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总，你还真舍得。”

    我笑着说道：“你们出两亿五千万，我只出一千万，最后却让我拿七成利润。”

    “这样的生意，别说在这座城市，就算在全国都找不到第二个。”

    “正因为找不到，才能证明我的诚意。”

    韩辉煌看着我说道：“以前的事情，我希望到此为止。”

    “只要双方完成这次合作，以后就是自己人。”

    “城中村项目需要的资金、设备和人脉，我们同样可以提供。”

    “林总，你现在还年轻，不能只盯着眼前的一个项目。”

    “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好。”

    “这话确实没错。”

    我点了点头。

    “不过，我有一个问题想不明白。”

    “什么问题？”

    “既然旧厂房项目这么赚钱，条件也这么成熟，你为什么不找别人？”

    我看着他问道：“你只要放出消息，愿意拿七成利润寻找合作方，恐怕明天辉煌投资的门槛都会被人踩烂。”

    “何必非要找到我这个敌人？”

    “我说过，我看重你公司的施工能力。”

    “这座城市有施工能力的公司很多。”

    我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

    “「天成公司」、「恒天集团」，还有其他几家房地产公司，哪一家没有自己的施工团队？”

    “他们跟你又没有仇。”

    “你把这个项目交给他们，不是更放心吗？”

    韩辉煌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显然，他已经听出我并没有真正相信他。

    “林总，按照你的意思，无论我拿出多大的诚意，你都不会跟我合作？”

    “那倒不是。”

    我摇了摇头。

    “我刚才已经说过，只要你们拿出完整文件，再把五千万打进共同监管账户，我现在就可以签字。”

    “钱对我来说不是问题。”

    “你们的文件没有问题，别说一千万保证金，就算五千万，我也敢投。”

    “可你们要是什么都拿不出来，那就算把九成利润让给我，我也不会签。”

    会议室里面安静了下来。

    韩辉煌盯着我，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说道：“林总，看来你对旧厂房有不少误解。”

    “那些原厂职工的话，你不能相信。”

    “他们只是想借着项目开发，多拿一笔补偿。”

    “银行那边的一些登记手续，也只是历史遗留问题。”

    “这些事情不会影响项目开发。”

    “你说不会影响，就不会影响？”

    我反问道。

    “韩总，你做了这么多年生意，不会连基本的法律常识都不懂吧？”

    “厂房存在抵押，职工持有集体产权，土地还是工业用地。”

    “任何一个问题没有解决，项目都不可能正常开始。”

    “你已经派人调查过了？”

    韩辉煌眯起了眼睛。

    “我不调查，难道等着你把我卖了吗？”

    我笑了一声。

    “韩总，你们找上门之前，就应该想到我会调查。”

    “如果真想合作，就应该把实际情况全部告诉我。”

    “而不是拿一份真假难辨的项目资料，骗我签意向书、交保证金。”

    “林总，说话要讲证据。”

    郑律师沉声说道：“你说辉煌投资欺骗你，如果拿不出证据，就属于诽谤。”

    “想要证据？”

    我顿时笑了笑，转头看向肖剑南。

    肖剑南立刻打开了手边的文件袋，将准备好的资料一份接着一份摆在桌上。

    “这是旧机械厂的产权登记。”

    “厂房其中一部分属于原机械厂职工集体资产，直到现在都没有完成合法处置。”

    “这是银行抵押登记。”

    “两栋主要厂房和部分土地使用权仍然处于抵押状态，债务没有结清。”

    “这是法-院的诉讼材料。”

    “原机械厂职工、银行和债权公司之间存在多起-诉讼，其中两起至今没有结案。”

    “这是土地用途登记。”

    “旧厂房所在土地仍然属于工业用地，相关部门没有收到任何变更用途的正式申请。”

    肖剑南每说一句，就把一份资料推到对方面前。

    韩果脸上的表情越来越难看。

    韩辉煌依旧保持镇定，但他的眼神已经彻底冷了下来。

    郑律师拿起那些资料，快速翻看。

    他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这些材料是从哪里来的？”

    韩果忍不住问道。

    “从哪里来的不重要。”

    我回答道：“重要的是，这些东西是不是真的。”

    “你们口口声声说旧厂房已经属于辉煌投资。”

    “可实际上，你们只跟一家债权公司签了收购意向。”

    “你们只支付了百分之十的定金，连尾款都没有付清。”

    “而且，那家债权公司只拥有部分债权，根本没有权利把整个厂房卖给你们。”

    说到这里，我又取出辉煌投资与债权公司签订的协议复印件，放在了最上面。

    看到这份协议的时候，韩辉煌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这东西显然出乎了他的预料。

    他或许没有想到，周国发等人手中会有协议的照片。

    “韩总，现在还要跟我谈诚意吗？”

    我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这些都只是旧厂房的历史问题。”

    韩辉煌沉默片刻，开口说道：“辉煌投资既然敢推进这个项目，自然有办法解决。”

    “你拿出的资料，证明不了我们故意欺骗。”

    “只要正式签订合同之前完成产权收购，就不会损害你们的利益。”

    “说得不错。”

    我点了点头。

    “单凭这些资料，确实无法证明你亲自参与了欺骗。”

    “不过，你的人昨天在旧厂房说了不少话。”

    我看了肖剑南一眼。

    肖剑南拿出录音设备，按下了播放键。

    赵明海的声音很快在会议室里响了起来。

    “这片厂房真的全部属于辉煌投资？”

    “当然。”

    “所有产权都已经收购完成？”

    “不错。”

    “银行那边没有抵押？”

    “绝对没有。”

    “原来机械厂的职工呢？”

    “他们的补偿和安置问题早就处理完了。”

    “土地用途变更也没有问题？”

    “我们已经跟相关部门进行过沟通，正式文件虽然还要等一段时间，但基本不会出现意外。”

    ……

    录音十分清楚。

    每一句询问，每一句承诺，都听得清清楚楚。

    韩果猛地站了起来。

    “林风，你竟然偷偷录音！”

    “坐下！”

    韩辉煌冷喝一声。

    韩果气愤地看了我一眼，只能重新坐下。

    “韩经理，我们是去考察一个涉及几个亿资金的项目，留下录音有什么问题？”

    肖剑南说道：“赵明海代表辉煌投资接待我们。”

    “他对项目产权、债务和审批情况作出的承诺，可以被视为辉煌投资的正式说明。”

    “如果我们根据他的承诺签署意向书并支付保证金，之后却发现所有情况都是假的，辉煌投资需要承担相应责任。”

    “当然，如果这些行为是赵明海的个人行为，跟辉煌投资和韩总没有任何关系，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肖剑南最后一句话，说得很有意思。

    他等于把选择摆到了韩辉煌面前。

    要么承认辉煌投资故意隐瞒真实情况。

    要么把所有责任推到赵明海身上。

    韩辉煌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

    “看来，我这个人还是太相信手下了。”

    听到这话，我一点都不意外。

    果然，他准备弃车保帅。

    这种事情换了谁都会选择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