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无常之崖7

作品:《我,序列0,拒绝被异醒

    希望是最明亮的月光,夺目到足以清扫内心的恐惧与不安;可当晦暗的云裹挟着月光离去,潜伏在暗处的终将降临。

    第二天一早,突如其来的疫症将所有人都打了个措手不及。

    “咳咳,赵哥,现在该怎么办?”杜安用衣服捂着口鼻,慌乱地朝赵文杰看去。

    据点内,痛苦的呻吟声此起彼伏,赵文杰眉头紧皱,“全部都是高烧不退?”

    “嗯嗯,有的是从昨晚就烧起来了,今早醒来才被发现。”

    说完后,杜安弯下腰不住地咳了起来,在这几天里迅速瘦了下去的肩膀抖动着,仿佛下一秒就要跌倒在地。

    赵文杰上前扶住杜安,“你没事吧?”

    杜安强撑着摆了摆手,“我没事。”

    才说完,杜安便觉得头重脚轻,就像意识猛地被回收,下一秒,他便晕倒了下去。

    “杜安!”

    赵文杰迅速上前稳住杜安,却发现他身上仿佛被烧红的铁块那样灼热,还不住地打着寒颤。

    赵文杰紧张地看着杜安,既怕面前这个从来到这里后就一直跟着自己的小孩就这样没了,也对这猝不及防爆发的疾病感到恐惧。

    他紧紧握着自己的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刘医生!”

    “刘医生!”

    赵文杰急切的呼叫没有得到回应,因为熬了个大夜编绳子,周围的人们躺在地上,细微地动了动后就再没有其它什么反应。

    看着周围众人没有丝毫反应,赵文杰连忙起身,一个又一个地探了过去,却发现周围的众人全都浑身滚烫。

    厉劫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他又急急忙忙地跑到据点后方的病患区,才发现刘医生也悄无声息地昏倒在地。

    “不会的,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环视着周围,赵文杰不住地喃喃道。

    终于,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他立马向后方看去。

    据点后方,散乱的青草下尸体高高地堆着,还不时有蚊虫嗡嗡地盘旋在周围。

    感染,这是感染。

    意识到问题出在哪里后,赵文杰连忙转身朝着据点边缘大步走去。

    据点边缘,不知是因为离病患处较远还是因为什么,人们大多清醒正常。

    此刻正在交班的厉劫看着慌乱的赵文杰,“赵哥。”

    赵文杰:“小厉?快带人跟我走!”

    “怎么了?”

    “流感,不对,是瘟疫!”

    赵文杰拉着厉劫,恍惚地重复道:“我早该想到的,我早该想到的。”

    听到这,厉劫眉头紧皱。

    他上前抓着赵文杰,努力地想从赵文杰断断续续的话语中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旁的人们见状,也逐渐朝两人所在处聚集起来。

    见形势逐渐混乱起来,厉劫死死地抓住赵文杰的肩膀,压着嗓子厉声道:“赵哥,你冷静点!”

    回过神来的赵文杰紧紧地拉着历劫的袖子,“小厉,是瘟疫!据点中后方的人全部都发烧了,刘医生和杜安也发烧了。”

    说完后,赵文杰像是再也承受不住了一样,双手捂着脸低泣。

    闻言,厉劫也不禁慌了神。

    片刻后,在军营长期压力环境下训练出来的冷静让他迅速思索着解决办法。

    “我知道了,赵哥你先在这待着,我先去看看。”

    厉劫拍了拍赵文杰,然后就带着外围的人们朝着据点的中后方走去。

    临要接近那处位置时,看着前方横七竖八瘫在地上的人们,厉劫停下了脚步。

    “先停一下,大家把衣物脱下来系在面上。”

    这句话一出,众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厉劫后方,有的踌躇地站在原地不敢上前,有的则咬了咬牙后再也顾不上其他,迅速将自己的衣服脱了下来死死地系在面上。

    “看看里面有没有未发烧或者还有意识的人,把他们叫醒。”

    厉劫说完后,又转身朝身后的蒋明和刘汇说道:“蒋哥,你找人清理出一个区域来吧,我们把没发烧、还有意识的人隔离到那里去。”

    蒋明正愁找不到理由不去帮忙,闻言便捂着口鼻立马道:“好的,我这就去。”

    旁边原本就不打算上前的刘汇也立马附和道:“蒋哥,我跟你一起!”

    “我们也是。”

    有人带了这个头,身后犹豫的众人附和着,甚至有的原本迫于形势已经系好了衣服的人也跺了跺脚,默默地后退了一步。

    “我们也不去了哈。”

    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厉劫僵在了原地,突然想起那日他信誓旦旦跟路拾岁说的话。

    他突然意识到,他其实没有立场要求所有人都要一样,有的人善良,有的人胆小,这是他们的权利和选择,即使是冷漠、自私,大家都在做着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

    他转头看向此刻身边仅剩的三四个人,勉力地笑了笑,“我们走吧。”

    刚走没多远,厉劫就听到刘汇的声音毫不掩饰地从身后传来,“呵呵,这群傻子,救人还救上瘾了。”

    厉劫的脚步顿在原地,低着头没说话。

    身后似乎的刘汇等似是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立马带着人就走了。

    听着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远,厉劫忽然开始自我怀疑,他抬头看了看身边的几人,“你们...要不要也...”

    这话虽然说的不清不楚,但大家都明白厉劫的意思,但几人只是相互看了看,明亮的眼睛染着笑意,“没事的厉哥,家国面前无小我。”

    其他几人也点头,“对”

    “再说了,我们是党员,理应冲在前线。”说完,那人憨笑着挠了挠头。

    “哈哈哈哈,就是。”

    厉劫哑言:“谢谢。”

    ......

    据点后方,因为人少,清理起来很慢。

    一个上午过去,几人才将据点后方未发烧和还有意识的人隔离到另一个区域去。

    期间,厉劫反复向几人强调,要将头上的衣物系牢,不要和所有患者肢体接触,也不要将伤口暴露在外。

    中午时分,说不清是主动还是被动,厉劫最后还是没再回据点前方,而是留在了病患区休息。

    才坐下没多久,厉劫突然看见一道身影

    从不远处懒懒散散地走来。

    “路拾岁?”

    “嗯。”

    路拾岁抬了抬手,算是打了个招呼,“你们怎么跑到这里来休息了?”

    路拾岁一直记得厉劫惯常休息的地点是在据点边缘处。

    看着路拾岁这完全不设防的样子,厉劫呵道:“你先系好衣服!”

    “哦。”

    路拾岁挑眉,虽然不是很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还是学着他们那样,脱下外套系在面上,然后坐在地上休息。

    见路拾岁身上还挂着的草末和湿润的裤腿,尤其是裤子后面,他疑惑问道:“你到底每天都干什么去了?”

    虚无的希望比困境更容易让人陷入绝望,因为还不是很确定,路拾岁没接话,只是沉默地看了看地上不远处悄无声息躺在地上的人们。

    看到某一处时,她挑了挑眉,“那是杜安?”

    见路拾岁这样,厉劫就知道是问不出来了,他转头朝着她看的方向看去,点头道:“嗯嗯。”

    看到远处的杜安和其他躺着的人们,路拾岁忽然就想到被她埋在了外面的李奶奶,“他们这是怎么了?”

    “疫症。”

    路拾岁:“那能治吗?”

    “出去就还有办法!”

    路拾岁点头,“哦哦”

    短暂地沉默过后,厉劫又道:“你不怕吗?”

    “怕什么?”

    对于路拾岁来说,无常之崖是她第一次这样全面地接触到外面的人。

    许多时候,她难以理解无常之崖上许多人的想法,但这并不妨碍她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因为对她来说,和惧怕死亡相比,怎么活着才是她唯一需要思考的事。

    听到路拾岁的话,厉劫突然就释然了,笑着道:“对啊,怕什么。”

    ......

    傍晚时分,路拾岁又大大咧咧地起身离开.

    走之前,她还去看了看杜安。

    杜安虚弱地躺在地上,只觉得疼痛欲裂,身上还肿起了核桃大小的硬块,他虚弱地看着站在上方的路拾岁,“十岁,谢谢你来看我。”

    “你说,我还能活着离开这里吗?”

    看着杜安这模样,路拾岁皱眉,近乎肯定地道:“可以吧。”

    杜安闻言不禁笑了,扯着嗓子咳了咳,咳完之后又突然想到什么,“你快离我远点,不对,你快走吧,别来了。”

    路拾岁大概知道杜安这话是什么意思,她摆了摆手,“我还有事,那我先走了,”

    说完后路拾岁认真地看了看他,“你可别死了。”

    杜安笑,“嗯。”

    告别了杜安后,路拾岁照常来到了无常之崖边缘,她独自一人环抱着腿坐在崖顶上。

    她的后方,是慌张混乱的人群。

    这几天,来到边缘处寻找机会的人越来越多,一个又一个走投无路的人来到崖顶,胆子大的直接就跳下崖去,最后葬身深海;胆子小的跪在崖顶,看着远方的倒计时哭泣。

    整整六天的时间过去,无常之崖下海面的颜色越发深沉了起来,鲨鱼出现的频率也开始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