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信隆喉头滚动，语气略显慌乱地辩解道：“王秘书长，您也是领导干部，知道我们平日立日常工作繁多，经手的项目体量巨大，我总不可能事事亲抓、面面俱到，我又不会分身，部分干部违规操作，有私下变通行为，这一点，我承认我确实存在监管不到位的问题，但绝对不是我主观上放任乱象的发生，更不存在什么刻意纵容的主观动机。”

    “你看，信隆同志，你又说基层，什么时候，省直厅局部门也算是基层了？”

    王珂摇摇头，

    “再者，信隆同志，信隆同志，我们说的是你监管缺位的问题，这个问题分为无心的疏漏以及有意放任，不要拿什么主观、客观，主动、被动的词来打马虎眼。”

    “倘若你非要拿一些词来揪字眼，我也可以给你说道说道，针对专班核查期间发现的问题，如果是单点、偶然，哪怕是一些零散的问题，考虑到你是有贡献的，我们都可以归为履职疏忽，是被动、客观因素造成的。”

    “但是呢？目前核查结果是，全域、长期存在套路化违规，不少都是固定的流程模式，数年持续运转、从未被核查叫停被整改纠偏。”

    “你还能说这不是疏忽？不是是监管失守，不是履职失责、变相纵容吗？”

    听到对方这一点不给转圜余地，直接定性的话，钱信隆一时脊背发凉。

    对方是谁啊，秘书长，任这个督查室主任，他的副手，就是叶文涛。

    可以说，一定程度上这就代表了省委的风向，或者说是楚书记的态度！

    因此钱信隆知道，不能再辩驳了，得迅速摆明位置，

    “组织如果认定我履职不到位、监管有缺失，我个人愿意无条件接受组织批评，并愿意深刻检讨，后续全力推进整改工作，但我在此郑重声明，我个人从未插手项目，也从未从中谋取私利，从未有过刻意纵容违规行为。”

    陈天歌表情微微缓和了一些，

    “信隆同志，这些事上，你个人有没有插手，有没有从中谋私，有没有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放任行为，不以你个人口头申辩为准，要以台账流水，审批痕迹和关联线索为准，我们凭证据说话，不搞什么莫须有。”

    “目前专班线索完整，事实清晰，组织会依照相关规定客观认定，今天只要求你一点：正视问题、放弃侥幸，如实交代主动配合，”

    顿了顿，陈天歌补充了一句：“我想你也清楚，这次是对你进行履职约谈，而非是我个人上门这意味着什么，这次宝贵的机会，你要把握住啊！”

    听到这话，钱信隆心神一震，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了。

    督查室和纪委的来，是履职约谈，问题可轻可重。

    但只是纪委的来，性质就不一样了，不管大小，掉层皮是少不了的。

    因此，钱信隆仿佛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迅速点头：“陈书记，王秘书长，我一定深刻认识问题，接受本次组织对我的履职约谈，并全力配合后续一切核查整改工作。”

    陈天歌和王珂对视一眼，

    “好，那就请你说说吧。”

    ……

    约谈持续了一个小时，钱信隆还真就本本分分的‘坦率’认识错误，大问题积极承认自己存在监管不严、有失察之责，一些小问题主动表明自己有关注，但疏忽大意，顾此失彼。

    “好了，信隆同志，本次对你进行约谈，目的就是要让你认识到错误，反思自己的行为，请你就相关问题，立即进行整改，端正态度，后续工作里定定神，把注意力集中到工作上来，至于你的处罚，”

    陈天歌故意顿了顿，喝了口水，才在钱信隆期盼的目光下说出后文：“至于是否对你进行处罚，对你进行什么处罚，后续省委会进行讨论研究，信隆同志，希望你做好心理准备。”

    “无论组织做出什么处罚决定，我都无条件服从！”钱信隆正色道，只要没其他事的话，这件事说破了天，也就是给他换个清闲点的岗位，更何况也不一定这么严重，正是用人之时，力度该不会这么大吧？

    所以，无论怎么讲，只要不步了蔡尹东等人后尘，在原岗位也好，去养老也罢，至少在外面，至少海阔天空嘛！

    “那好，本次约谈，到此结束，你确认无误的话，就签字吧。”

    陈天歌点点头，身旁人将约谈记录递了过来，

    “不用确认了，我直接签字！”

    钱信隆打开笔帽，急不可耐地就签上了名字。

    “还是看看吧，信隆同志，免得有些记录不到位呢？而且，这是原则！”

    “那我看看。”

    “嗯，看看。”

    “没问题。”

    钱信隆粗略一眼扫过，便起身道：“陈书记，王秘书长，那我就回去继续深刻反思，并向杨省长如实说明情况，同时尽快调整态度，保证以后在工作中绝不再出现类似的问题。”

    “嗯。”

    他离去后，王珂和陈天歌相视一笑，

    “王珂同志，咱们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过分什么？我觉得挺好的嘛，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王珂不屑一笑。

    “就是为难了尹东同志，”

    “我怕到时候，那人怕是要发疯了。”

    陈天歌撇撇嘴，任谁自以为安全，自以为平平安安的，到后来却发现自己被蒙在鼓里，成了跳梁小丑，这事换他，他也要发疯。

    ……

    另一边，钱信隆坐上车，离开纪委，心里满是庆幸。

    还好，还好不是他想的那样啊！

    “领导，咱们回单位？”

    副驾驶的江忠证扭头问道。

    此刻的他，比钱信隆还要庆幸。

    刚跟着一起来纪委，他坐在楼下，和司机两个足足抽了一包烟。

    君不见，田羽的秘书和司机现在在专案组，蔡尹东早上人进去了，本来都找好下家的司机，以及马上换岗位的原秘书现在也去了纪委。

    这钱信隆被叫过来谈话，江忠证和司机是最慌的，生怕步了后尘。

    好在对方安然无恙出来了，看表情是没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