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无常之崖8
作品:《我,序列0,拒绝被异醒》 这一消息无疑给了人们极大地希望。
越来越多的人想要尝试直接游过去,但是最后都被一条条蓝粉色的触手裹挟着窒息而亡,然后漂浮在海面上,第二天被三两条没吃饱的鲨鱼撕扯得鲜血淋漓。
海面被染成了碧红色。
【2天20时59分59秒】
路拾岁这边,突如其来的瘟疫也打乱了她原本的计划,看着正前方不断跳动着的倒计时,她按下了原本的打算。
现在还剩三天时间,而她至少还需要两天的时间。
她在赌,赌瘟疫爆发的时间。
凌晨时分,听到波涛汹涌的海浪在自己预估的时间里重新回归平静,路拾岁长舒了口气。
总放下心来后,她直接回到了据点外不远处,那个曾经埋葬过李奶奶的地方。
草地上,皓月当空,路拾岁用李奶奶那件宽大的深色外套将自己全部罩在里面。
周围的人们呢喃细语,时不时还有一些无处可去的人三三两两来到这里避险。
初时,人们并不知道为什么其他人不敢在这里抢夺草本嫩芽和衣物。
直到有一天,一个被驱逐过来的人见这里全都是些老弱病残后,就起了坏心思,想要抢夺其中一人的草本嫩芽。
就在他以为要得手时,却被一个小女孩扣住,然后劈跪倒在地。
路拾岁:“这里不能抢东西。”
路拾岁的声音平静温和,说完后,她也没驱逐他,只是回到原位安静地坐着。
这样的事情并不是第一次发生。
此前的每天晚上,这里都会有一些零散的人来到这里,多是一些妇孺和小孩,也有一些男人。
渐渐地,这里的人越来越多,这样的事情也开始多了起来。
但有中心那道纤细却让人安心的身影在,这里就像一个庇护所一样。
慢慢地,来这里的人们都默认了这里的规矩。并默契地以路拾岁为中心,自发地围成了一个圆形的小型庇护所。
认识的,不认识的,气氛意外地和谐安宁,闲散时,他们就学着周围的人一样,拔一些草来揉搓草绳。
因为担心资源匮乏或资源争夺,据点内也想过将对搓法制绳造船法秘而不宣,但因为这个方法也不是什么特别小众的技巧,所以还是选择顺其自然。
最后,这个方法很快就传遍了整个无常之崖。
无常之崖死寂苍茫,但它也辽阔深远,给了所有人足够的资源去尝试,也给了所有人一个生的希望和寄托。
最后三天时间,大致确定了无常之崖下海洋涨潮退潮的时间,路拾岁就没再早出晚归地朝崖顶去,而是静静地坐在等待,等待最后一个信息的确认。
傍晚时分,太阳才刚刚落下去不久,月亮便早已高悬于天空。
“姐姐,这个给你。”
一个脸上脏脏的小男孩走了上前,害羞地递了几根草本嫩芽和根茎给路拾岁。
路拾岁笑,摸了摸小男孩的头,将他的握着草本嫩芽和根茎的手推了回去。
“谢谢你哦,姐姐不用,你留着自己吃吧。”她的面色清冷,但声音不自觉的柔和了下来。
没想到路拾岁不要,男孩的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转头看了后面的人们求助。
路拾岁朝他的视线方向看去,她看到那里坐着几人,此刻正局促地看着她。
因为长期只食用草本嫩芽、草根和昆虫,几人腰带勒得很紧,肚子微微鼓起,面上的颧骨高高悬着,眼窝很深,此刻正虚弱地朝着路拾岁笑着,嘴唇越发的干裂开来
路拾岁从兜里掏了掏这几天攒下来的草根,把它放到了小男孩的包里,然后拍了拍他的头,“快回去吧,小心看路。”
小男孩脆生生地应道:“嗯嗯!”
说完后,小男孩便转身摸索着朝身后走去,走到半路,不料却猛地被突然从后方惊慌冲了出来的人们撞倒在地。
路拾岁迅速站起身来大步上前,将小男孩护在怀里侧了侧身子,借着敏捷的反应力躲过跌跌撞撞往外逃窜的人们。
这个方向,是据点?
路拾岁抱着小孩站稳后,几大步上前将他放回了人群里,“你们怕的话在这等我。”
说完不等几人回答,她就转身朝着人们来的方向跑去。
面对着向四面八方摊开的草原,路拾岁看向人群的方向,迅速朝据点跑去。
期间,不断有人朝着路拾岁的反方向也就是崖顶边缘方向跑去,就像被狼群冲散的羔羊那样慌张、恐惧。
等路拾岁跑到据点处时,据点内人也已经剩的不多了,此刻正乱作一团,嘈杂的人声中,还隐隐约约有咳嗽声从前方传来。
路拾岁奔跑的脚步顿了顿,迅速脱下衣服系在面上,然后试探着朝里面接近。
就在她估摸着快要接近时,咳嗽声陆陆续续在黑夜里炸开,一个又一个的黑影蜷缩在地,喉咙里滚出湿漉漉的闷响,就像破布被撕裂。
有的人挣扎着想要站起来离开这里,可跑了十几步就栽倒在地,脊背剧烈起伏,咳得整个人弯曲地弓着,然后再也没能爬起来。
见状,回忆了一下下午离开时厉劫所在的位置,路拾岁朝着里面喊道:“厉劫。”
“杜安!”
“厉劫!”少女的清脆的声音透过衣服在无常之崖上散开,却久久没有回应。
就在路拾岁以为等不到回应时,厉劫的声音闷沉沉地传来,“路拾岁?”
听到厉劫的声音,路拾岁松了口气,还好,还活着,她大声应道:“嗯,你们还好吗?”
“我现在还好,暂时没什么症状。”
迅速回答完路拾岁的话后,厉劫又道:“路拾岁,你先站在别动听我说,这里的人应该是染上了某种传染病,现在这里很危险,我一时之间不好出去,你先在外面待着,最好不要再待在里面了,马上去无常之崖崖顶边缘,那里是迎风处,会相对安全。”
见路拾岁一直没回应,厉劫厉声道:“听到了说话!”
路拾岁挠了挠头,“听到了。”
厉劫:“还有,揉搓好了的草绳已经被赵文杰他们带走了,你记得去找他,他会带你出去。”
对于厉劫的话,路拾岁不以为然。
厉劫的方法,从一开始就注定会以失败告终,而且对口中所说的旁人会带自己出去的话,她也持保留态度。
她的经验告诉自己,命,当然是掌握在自己手中最好。
“你不用管我,尽量做好防护,还有两天,一定可以出去的!”
“好。”
听到路拾岁的话,厉劫心中一暖,但也只当路拾岁是希望自己不要放弃。
对于厉劫来说,这几天不可谓不是跌宕起伏。
他向来自诩算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但在无常之崖,对死亡的恐惧、对活下去的渴求,它们将人类披在身上的皮一层一层地扒了下来,只留下最原始、最本能也是最脆弱的?冲动。
从据点出来后,借着昏暗的光,路拾岁隐约看见,整个无常之崖都陷入了恐慌和慌乱,昨日的欢声笑语仿佛就像大梦一场。
路拾岁沿着原路返回。
期间,她遇到了许多被人群冲散的人,她们有的虚浮着脚步,勉力跟着人群往外走去;有的被撞倒在地,手指抠进泥土却再也无力爬起,但还是死死地护着怀里的小孩。
终于回到一直待的地方,看着仓惶慌乱的众人,她冷静地站在中心处,对这里的众人说道:“你们如果愿意的话,就跟着我。我向你们保证,只要你们不同意,就没有人敢动原本属于你们的东西。”
少女的咬字清晰,音色轻微沙哑却响彻整个区域。
明亮的月光洒在她的身上,她莹白脸庞稚气未脱,但面色却沉着冷静,无端地让周围人感到安定和确认。
说完后,她没管众人的反应,缓
慢地朝着崖顶边缘走去。
至于生与死,走或是留,都留给众人自己选择。
周围的人见状,纷纷错开位置,硬生生地在慌乱地草原上给她留出一条路来,然后默默地跟在她的身后。
就这样,路拾岁有一个算一个,带着她们一步一步地朝崖顶边缘处走去。
昏暗中,队伍越来越庞大,也越走越慢,人们一个搀扶着一个。
一路上,人们连哭泣的力气都不再有,麻木失神地跟着人群,空气中死寂一片,只剩下靴底落在草地上的沙沙声。
……
一夜无眠,日光透过光幕洒向无常之崖。
崖顶边缘在人群外坐着的路拾岁睁开假眠的双眼。
不同于往日的景象,沿着无常之崖边缘,崖顶处早早地就坐满了人,寒风呼哧着拍打在崖顶。
寒风中,坐着的人们各个骨瘦如柴,双眼无神,相互之间却坐的分散,似是在躲避着什么豺狼虎豹一样。
再看无常之崖背风凹地处,人们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有的意识模糊、呼吸缓慢,有的口唇发紫,呼吸急促、剧烈咳嗽并不时的咳出血来,一条接一条的生命离开,整个无常之崖如陷入世界末日一般死气沉沉。
“路拾岁?”没过多久,赵文杰寻了过来。
路拾岁抬头看去,赵文杰身后照常跟着蒋明和刘汇两人,“赵叔叔。”
赵文杰:“找到你了就好,你快跟我们一起走吧。”
“去哪,去找厉大哥吗?”路拾岁歪着脑袋看向赵文杰
想着自己带着草绳走之前厉劫的模样,赵文杰的脸上突然不自然了起来,他解释道:“小厉可能感染了,我们不能去找他。”
前一天晚上,突然发现瘟疫爆发后,在蒋明等人的建议下,赵文杰立马就拍板带着行动还正常的人和所有草绳先撤离据点。
走之前,他去找了厉劫想要让他跟着一起走,顺便向他询问用草绳造船的办法。
但是厉劫最终拒绝了他,并将他对于如何通过草绳渡海的方法和设想全部告诉了他。
在他转身之前,厉劫目光锐利地看着他,让他如果能出去的话一定要带着路拾岁一起。
其实听到厉劫的回答的时候,赵文杰承认自己是松了口气的,带着厉劫,就意味着带着一个病原体,谁也不敢保证一直身处病患区域的人是没被感染的,他不敢赌。
昨天晚上,带着人撤离之后,他就连夜叫人按照厉劫的法子试着通过捆扎草垛的方式造船,虽然中途经过些波折,不过好在赶在了天亮之前赶制了两艘出来。
路拾岁收回视线,淡淡地道:“哦,那我不去。”
“我走之前,小厉把你托付给了我。”赵文杰左右看了看,又上前悄声道:“我们已经按照小厉的方法造出来了船,如果今天尝试成功的话马上就能走了了。”
跟在赵文杰身后的刘汇看着不识好歹的路拾岁,冷冷地道:“你到底走不走,不走别耽误我们。”
听到刘汇的话,赵文杰转头,警告地看了刘汇了一眼,沉声道:“这是我和小路的事。”
见赵文杰这不客气的模样,刘汇怒地想要冲上前去,却被一旁的蒋明拉住,他对上蒋明的眼神,想着二人的谋划,最终还是咽下了这口气。
身后终于安静了下来,赵文杰压着火气,对路拾岁温声道:“小路,跟我一起走吧,我会带你出去的。”
“我不去。”路拾岁的语气轻松,像是浑然不知自己错过了什么。
倒是周围一直关注着这边的人们闻言,纷纷蠢蠢欲动,相互之前交换着视线。
赵文杰也注意到了周围的目光,见状也只好先作罢,打算等草船实验成功后再来找她。
“那你待在这别乱走,我之后再来接你。”说罢,赵文杰便急急忙忙带着身后两人转身离去。
就在三人走远之前,路拾岁语气平静,“你们走不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