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根本没有理会，直接坐进了车里。

    车子驶出旧厂房之后，梁莹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

    “小林老板，刚才赵明海的表情实在太精彩了。”

    “他本来以为你今天一定会签下他们准备的意向书。”

    “结果你让他们先交五千万，他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才刚刚开始。”

    我靠在座椅上，说道：“真正需要着急的不是赵明海，而是韩辉煌。”

    “他准备了这么久，肯定不会因为一份新意向书就轻易放弃。”

    “接下去，他很可能会亲自出面。”

    “他会答应我们的条件吗？”梁莹问道。

    “不会。”

    肖剑南替我回答道。

    “辉煌投资没有旧厂房的完整产权，也没有真正的改造许可。”

    “他们只要签字，就等于承认自己故意提供虚假信息。”

    “至于五千万保证金，他们更加拿不出来。”

    “那他们还能怎么继续骗下去？”梁莹问道。

    “拖延，或者降低条件。”

    我回答道：“他们会想办法让我们先签字，再承诺以后补交资料。”

    “甚至可能把三千万保证金降到一千万，或者更低。”

    “只要我们在他们的意向书上签下名字，他们就能继续做文章。”

    “那我们接下去怎么办？”梁莹问道。

    “等。”

    我看向窗外。

    “谁先着急，谁就会露出更多破绽。”

    回到公司后不久，梁莹就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刚才那名老人打来的。

    她把电话开了免提。

    “你好，是梁秘书吗？”

    “是我。”

    “我是刚才在旧厂房见过你的周国发。”

    “周师傅，你们现在安全吗？”梁莹问道。

    “没事，那些保安把我们赶出去之后就走了。”

    周国发说道：“我想问一下，你们是不是真的准备跟辉煌投资合作？”

    “还没有决定。”

    梁莹看了我一眼，继续说道：“我们需要先了解旧厂房的真实情况。”

    “你说手中有产权资料，能不能发给我们看看？”

    “可以。”

    周国发没有丝毫犹豫。

    “我马上就能把资料发给你们。”

    “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们，辉煌投资根本不是旧厂房的主人。”

    “他们只是跟一家债权公司签了一份收购协议。”

    “钱都没有付完。”

    “具体是怎么回事？”我开口问道。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下。

    “你是今天那位林老板吧？”

    “是我。”

    “林老板，这家机械厂以前有一部分是职工集体持股。”

    周国发解释道：“厂子倒闭之后，厂里的领导拿着公章，私下把不少东西抵押了出去。”

    “后来银行、债权公司和职工打了很多年官司。”

    “到现在都没有彻底解决。”

    “韩辉煌是半年前出现的。”

    “他答应收购其中一家债权公司手里的债权，还承诺解决我们的安置补偿。”

    “结果，他只支付了一小部分定金，就对外声称自己已经买下了全部厂房。”

    “你们有相关证据吗？”肖剑南问道。

    “有。”

    “我们手里有以前的职工持股文件，还有法-院的诉讼材料。”

    “辉煌投资和债权公司签协议的时候，我们也有人在场。”

    周国发说道：“如果你们想看，我随时可以拿过去。”

    “暂时不用过来。”

    我说道：“你先把资料拍下来，发给梁秘书。”

    “等我们看过之后，再跟你联系。”

    “好。”

    周国发答应下来。

    “林老板，我们不反对别人开发厂房。”

    “那里一直荒废着，对我们也没有好处。”

    “我们只是想把以前的补偿拿回来。”

    “可是辉煌投资不愿意跟我们谈，还想偷偷把厂房卖给别人。”

    “我们也是没有办法了。”

    “我明白。”

    我回答道：“只要你们说的是事实，我不会损害你们的利益。”

    “谢谢林老板。”

    挂断电话后没多久，梁莹就收到了不少照片。

    其中有旧机械厂的职工持股文件，也有法-院的诉讼材料和银行抵押记录。

    这些资料跟我们调查到的结果基本一致。

    更加重要的是，里面还有一份辉煌投资与债权公司签署的收购协议。

    协议上写得很清楚。

    辉煌投资只支付了百分之十的定金。

    剩下的钱，需要等职工安置和银行债务问题解决之后再支付。

    也就是说，辉煌投资根本没有完成收购。

    “这些证据已经足够了。”

    肖剑南说道：“再配合今天的录音，可以证明赵明海故意隐瞒项目的真实情况。”

    “还不够。”

    我摇了摇头。

    “赵明海只是一个办事的人。”

    “就算事情闹大，他也可以说自己不了解内情。”

    “韩辉煌更能把所有责任推到他身上。”

    “我们真正需要的，是让韩辉煌亲自承认。”

    “小林老板，你认为他会亲自联系你？”梁莹问道。

    “他一定会。”

    我看了一眼时间。

    “如果我没有猜错，最迟今天晚上，他就会打来电话。”

    事实证明，我猜得没错。

    晚上七点多，我刚刚吃完饭，手机就响了起来。

    来电号码虽然陌生，但我接通之后，立刻听出了韩辉煌的声音。

    “林总，听说你今天去旧厂房考察了？”

    “韩总的消息还真灵通。”

    我笑着说道：“怎么，这么快就知道赵明海没有把事情办好？”

    “赵明海只是一个下属，很多事情做不了主。”

    韩辉煌的语气听起来十分平静。

    “你提出的条件，我已经看过了。”

    “有些地方确实可以商量。”

    “哦，韩总准备把五千万打进监管账户了？”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钟。

    “林总，生意不是这么谈的。”

    “旧厂房项目是辉煌投资找到的，前期也投入了不少资金和精力。”

    “你让我们先交五千万，却什么都不付，这不公平。”

    “我不是说了吗？”

    我回答道：“等产权和审批文件确认没有问题，我会马上支付三千万。”

    “怎么能说我什么都不付？”

    “产权资料太过复杂，整理需要时间。”

    韩辉煌说道：“至于土地用途变更，也不可能现在就拿到正式文件。”

    “我们完全可以先签意向书，后面慢慢处理这些问题。”

    “只要林总愿意，保证金的金额和支付时间都可以商量。”

    “从三千万降到一千万，也不是不行。”

    果然跟我猜测的一样。

    他们开始降低条件了。

    “韩总，你们昨天还说旧厂房没有任何产权问题。”

    我故意问道：“怎么今天就变成资料太复杂，需要时间整理了？”

    “没有问题，不代表资料不需要整理。”

    韩辉煌解释道：“这不是一套普通房产，相关文件很多。”

    “林总也是做地产生意的人，应该能够理解。”

    “我当然理解。”

    我淡淡说道：“所以，我才需要先看到完整资料。”

    “钱的事情好说。”

    “别说三千万，就算五千万，我也拿得出来。”

    “可我不能把钱投到一个产权都说不清楚的地方。”

    “林总还是信不过我。”韩辉煌说道。

    “我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你我心知肚明。”

    我毫不客气地回答道：“换成是你，你会相信我吗？”

    电话那边再次沉默下来。

    过了片刻，韩辉煌忽然笑了。

    “林总果然快人快语。”

    “既然电话里面说不清楚，那我们就当面谈。”

    “明天上午，我亲自去你的公司。”

    “保证金、产权和审批问题，我们全部摆在桌面上商量。”

    “只要你真有合作的诚意，我相信一定能找到双方都能接受的办法。”

    “可以。”

    我痛快地答应下来。

    “明天上午十点，我在公司等你。”

    “那就这么定了。”

    挂断电话后，我看着手机，忍不住笑了起来。

    韩辉煌终于坐不住了。

    他若是继续躲在幕后，我还真不好把这件事彻底算到他头上。

    现在他既然决定亲自出面，那就再好不过了。

    明天，我倒是想看看。

    当那些产权、抵押和职工安置材料摆到他面前的时候，他还能不能继续装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