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趟家，我有东西忘拿了。”

    钱信隆摇摇头，去什么单位啊，他要回家换个衣服，大冬天的，暖气热着，出来冷风一吹，他才发现里面的衣服湿完了，得回去换个衣服，然后去找杨沐川。

    前方司机闻言，默不作声地在路口扭动方向盘。

    很快，钱信隆在家门口下车，快步走进家中。

    “老钱，你怎么回来了？”他夫人正在大厅看电视，看着丈夫急匆匆走回家，不禁好奇问道。

    “换个衣服，参加运动会出汗衣服湿了。”

    钱信隆随口道，忽然余光看见了闷闷不乐坐在那里的钱多多，“多多怎么了？”

    “今天又去玩了，但是没拿到奖品，输给了别人。”

    “那个家伙耍赖，不过他就是赢了，今天也没领到足球和书包，人家给我了！”钱多多抬起头。

    “商超店家，说是安慰他，”钱信隆夫人起身跟上他，“但我总觉得不对啊，就是安慰多多，那赢的那个小孩子也该发奖品啊？”

    钱信隆嘴角一抽，这种小事他现在哪来的功夫关心，“下次换个商场，屋子里都七八个足球和书包了，要开店啊？”

    “这不重要，我现在倒是有个怀疑，”

    钱信隆夫人眉头皱得很深，

    “老钱，你说那人是不是认出我了，想着打好关系，然后来找你办事？”

    “也许吧，你注意点就行，下次别去那了，带多多去那什么尼玩，”

    钱信隆迅速换好衣服，穿上鞋就走。

    现在他可管不了那么多，谁谁谁要找他办事呢，真要找他办事找他就行，现在于他而言，重要的是找杨沐川说说情，处罚可别太重了。

    ……

    不多时，他回到政府，直接去了杨沐川办公室。

    “杨省长，打扰您了。”钱信隆态度放得很低。

    杨沐川放下文件，淡淡开口：“约谈的结果，我已经知道了，坐吧。”

    声音极为平淡，使得整个办公室空气凝滞起来。

    钱信隆拘谨落座，脊背挺得直直的，

    “杨省长，今天专班复盘汇报工作后，组织对我进行履职约谈，我完全接受，深刻认识到了错误，住建……我作为分管领导，负有不可推卸的主要领导责任，我在此向您作深刻检讨。”

    “怎么，现在态度端正起来了？”

    杨沐川双手搭在桌上，整个人向后一靠，

    “我怎么听天歌同志说，你开始还一直辩解，一直否认推卸责任呢？”

    “省长，我……”

    “你开始什么想法我不管，信隆同志啊，我对你很失望，你是老同志了，早上尹东同志的事就已经让我很难受，到下午，你又被叫过去约谈，怎么你们非要让我变成光杆司令不成？”

    杨沐川斥声打断，满脸的恨铁不成钢，

    “年前我为你说了次话，刚过完年，你就把我的脸打的啪啪响，明天我去开会，还不知道别人怎么看我呢……”

    钱信隆沉默着坐在对面，任凭杨沐川批评。

    说了几分钟，杨沐川端起水杯喝了口水，表情才缓和一些，“说吧，约谈也约谈了，你这检讨就没必要再提了，谈谈后面工作打算怎么做？”

    “省长，”

    钱信隆抬起头，

    “后面工作，我会按照……”

    说完思路，见对方点头认可了，他便接着道：“省长，我希望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证明自己。”

    “机会？你这约谈完了，后面就看你工作整改了，还要什么机会？”杨沐川反问。

    “今天这事，我知道肯定不是简单约谈的结果，后面必然面临着处罚，”钱信隆咬紧牙关，“处罚我任，但是我希望组织看在我深耕工作、常年扎根一线、任劳任怨推进重大项目落地的份上，从轻考量处置力度。”

    “我承认监管失守、履职不力，但我个人从未主动插手违规操作，从未刻意纵容乱象滋生，更没有主动触碰红线底线，明天常委会若是研讨我的岗位调整、问题处置，”

    钱信隆满脸期盼看着对方，

    “还请您帮我缓冲一二，尽量从轻处理，不要一竿子打翻，给我留一丝改过自新的余地，我想好好证明自己。”

    杨沐川静静听完对方全部说辞，神色没有半分松动，

    “信隆同志，你的工作苦劳，省里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不说多远，东江近些年的基建突破、项目落地，你确实出过力、也扛过事，但是，功是功、过是过，功过不能相抵，整治工作容不得半点私情。”

    “今年新春开局，全省作风整治、廉政督查是省委部署的一号重点工作，省委楚书记态度极其明确，系统性的乱象必须清零，监管失责问题必须严肃追责。”

    “现在专班证据闭环、问题坐实，你作为有关部门分管领导，要负主要责任，如何处罚，自有定论。”

    钱信隆心头一沉，急忙想要开口辩解，却被杨沐川抬手制止，

    “听我说完，我可以帮你在班子会会上陈情，认可你的多年履职工作以来的贡献，争取处置方式适度从轻，保留职级待遇、不做极端定性。”

    “但是，你要做好岗位调整、剥离实权的准备，不要再心存侥幸，无论处罚结果如何，都要坦然接受组织安排。”

    钱信隆僵坐原地，只感觉胸口一阵阵发闷，哪怕他早有预料，但杨沐川这番话，无疑击碎了他最后的幻想，

    良久，他颓然点头，声音十分沙哑：“我……听从组织安排，麻烦杨省长您，多费心了。”

    也罢，剥离就剥离吧，至少，还在外面，至少，还海阔天空！

    ……

    次日上午，农历新年过后首场常委会如期召开。

    长桌正中，楚世君端坐主位，其余人也都在他来之前就坐在了位置上。

    钱信隆被安排在列席位置，面色晦暗，整个人耷拉着身子。

    这是新春首场常委会。议题很多，但所有人都清楚，或者说只有五人组加秘书长清楚，真正的重头戏，是这个列席的。

    楚世君略一寒暄后，便开门见山：“同志们，今天的常委会，议题顺序改一下，信隆同志也列席了，那咱们先谈谈相关问题，就个别部门在此次专班核查中刚发现的系统性乱象问题。”

    “昨天，专班专项报告、纪委联合约谈结论，都已经发到各位手上，情况大家都清楚，今天只议一件事：怎么办，怎么调，又该怎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