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不停的生

作品:《邪与正

    “玲珑……”陶枝小声的嘟囔着, “你的名字真好听,可你为什么,哭的这么伤心呢?”

    “我……”玲珑上下的打量着陶枝,随后,她才问道, “你是谁啊?我怎么没见过你?”

    “我……”陶枝有些尴尬,她不知道,该怎么和玲珑介绍自己的身份呢。

    “你……你该不是老板家买来的小媳妇儿吧?”玲珑盯着陶枝的脸。

    她突然想起,今天中午大家聊天的内容。

    “哎,听说今天润生的媳妇儿要过来,你们知道吗?”女工胖婶一边舀着,铝饭盒里的饭菜,一边开始和大家八卦起来。

    女工李梅一听胖婶这话,她立马瞪起了眼睛说道,“胖婶,你是听谁说的啊?”

    “今天早晨,给老板家做饭的何大嫂说的,她说老板娘让多买点菜,今天,他们家新媳妇儿要进门。”

    “你要这么说,那指定不带是假的,我听说那个姑娘,长的还挺漂亮的,但话又说回来了,长的挺漂亮的,为啥能睁着两只眼睛,往火坑里跳啊?”

    “这你就不懂了吧!”胖婶恶狠狠地舀了一口饭,她阴阳怪气的说, “正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年头,啥都没有钱有用!”

    “哈哈……胖婶,你这话说的真对!不过嘛……你这话咋有点酸呢!”女工吴翠走到胖婶面前,她露出了一脸的不怀好意。

    “我就是酸了,咋地吧!”胖婶咽了嘴里的饭,她继续说道, “老娘就是嫉妒!我年轻的时候,也是貌美如花,那个年代有钱的人,都死到哪里去了!”

    “哈哈哈……”胖婶的话一说完,在场的几个妇女,都忍不住的大笑起来。

    当时玲珑,正在吃力的咽着嘴里的饭。

    她听到这几人的谈话后,她还在心里骂了一句“老板一家真的臭不要脸!咋可能有漂亮的姑娘,嫁给润生呢!”

    因为,玲珑不相信,就那个傻小子润,生还会有人能够嫁给她。

    陶枝一听玲珑的话,她的脸红了,她看着玲珑许久,她才小声的说道, “我……我就是你说的那个人。”

    “啥?”玲珑瞪大了眼睛,她抹了抹眼角的泪,她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有些不屑的说道, “你难道,就为了钱,你就嫁给那个傻子润生吗?”

    “我……”陶枝的嘴唇微微颤抖一下,“我不是为了钱,我是为了一双眼睛。”

    “眼睛?”陶枝的话让玲珑越来越疑惑。

    “对,我是瞎子,我妈死了,我就没了家,所以……我只能靠我自己。”

    陶枝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如此信任,眼前这个看不清楚长相的姑娘。

    “对……对不起呀,我不该这么说你。”

    玲珑听了陶枝的解释后,她有些羞愧的低下了头。

    “没关系的,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什么哭呢?”

    “我……我在这里,被欺负的哭了,我天天在这里加班到半夜,可工资却没几个钱,我想不干了,可是……我却不能不干。”

    “这样啊,玲珑,你知道哪里有安静的地方吗?我想过去坐一会儿。”

    “走吧,我有个秘密基地。”玲珑说完话后,她便朝着院子的深处走去。

    由于院子里没有点灯,所以,陶枝的视线很受影响,她很吃力的,跟在玲珑身后。

    玲珑走了十几米之后,她这才发现,陶枝走的很慢。

    于是,她停下了脚步问道, “你……你怎么走的,这么慢呀?”

    “我有点看不清楚,我的眼睛,白天还凑合,晚上只能看到一个影子。”

    “那我牵着你走。”玲珑说完话后,她便拉起了陶枝的手。

    玲珑纤细,而又冰凉的手,让陶枝的心顿时颤了一下。

    她从未想过,就因为这一次牵手,两人的命运,在这一刻便拧在了一条线上。

    玲珑带着陶枝,走到了高高的院墙旁。

    随后,她蹲在墙根底下,她拿开墙根堆的,一堆破烂东西。

    几秒钟后,墙根便出现了一个,半米长的洞口。

    “我们从这里钻出去,外面就是稻田地了,我们可以坐在田埂旁看星星。”玲珑说完话后,她便顺着洞爬了出去。

    “好吧。”答应一声,她也跟在玲珑身后,她钻出了翁家的院子。

    一出翁家的院子,仿佛整个世界,都变得明亮了不少。

    看来,翁家的二层小楼,多少挡住了月光。

    田埂里的泥土味道,还有偶尔传来的野花香味儿,让陶枝忍不住想起那年春天。

    她从沈文嘴里,知道的春天模样。

    渐渐的,陶枝看着天空的银色的月亮,还有如同钻石一般的星星有些出神。

    她觉得这个世界真美,这种美,是她过去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的美丽景色。

    “你看啥呢?”玲珑疑惑的看向陶枝看向的天空。

    “月亮好美、星星也好美。”陶枝情不自禁地说道。

    “有啥美的!还不就是那个样儿。”陶枝的话,让玲珑有些不理解。“玲珑……”陶枝的鼻子酸了,“你不知道,过去我每天在脑子里幻想着月亮、太阳和星星的模样……”

    “对不起,我……我忘了。”玲珑羞愧的低下了头。

    “没关系的,我想……除了盲人能够理解,盲人的世界多无助,正常人根本不能够理解。”

    陶枝此刻脸上写满了悲伤,过去的无助、卑微在她脑海里一一浮现。

    “对啦,你叫啥名儿?”玲珑看着陶枝悲伤的模样,她及时的换了话题。

    “我叫陶枝。”陶枝终于回过神。

    “陶枝……”玲珑嘟囔一句,随后她继续问道,“你的名字也很好听,你今年几岁了?”

    “我十九了,你几岁啊?”陶枝这时借着月光,她才算看清楚玲珑的脸颊。

    玲珑长的很漂亮,她有着典型的瓜子脸,一双细长的眼睛,薄薄的嘴唇。

    她仿佛像是一只,惹人怜爱的小狐狸一般。

    “我才十七岁。”玲珑说完这句话后,她便低下了头,

    随后,她继续说道, “我没念过什么书,我小学毕业了,我就没上学了。”

    “这样啊,那你家里还有什么人呢?”陶枝之所以这样问,她是觉得,玲珑应该家庭情况很特殊。

    这才导致她,没上过什么学,毕竟,这个年月,无缘无故没上过学的人很少。

    “我家里有我奶奶、我爸、我妈还有我弟弟,不过……我大姐很快就要嫁人了。”一提起大姐,玲珑眼里写满了忧伤。

    玲珑的话,让陶枝疑惑的看了过去。

    如此正常的家庭,陶枝想不出来,玲珑为什么会过的如此纠结,并且还没念过书。

    “你别猜了!我告诉你吧,我家庭很特殊,所以我十三岁,就在翁老板这里打工,翁老板两口子,一直欺负我年纪小,所以,他们一直克扣我的工资。”

    “你家……到底咋回事?”陶枝疑惑的看向玲珑。

    “那得……从我奶奶说起。”

    不知不觉中,玲珑的思绪飘远,飘到那个不属于,她这个八零后的回忆。

    讲起玲珑的家庭,仿佛就像在旧社会一般。

    因为,她家里有个裹着小脚的奶奶。

    玲珑的奶奶是山东人,她生于上世纪二十年代,她是一个妥妥的旧社会妇女。

    当年玲珑奶奶,也是一个大户人家出身,她算是个大家闺秀。

    在那个年代,虽然,不至于指腹为婚,但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玲珑的爷爷家境,也很不错,家里也有几十亩良田,两人也算是门当户对。

    玲珑奶奶陆氏,在十八岁那年,便嫁给了玲珑的爷爷。

    由于陆氏是裹着小脚的姑娘,所以,她也不能干什么活,她嫁人,就是为夫家传宗接代的。

    这就是那个年代,百分之九十九的女性真实生活。

    陆氏是不幸的,也是幸运的,她幸运的是,她不用干活,不像很多女性,既得履行自己的职责,还得干着家里的所有活。

    陆氏的不幸就是,她如果失去了丈夫,她的一双小脚,根本就没办法谋生。

    陆氏过门的第二年,他就给丈夫康福生了第一个孩子,这个孩子是个男孩儿。

    在那个重男轻女的年代,生了一个儿子,意味着母凭子贵。

    然而好景不长,这个儿子在不满周岁的时候。

    便开始生病,孩子浑身呈黄铜颜色,就好像黄纸一样,随后,身体便开始浮肿、溃烂。

    一个月的时间,孩子就离开了这个世界。

    儿子的早夭,让陆氏着实伤心了好一阵子。

    但在那个年代,没有先进的医学,死个孩子,已经是家常便饭。

    第二年年底,陆氏再一次生下了一个男孩儿。

    这个男孩儿的到来,让陆氏那份缺失的母爱,得到了安慰。

    然而,好景不长,这个男孩在还没有满月的时候,孩子便再一次夭折。

    而症状和上一个孩子是一个孩子,一模一样的症状。

    时间一天天流逝,一眨眼,已经过去了九年。

    陆氏在这九年里,生育了五个男孩儿一个女孩儿。

    但这些孩子无一例外,都仅仅从娘胎里,出生没几天便夭折了。

    孩子们生下来的时候,都还是好好的,但只要过几天,孩子身上便会越来越黄。

    然后,发生严重的水肿,最后离开这个世界。

    这一年,已经三十岁的陆氏再一次怀孕了。

    说实话,陆氏对于这一次怀孕,并没有惊喜,更没有任何波澜。

    她反而有些害怕,她害怕这个孩子,和前面的几个孩子一样夭折。

    而且陆氏,已经受够了丧子的折磨了,她现在整个康家,她早就已经抬不起头了。

    因为,大家都说她是个不祥的人,所以生的孩子,都保不住。

    所以,这一胎对于陆氏来说,不仅没有喜悦,反而是一种沉重的负担。

    夜晚悄悄来临,陆氏一脸愁容的,坐在黑色木桌旁。

    桌子上的煤油灯,忽明忽暗,这让陆氏的脸颊看起来莫名的悲伤。

    木门“吱呀”一声,从屋外打开。

    依旧留着小辫子的康福,走了进来,他看着媳妇儿已经很大的肚子。

    他皱了皱眉问道, “还有几天能生?”

    陆氏思索一会儿,她情绪不明的说道,“估么着,也就十天八天的吧。”

    “那行,你继续躲在家里吧,你没啥重要的事儿,就别出门了!别让大家伙儿,看到你又大了个肚子,吃饭的时候,俺还是给你端进屋里,对外,俺就说你闹毛病了!”

    康福摸出腰间,别着的大烟袋,他拿起煤油灯点燃,随后,他用力的抽了几口。

    “这个事儿,俺不用你交代,俺自个心里有数儿,这个孩子,再生下来保不住,俺都没脸活着了!”

    “你自个生孩子,没问题吧?”康福这才想起来,问这个事儿。

    陆氏听了丈夫的话,她心不在焉地说道,“这能有啥事儿,这都生了多少个了,到时候,你给俺搭把手!”

    原本两人以为,这个孩子最快还得一个周,才能生下来。

    但让两人没想到的是,陆氏在当晚,就出现了临产时的征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