是老同志了，手底下有孙立军这样的人没有及时发现，实在不该，”

    陈天歌在门口止步，

    “这都不说了，你心里有数，你来见尹东同志这件事，足以看出你是个念旧的人，但以后工作上还要擦亮眼睛，若是没人检举，谁知道尹东同志是这样的人，他可不是你嘴里面的老实人、老好人啊，”

    “你要明白这个道理，表面老实的人不一定真的那么老实，表面不老实的人，遇到事的时候，也不一定真的不老实，凡事要多观察，不要贸然下结论。”

    “我受教了。”

    钱信隆点头如捣蒜，接着，他试探性地道：“陈书记，我倒是有些好奇了，谁检举的尹东同志啊，不声不响的，让我今天出了个洋相。”

    “嗯？”

    陈天歌脸色一扳，夹着烟的手点了点对方，

    “信隆同志，这事是你该问的吗？”

    “陈书记，我检讨，我这就是好奇，绝没有打探消息的意思。”

    “哼，是该检讨了，刚说完，就忘了，”陈天歌顿了顿，语气带着警告：“专班核查期间，你手下部门问题最多，上到孙立军，下到一些办公室，信隆同志，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楚书记现在对你很不满，再有情况，我看，你工作也干到头了。”

    “这段时间，你闲了好好反思反思吧。”

    说罢，陈天歌就转身走了。

    钱信隆站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连老干部局局长的招呼声都没理，抬脚便走了。

    ‘嘁’

    “神气什么？到时候等你退休，我给你安排个漏水漏电的房子！”

    “最好别等我安排！”

    老干部局局长心里骂骂咧咧的。

    ……

    车上。

    红绿灯路口。

    一直沉默着的蔡尹东忽然道：“他什么反应？”

    “试探我呢，”

    陈天歌不屑一笑，

    “不说有问题，就是没问题，我也得批评，来问纪委的消息，我看他是昏了头了。”

    “关心则乱嘛，”

    蔡尹东倒是理解，望着车窗外的景色，他此时心里说不出什么感受。

    见状，陈天歌宽慰道：“尹东同志，你在这件事上，立功表现重大，我们都记着的，你放宽心。”

    “嗯。”

    ……

    不多时，蔡尹东被带走的消息，很快就悄然传开，哪怕他已经离开了工作岗位，但却依旧牵动了不少人的工作节奏。

    午后，省财政厅。

    省直专项整治专班全员到岗，林如懿主持召开春节值守复盘和节后专项攻坚汇总会，对春节期间静默值守的所有核查成果、风险线索进行全盘梳理归档。

    会议室内资料堆叠在一起，大屏幕上亮着完整的各部门项目风险情况，所有数据、流水、审批漏洞全部标注了出来。

    林如懿端坐主位，逐一点评完各小组工作成果后，最终汇总得出核心结论，各省直厅局部门、各地市中，钱信隆长期分管的住建等领域，问题体量最大、违规链路最密集，群众信访隐患最多。

    绝大多数高频问题，典型的一些乱象，全部集中在钱信隆的分管工作范围内，且大多是长期系统性问题。

    她当场便敲定了专班节后首份专项工作报告，第一时间报送省委。

    “楚书记，春节期间，专班全体成员经过全域复盘、逐笔对账溯源，目前所有线索、证据已全部汇总完成，总体结论很明确：全省整治风险，不少核心都集中在钱信隆副省长分管的住建等重点工程板块。”

    “问题呈现系统性、长期性的现象，我们筛查了近五年一千二百余笔项目拨付、八百余条审批流程，发现固定套路，先加急立项、然后补合规材料，拆分验收……”

    楚世君静静听完，沉声道：“春节期间静默，就是为了做实证据、稳住局势。”

    “乱象集中在哪个领域，责任就要落到哪个岗位，这种系统性乱象长期滋生，绝不是一句失察就能推脱干净的。”

    说罢，他抬眼看向林如懿，“报告即刻移交省纪委，让他们同步启动分管领导履职约谈，给我直面问题、敲实责任，摸清当事人的心态。”

    “是！”

    ……

    下午四点。

    省委、省纪委联合约谈正式启动。

    约谈组由省委督查室、省纪委专项核查组共同组成。

    钱信隆步入约谈室时，心里已然是慌得不行，整个人都是紧绷的，上午亲眼目睹蔡尹东被当众带走的画面，下午，自己就被约谈了，由不得他不害怕。

    “信隆同志，坐，”

    陈天歌坐在桌子对面，“没想到，咱们早上才见了面，这又见面了。”

    钱信隆手有些不知道往哪放，只能尴尬一笑。

    陈天歌也不在意，翻开身前文件，

    “钱信隆同志，今天约谈，属于你个人专项履职问题的核查约谈，依据省委专班工作小组的工作，在复盘各部门台账、问题期间做出的筛查结果，针对你分管领域存在的系统性、长期性违规乱象，依照有关规定核实情况、压实你个人的责任，请你如实说明，坦诚的表明态度。”

    “我服从组织约谈，配合核查。”钱信隆声音低沉地道，“分管领域若有基层执行偏差，存在流程上的漏洞，我负有领导责任，愿意督促整改、补齐短板。”

    “呵呵，信隆同志，你这话有些不恰当，不是基层偏差，是体系性失控，”王珂在一旁笑眯眯地开口，“难道，孙立军在你眼里，是几层的嘛？”

    “你口中的基层，哪里来的权限突破审批流程，哪里来的能力架空你这个分管领导的监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