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点半，我就来到了公司。

    韩辉煌约定十点过来。

    像他这样的人，既然决定亲自出面，就不会只是过来喝杯茶那么简单。

    我也提前做了准备。

    旧厂房的产权资料、银行抵押记录、法-院诉讼材料，还有周国发发给我们的职工持股文件，全都摆在了办公室的抽屉里。

    赵明海昨天在旧厂房说过的话，肖剑南也整理成了录音。

    只要韩辉煌还想继续演下去，我随时可以把这些东西拿出来。

    “小林老板，人已经来了。”

    九点五十五分，梁莹敲门走进办公室。

    “来得倒是准时。”

    我看了一眼手表，问道：“一共来了多少人？”

    “三个人。”

    梁莹回答道：“除了韩辉煌和韩果，还有一名律师。”

    “赵明海没来？”

    “没有。”

    听到这个答案，我忍不住笑了起来。

    看来，韩辉煌已经做好了两手准备。

    如果今天双方能够谈成，自然皆大欢喜。

    如果谈不成，或者我拿出证据追究旧厂房的事情，他大可以把所有责任推到赵明海身上。

    至于带着律师过来，更是为了防着我。

    “把他们带到会议室吧。”

    “好。”

    梁莹转身离开。

    我没有急着过去，而是先给肖剑南打了一个电话，让他带着准备好的资料和录音过来。

    几分钟之后，我们一起进-入了会议室。

    韩辉煌坐在长桌另外一边，韩果坐在他左手边。

    另外一名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坐在右边，面前放着一个黑色公文包。

    看到我进来，韩辉煌竟然主动站了起来。

    “林总，我们又见面了。”

    “韩总亲自登门，我怎么能不出来欢迎？”

    我走过去，跟他握了握手。

    双方脸上都带着笑容。

    只不过，谁都清楚这份笑容里面没有多少真心。

    韩果看到我之后，脸色并不好看。

    城中村项目竞标结束时，我们之间才发生过不愉快。

    她显然还记着那件事。

    “林风，你还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韩果语气不善地说道：“没想到只过了这么短的时间，你就把我们公司的项目调查得这么清楚。”

    “韩经理这话说得有些奇怪。”

    我坐到对面，笑着说道：“是你们主动上门找我合作，我总不能连项目情况都不调查，就稀里糊涂地把钱交给你们吧？”

    “谨慎是好事，可有些事情太过谨慎，就会错过机会。”韩果说道。

    “如果所谓的机会就是让我把几千万送给别人，那还是错过比较好。”

    我的话让韩果脸色一沉。

    她刚准备继续开口，韩辉煌抬手阻止了她。

    “我们今天是来谈合作的，不是来吵架的。”

    说完，他又看向了我。

    “林总，小女说话有些直接，你不用跟她一般见识。”

    “无妨。”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韩总既然亲自过来了，我们就开门见山吧。”

    “旧厂房的项目，你准备怎么谈？”

    “林总果然痛快。”

    韩辉煌笑了笑，靠在椅背上。

    “昨天的事情，我已经问过赵明海了。”

    “他有些地方确实做得不够好，没有把项目的实际情况跟你解释清楚。”

    “不过，我可以保证，辉煌投资拿出这个项目，是真心想跟你合作。”

    “真心？”

    我玩味地看着他。

    “韩总，你我之间是什么关系，大家都清楚。”

    “城中村项目上，你恨不得把我踢出局。”

    “这才过去几天，你就愿意拿出一个每年利润上亿的项目跟我合作。”

    “你觉得这种话，我能相信吗？”

    “商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韩辉煌把赵明海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

    “城中村项目已经落到了你们手中，继续纠缠下去没有任何意义。”

    “我确实不喜欢输，也确实对那次结果不满意。”

    “但我还不至于因为一次失败，就放弃其他赚钱的机会。”

    “旧厂房项目需要有实力的建筑公司参与。”

    “你的公司有施工经验，也有足够的人手，我们有资金和项目，双方完全可以各取所需。”

    “至于以前的那些矛盾，只要有足够的共同利益，根本不值一提。”

    这番话说得很漂亮。

    如果不是提前查清楚旧厂房的情况，我恐怕都要相信他了。

    “韩总能这么想，自然最好。”

    我点了点头，问道：“既然你是真心合作，那产权资料和五千万保证金，什么时候能够准备好？”

    听到这话，韩辉煌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不过，他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林总，生意需要双方共同承担风险。”

    “你让我们先把五千万放进监管账户，自己却一分钱都不拿，似乎有些不公平。”

    “等你们证明旧厂房没有问题，我自然会支付三千万。”

    我看着他说道：“这个条件，昨天已经写在意向书里面了。”

    “韩总应该看得很清楚。”

    “我当然看过。”

    韩辉煌说道：“不过，那份意向书对辉煌投资的限制太大。”

    “你们要求我们提供全部产权文件、银行解押证明、职工安置协议和土地用途变更许可。”

    “其中一些文件需要相关部门办理，不是短时间能够拿出来的。”

    “难道为了等待这些文件，我们就要让整个项目一直停着？”

    “可以先签下合作意向书，开展测绘、设计和招商等前期工作。”

    “等相关文件下来之后，再进行正式施工。”

    我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看向坐在他旁边的律师。

    “这位是？”

    “我们辉煌投资的法律顾问，郑律师。”

    韩辉煌介绍道。

    “林总，你好。”

    郑律师朝我点了点头。

    “刚才韩总说的话，从法律角度来看，不存在任何问题。”

    “合作意向书只是确定双方合作方向，并不代表项目立刻进-入开发阶段。”

    “在手续没有完善之前，双方只需要进行前期准备，不会产生违规施工的问题。”

    “没有违规施工，那保证金呢？”我问道。

    “保证金是双方合作诚意的证明，与施工手续无关。”

    郑律师回答得十分流畅。

    “只要双方按照约定推进项目，保证金最终会转为投资款，不会造成任何损失。”

    “要是项目因为产权和审批问题无法推进呢？”

    “那就要根据具体情况，判断责任属于哪一方。”

    “怎么判断？”

    我继续问道：“辉煌投资没有完整产权，算不算你们的责任？”

    郑律师推了一下眼镜，说道：“林总，现在并没有证据证明辉煌投资没有完整产权。”

    “相关资料正在整理，不能因为暂时没有拿出来，就认为项目存在问题。”

    不愧是韩辉煌带来的律师。

    说了半天，等于什么都没有说。

    “林总，我知道你担心什么。”

    韩辉煌接过话题。

    “既然你认为三千万保证金太多，我们可以减少。”

    “你只需要支付一千万，就能成为旧厂房项目的主要合作方。”

    “另外，利润分配也可以重新调整。”

    “原本是你六成，我们四成。”

    “现在，我可以再让出一成。”

    “项目建成之后，你拿七成，我们只拿三成。”

    一千万保证金，七成利润。

    比起昨天的条件，显得更加优厚。

    可他退让得越多，就越证明他的目的不单纯。

    韩果听到父亲的话，脸上露出一丝不满。

    “爸，我们投入这么多，凭什么只拿三成？”

    “闭嘴。”

    韩辉煌呵斥了一声。

    “做生意要看长远。”

    “只要这次合作顺利，我们以后可以一起开发其他项目。”

    韩果虽然不服气，还是闭上了嘴。

    她的表现倒是很逼真。

    如果这是他们父女提前演好的戏，只能说她的演技确实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