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无常之涯7
作品:《我,序列0,拒绝被异醒》 没过多久,杜安就带着一个医生过来。
刘医生慌忙上前,俯身跪在地上。
看到地上那个老人胸廓还在微微起伏后,他松了口气,一只手掌心托住老人的后颈防止他歪斜窒息,另一只手背快速贴上他的额头与耳后,大声呼唤并观察着眼神反应。
看了看反应后,“他们这是发高烧了。”
“现在难的是没药没器具,对老年人来说,这种状态拖下去极易脱水或诱发基础病,风险很大。”
说完后,想到无常之崖的情况,刘医生顿了顿后还是道:“这里昼夜温差大,人体发烧时身体散热毛孔会张开,所以一旦入夜降温,体温会断崖式下跌。再加上老年人皮下脂肪薄、调节中枢迟钝,夜间低体温会引发致命性心律失常。他们...”
“他们撑不到明天。”
刘医生语气沉重。
厉劫看着周围双眼空洞、双手无力垂落在旁的爷爷奶奶们,强烈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紧紧握着自己的手,“好的,麻烦了。”
杜安冲刘医生招了招手,“刘医生,还有这边。”
“诶,来了。”
刘医生按下沉痛的心情,抬步去到杜安所在的地方,继续一个个地检查。
刘医生走后,杜安来到了厉劫身边,哑声道:“还有之前从水里救下来的那个人,也快不行了。”
“厉哥,我们该怎么办?”
厉劫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第一次这样的愤怒和无力。
他恨,恨这莫名其妙的异醒系统,也恨这无能为力的自己。
在此之前,或许大家都还对或者出去抱有一丝侥幸心理,可当残酷的现实摆在眼前后,没有人敢赌,也没有人想赌。
做完这一切,杜安来到厉劫身边,“厉哥,你说...出去了他们还在吗?”
“又或者,我们还出得去吗?”杜安彷徨地看着彼岸的光幕,喃喃道。
......
没过多久,接到消息的赵文杰、蒋明等也带着人赶了过来。
看到面前的这一幕,众人纷纷侧开脸,不忍再看。
最后,还是赵文杰最先反应过来。
他先是请人将李奶奶的尸体抬走,又跟蒋明等几人商量了一下,把据点中间较为暖和的区域留了出来专门安置据点内的老人。
看到李奶奶要被抬走时,路拾岁反应过来。
她快步走上前去,拉着刘奶奶的手不放,“你们要干什么?”
“路拾岁,先放开。”
厉劫上前,想将路拾岁的手拉开,可是手下纤细的手腕却纹丝不动。
“为什么会这样。”
路拾岁歪头,平时沉着冷静的面容不在,她眼睑微红,泪水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李奶奶身上的深色外套杂掉落在地。
路拾岁涣散的眼神落在地上的深色外套上,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她抓住掉在地上的衣服,“都怪我,你说是不是李奶奶不把她的外套给我,她就不会死了?”
来抬李奶奶尸体的人也拿路拾岁没有办法,只能看着厉劫,希望他想想办法。
厉劫回握住路拾岁的手,伸手擦了擦她脸颊边的泪水,“不是的,路拾岁,不是你的错,是这艹蛋的异醒世界的错。”
他的声音低沉,似是包含着无尽的愤恨和不甘。
路拾岁没回他。
厉劫也没再管她,让身旁那人先去查看其它人的情况。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
无常之崖气候恶劣,凛冽的海风打在路拾岁的脸上,将她清绝的面容显露个彻底。
路拾岁闭了闭眼,“好”
路拾岁看着厉劫笑,泪水从她的眼角滑落,她语气自信坚定,“李奶奶,您放心,我会带着他们出去的。”
闻言,厉劫没有当真,只当她在说孩子话。
厉劫拍了拍路拾岁,起身叫人来将李奶奶的尸体抬走,“十岁,我们一起去把李奶奶埋起来好不好。”
“埋起来?”
“嗯,土地会安放所有被抛弃的灵魂,我们一起好好送李奶奶最后一程好不好。”
“好,我们去把李奶奶埋起来。”
厉劫:“好。”
最后,据点专门空出了一个区域,用来放埋葬死去的人们。
最开始的时候,因为担心引起不必要的恐慌,据点将人埋藏在据点外不远的一处地方。
可是随着生存越来越艰难,所有死去人的物品,都成了可掠夺争抢的物资。
一个晚上过后,埋藏尸体的地方全被人翻了过来。
很快,这样的事情也蔓延到了据点处。
也是这个时候,人们才发现路拾岁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据点一直守在那里。
并且谁也不知道,面对无序的抢掠和暴力路拾岁是怎么平安度过,并且将那些死去的人最后的体面保留下来的。
后来,即使据点将人重新移到据点后方,路拾岁仍然守在那里。
......
那天以后,路拾岁仿佛变了一个人。
每天天一亮,路拾岁就会早早地离去,快到下午的时候这才回来,在拜托厉劫帮她照看一下后又转身离去,然后直到凌晨这才回来休息。
下午,看着又匆匆往外走的路拾岁,赵文杰不解地看向厉劫,“你不担心她?”
厉劫没回赵文杰。
他看着路拾岁的背影发呆,从第一次见到她以来,他军人的直觉就告诉他,路拾岁有问题。
厉劫看向赵文杰笑了笑,“随她吧。”
时间就这样一点一滴地过去。
最后,再也没人能腾得出手来管死去的人的尸体了。
因为...太多了。
人们一个接一个地因为失温、疾病和饥饿死去。
无常之崖上尸横遍野。
最后,人们只能简单地将尸体堆在据点后方,防止死去人们的衣物被人扒去,连最后的尊严都无法保住。
但是随着倒计时的一点一点跳动,即使在据点内也没有了办法。
一个夜晚过去,尸体身上的衣物照样被扒去。
谁也不知道是被谁扒走的,只是知道,尸体堆里的衣服少一件,活人堆里的衣服就多一件。
赵文杰、厉劫看着被脱光了的尸体长久地不作声。
赵文杰叹了口气,“算了,随他们去吧,能活下来一个算一个。”
厉劫没接话,只能继续奔走在无常之崖上寻找通过的方法。
直到第六天傍晚,他回到据点休息时,正好碰上路拾岁正拔草想将地上的人们盖住。
看着一望无际的短草,厉劫突然想到一个方法,他沉重了几日的面色终于缓和了下来,“今天倒是能看见你的身影了。”
“嗯,”
想起今日的发现,路拾岁边拔草边道:“快了。”
厉劫没想太多,还以为她说的是剩下的时间快了,他看向远处光幕上的倒计时,“是啊,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3天20时59分59秒】
六天过去,无常之崖上的人们已经开始因为脱水和极端天气大规模地生病、死亡,被胡乱丢弃在地上的尸体越来越多。
而且随着人们的无序寻找和采摘,每天能找到的草本嫩芽也越来越少。
在朝不保夕的无常之崖,死亡似乎成为了一个最不值一提的问题,可即使是这样,人们仍然在挣扎着寻找希望。
“厉哥,你说的这个靠不靠谱啊。”
杜安坐在人群前方,手中拿着几捆二十厘米左右长的草垛。
“只能先试试了。”
厉劫其实也不确定,漫无边际的无常之崖上,除了一望无际的草原,什么也没有。
草是他们能接触到的最多的材料,这是当下唯一能兼顾体能保存和生存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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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杜安望向尸横遍野的无常之崖,点了点头,在这个末日一样的异醒系统内,什么办法都值得一试。
“也对,我听厉哥你的。”
“嗯嗯,你待会跟收集草本嫩芽的人说一下,要同时收集一点草回来,越长越好,多余得到的嫩芽就归他们。”
“嗯嗯!”
说完,杜安喉咙一痒,没忍住咳嗽了一下。
厉劫皱着眉看向杜安,“你没事吧?”
杜安摆了摆手,“没事儿。”
很快,一个晚上过去。
这期间,厉劫带着众人一起出去又拔了一堆草回来,最后还真让他试成了。
无常之崖上的草虽然不长,但好在质地柔软。
看着厉劫手里不到一米长的草绳,杜安仿佛终于看到了希望,“终于成了,那我现在就去告诉赵哥。”
说完,他搓了搓手,“得抓紧多叫点人来一起弄了!”
“嗯,好。”
没过多久,赵文杰就带着蒋明、刘汇等几人就赶了过来,“小厉,听说你想到办法了!真的吗?”
厉劫伸手将手中的绳子递了过去,“初步的想法是用草原上的草揉搓成这种草绳,然后再试试能不能扎成草船。”
紧紧盯着手中的草绳,赵文杰思考了片刻,“或许可行,值得一试。”
说完他拍了拍厉劫的肩膀,“好样的,小厉。”
赵文杰双眼泛着泪光,接连几日的饥饿和绝望将他折磨得不复初次见面时的西装革履,只是气质仍然?温文尔雅,“小厉你把方法告诉我,我现在就去找人一起弄。”
看着赵文杰的模样,厉劫同样笑,应了声:“好。”
赵文杰兴奋地看着手中紧紧握着的草绳。
一旁的蒋明看了看草绳,“你们先聊,我和刘汇去找人来。”
没过多久,蒋明和刘汇就带着人们过来。
据点上的人们听说了这一消息,高兴的不得了。
厉劫敛起脸上的笑意,就着地上剩余的草向他们讲解,“简单来说,就是抓一把草分成两股,然后分别朝同向搓紧,交替重叠,利用摩擦力锁死,最后记得在草快要用完时,放进新的草重叠继续搓。”
随着厉劫的讲解,越来越多的人围了过来,有的虽然还虚弱地咳嗽着,但眼中都闪烁着希望的光芒。
“我们也可以帮忙吗?”
“对啊对啊,让我们一起帮帮忙吧。”
明明是一件喜事,可人群里却哭声渐起。
经过五天的茫然、慌乱和绝望,人们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无常之崖上,有了这个盼头,据点内人们突然就安宁平和了下来。
即使到了凌晨,借着头顶的月光,大家仍然在加班加点地揉搓草绳。
路拾岁晚上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人们都在草堆里揉搓绳子。
她诧异地看着众人,“这是在干什么?”
“十岁,怎么今天又那么晚,快来坐下休息会儿。”
一个与路拾岁面熟的阿姨热络地招呼她坐下。
路拾岁跟着坐了下去,学着众人的模样开始捡起一小把草慢慢揉搓,“怎么突然搓起了绳子?”
一旁坐在一起的人接话,“这还是小厉想出来的办法呢,到时候再用绳子扎起草船,这样我们说不定就能过去了。”
“对啊对啊”
“你还别说,这人一顺利起来,连老天爷都照顾着呢!”
“是啊,今晚的月光可真亮啊。”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算算日子,今天是四月十一,十一的月相是?盈凸月,还能不亮。”
“诶,不对,今天不是5月29号吗?你咋说是四月十一啊”
“谁跟你说公历的了,我说的是农历,这可是老祖宗的智慧。”
“你还懂这个啊。”
那人没忍住咳嗽了一下,腼腆地回道:“咳咳,略懂,略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