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皮毛
作品:《邪与正》 这三个月的时间,过的很快,仿佛一眨眼而已。
陶枝的眼睛,逐渐适应了光线和色彩。
三个月后,翁利伍家的小轿车,来到了凤红家里。
翁家打算把陶枝,先接到翁家。
至于婚礼,他们暂时没打算办,他们想先等到陶枝适应了,翁家的生活再说。
临别时,凤红拉着陶枝的手,她眼中含着热泪。
她哽咽着许久才开口, “陶枝啊……大姨心里这个不得劲儿,现在都啥年月了,还兴这样找婆家的,大姨一想着那个傻小子,大姨的心,就愁的没缝了。”
“大姨,我一出生,就注定我不能和正常人一样,现在我能看到了这个世界,还有这个世界的美好,我已经很知足了。”
陶枝的面色平淡,她脸颊上没有任何动容,仿佛要嫁人的不是她。
“陶枝……”即便是陶枝这样说,凤红的心还是痛了起来,她一把搂住了陶枝。
“大姨,我会好好生活的,你放心吧!他家里那么有钱,我不会遭罪的。”陶枝松开大姨的手,她朝着翁家的汽车走去。
如果你问陶枝,她为了一双眼睛把自己嫁出去,她后悔吗?
答案很残酷,陶枝不后悔!
如果你问她,她心底还有沈文在吗?
答案是肯定的,但陶枝是怨恨沈文的,即便是沈文没做错任何事儿。
在陶枝看来,她被全世界抛弃了,这其中也包括沈文。
半个小时后,翁家的小轿车,停在隔壁县城的郊区。
随后,所有人下了车。
翁家住的位置很偏僻,周围只有翁家这一户人家。
当陶枝看到了翁家气派的二层小楼后,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翁家不仅有二层小楼,还有两亩地左右的院子。
院子里有很多黑色的棚子,至于是干什么用的,陶枝自然不知道。
陶枝看着翁家,高耸的大门,她心里再次不平衡起来,她不明白,为什么同人,却不同命?
润生虽然傻乎乎的,可他一出生,就赢了多少人!
“进屋吧。”翁利伍走到陶枝面前。
“好。”陶枝点了点头,她脸上并没有多余的表情。
而实际上,她内心十分慌乱,她对未知的一切很彷徨,也很害怕。
但如今,她只能咬着牙挺着,她必须面对,这个世界的一切!
一进院门口,翁利伍就指着翁家的各个角落。
他热情的和陶枝介绍着,“咱们家都住在二楼,一楼我暂时办公,因为新厂子还没建好,院子里的那些活动板房,都是生产皮货的,你以后得慢慢的熟悉!”
陶枝微微的点了点头,她现在除了点头,她根本不知道如何接嘴。
翁利伍看了陶枝一眼,他目光中带着一抹深意。
他皮笑肉不笑的开口,“走吧,先上楼,以后,你熟悉这里就好了!”
陶枝依旧没说话,她跟在了翁利伍身后。
钱丽英此刻,正坐在二楼的沙发上。
她一见到陶枝过来,她的眼睛,立马瞪的溜圆儿。
她刻意把肥硕的腰板挺直,她脸上露出了,老婆婆该有的威严。
陶枝一看钱丽英这个架势,她停下了脚步。
她怯生生的叫了一句,“大娘……”
“啥玩意儿,大娘啊!我有那么老嘛!”钱丽英一听陶枝的话,她立马拉下了脸子。
“你……”陶枝轻轻地抬起眼眸,她那双有了神的眼睛,看着钱丽英说, “我小时候,我妈告诉我,像我和你这种情况,我都应该叫大娘。”
钱丽英一听陶枝的话,她的眼睛瞪的更大了。
她声音尖锐的大喊道,“咋地,你妈说的就对吗?”
她说完话后,还不服气的翻了一下眼睛。
“我……”陶枝看着钱丽英肥胖,而又因为气愤变了型的脸颊,她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了。
“哎呀!你行了,为了这点小事,你至于如此大动干戈吗!那个……”翁利伍顿了一下,因为,他忘记了陶枝的名字。
“我叫陶枝。”陶枝立马明白了翁利伍的意思。
“阿……”翁利伍不好意的摸了一下脸颊, “陶枝东边第三个房间,就是你的,你先回屋吧。”
“好。”陶枝点了点头,她朝着房间走去。
陶枝身后,传来了钱丽英阴阳怪气儿的声音, “人长得不招人稀罕,名字也难听,啥玩意儿陶枝,咋不叫树枝呢!”
“我说你行了吧,这姑娘哪里配不上你那个儿子!”翁利伍虽然在责备钱丽英,但很显然他底气不足。
没错,翁利伍是靠老婆发家的,他的三寸命脉都掌握在老婆手里。
这也就是,他没有离婚的主要原因。
即便是,他想再要一个孩子,钱丽英生不出来,翁利伍也没想过要离婚。
“给她治眼睛花了七八万!现在娶个媳妇,连房子都算上也不过五六万块!整的她好像镶金边儿了似的!”
“你说这话,你儿子啥样你不知道啊,如果人家姑娘好模好样的,人家能嫁给你儿子嘛!”钱丽英看了一眼翁利伍,她不服气地说道,“我儿子咋地了!最起码,他也是全须全尾的!”
“是,你儿子是全须全尾的!但他脑子不全呼,要不是为了改变基因,想找一个聪明媳妇儿,我们用得着如此大费周章吗!”翁利伍扔下这句话后,便转身离开了屋里。
陶枝坐在床上,她听着翁利伍和钱丽英的对话,她心里一片哗然。
这一刻,陶枝觉得,自己就是被买来的东西,一个为了繁衍后代的工具。
吃晚饭的时候, 陶枝特意看了看饭桌上。
她发现晚上吃饭的人只有她和钱丽英,这个情形,让陶枝有些奇怪。
她看了钱丽英许久,她才小声地说, “那个……阿姨,家里其他人呢?”
陶枝的这句阿姨,让钱丽英心里痛快了不少。
她语气还算和蔼地说道, “你叔叔去应酬了,那个……润生最近有事,所以,不能回家吃饭。”
钱丽英说这句话的时候,很明显,她眼中带着一丝躲闪。
陶枝自然也看了出来,但这一切,对于她并不重要。
因为,她既然选择这条路,她就什么都不在乎了。
夜晚来临,初夏的夜的蝉鸣声,让人内心,莫名的悸动起来。
陶枝发现一个问题,她自从眼睛能看到东西后,她反而很多事情,变得和过去不一样了。
她会变的认床、会被眼前的世界吓坏了!
今夜对于陶枝来说,是一个不眠夜,她在床上翻了无数次了!
最终,她放弃了挣扎,她在房门口听了好久。
她发现没有任何声音后,她悄悄的下了床。
陶枝打开房门,她迟疑一下,她走出了房间。
翁家的二层小楼,到处都黑漆漆的。
但陶枝能听到院子里,偶尔会有说话的声音。
陶枝悄悄的下了楼,当她走到一楼的时候。
她在房门口看到,院子里的临时工厂还亮着灯,看样子,现在工人们还在工作。
陶枝迟疑几秒钟后,她悄悄的朝着工棚走了过去。
她走到工棚门口,她顺着门缝看了过去。
昏黄的灯光下,里面大概有二十几个工人,这其中男工人居多,女工人很少。
陶枝看到,很多和老鼠一样的动物,躺在案板上。
但这些动物,却比老鼠大无数倍。
很多名男工,正站在案板旁,他们麻利的处理这些动物。
他们用粗糙的大手,按着这只‘大老鼠’。
随后,他们从这种大老鼠后肢中部下刀,刀部贯通动物的肛门、尾腹中线、尾部皮通。
最后,他们会把动物的肉身和四肢剥离。
接下来,便会由另一名工人,把一张完整动物的皮毛上的血污,和油脂处理干净。
接下来,又有工人把这张皮毛用支架固定好,让皮毛定型。
还有工人,摘掉已经定了型的皮毛,放进一个装满清水的木桶里浸泡。
还有一部分工人,从已经木桶里捞出,已经浸泡好的皮毛加入明矾进行搓洗,最后,再次晾干。
还有几个人工人,手里拿着看着已经处理好的皮毛。
随后,他们用类似于棒槌一样的工具捶打着。
看样子,他们是让皮毛的内皮质地变得柔软起来。
还有几名女工正在用一把特制的小梳子,她们梳着最后晾干的皮毛。
最后,她们把处理完的皮毛,用包装袋子装好,这就算完成了皮毛的加工了。
陶枝的视力,由于和正常人还是有差距的。
所以她即便是看了很久,她也没弄清楚,这个被剥皮处理的动物到底是什么?
就在这时,陶枝身后传来了一个奇怪的声音。
这个声音的主人,是属于一名男人的。
但男人的声音,仿佛被水浸泡了一样。
他的声音都带着水分, 他结结巴巴的问陶枝,“你……你在看啥呀?”
陶枝疑惑的转过身,当她看到一个头发极短,并且口歪眼斜,还流着口水的男人时,她顿时愣住了。
男人看着陶枝呆愣的模样,他认真的看了一眼陶枝。
随后,他露出了一脸的喜悦,他一边流着口水,一边问道, “你……你是陶……陶枝?”
陶枝看着男人,她脑海里浮现,过去,她在收音机里听小说,形容傻子的语言。
这一刻,这个男人完美的诠释了傻子的原型。
“我是陶枝,你是谁?”陶枝看着男人,她的心莫名的揪在了一起,她很怕男人说他叫‘润生’。
“我……我是润生呀!”男人笑嘻嘻的回答着陶枝的话。
他此刻眼神里,带着无与伦比的兴奋。
陶枝听完润生的话,她差点一个趔趄晕倒!
她是听到大姨说,润生长得傻头傻脑的,可大姨也没说,润生这么丑啊!
润生一看陶枝这个样子,他眼里写满了不解。
他用依旧带着口水声的声音,他疑惑的问道,“你……你咋地了?”
“我……我没咋地。”陶枝扶着墙壁,她忍着内心的惊慌。
“嘻嘻……你没事就好。”润生吃力的挪动着脚步,他朝着工棚里走去。
陶枝看着润生吃力的脚步,她彻底崩溃了。
因为,根本没有人告诉她,润生的腿脚还不好。
这一刻,陶枝有些欲哭无泪。
几分钟后,陶枝恢复了冷静。
她心想,如果傻乎乎的润生不打扰她的生活,或许,对于她是一件好事儿。
从小就学会接受现实的陶枝,她明白一个道理,既然无法改变命运,那么,就只能接受命运。
陶枝离开工棚,她朝着不远处的黑暗中走去。
就在这时,陶枝听到了一阵若隐若现的哭声。
这个哭声似乎来自一个女孩子。
女孩子的哭声,似乎竭力的压低着,但却仿佛一直无法控制。
陶枝不明白,这个女孩子的哭声为什么如此悲伤?
她着实想不到,这个世界上,除了她之外,还会有如此悲伤的人吗?
循着哭声,陶枝一步一步的靠近女孩子。
当她看到一个蹲在地上,并且十分瘦弱的背影后,她忍不住地问道,“你是谁?”
女孩子站了起来,她会回头,她看向了陶枝,她小声地说道, “我……我是玲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