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留个后

作品:《邪与正》

    当年徐珍嫁过来的时候,由于康家没有房子,所以,她和天赐是住在,康家的下屋结的婚。

    如今,徐珍和天赐凭着一双勤劳的手,两人也算是苦尽甘来,家里盖起了三间草房了。

    徐珍生下的大女儿聪明可爱,已经到了,会打酱油的年纪。

    时间来到了一九八零年,东北的计划生育,正在风口浪尖上。

    徐珍却在这个时候,发现自己怀孕了。

    但由于春种太忙,她还没来得及,告诉丈夫和婆婆。

    徐珍虽然没说这个事儿,但她也知道,她如今怀孕了,意味着什么?

    她要么东躲西藏,生下这个孩子,然后,接受高额罚款。

    要么就是按照计划生育,做掉肚子里的孩子。

    徐珍由于性格窝囊,再加上在整个康家,都是老婆婆陆氏当家。

    所以,她即便是怀了孕,也是得等着老婆婆拿主意。

    由于现在是春天,家家户户都很忙,人都累了够呛,所以天一黑,大家关了灯就上炕睡觉。

    徐珍收拾完家务后,她回到西屋。

    借着月色,徐珍看了看躺在炕上的丈夫。

    不知不觉中,徐珍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她算了一下日子,现在她怀孕,差不多有两个来月。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肚子拖不了了。

    犹豫过后,徐珍随手拉了一下灯绳。

    瞬间,昏黄的灯泡,在屋里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正在睡觉的天赐,被灯光惊醒,他用手遮着眼睛。

    他不满的说道, “哎呀,你干啥呀?大晚上的不睡觉,还把灯打着,一会儿娘被整醒了,娘不骂你败家的!”

    如果是过去,天赐这样说话,徐珍一直都会沉默不语的。

    但如今,她怀孕了,她的心难免有些焦灼。

    她再也忍无可忍地开口, “你嘴里说啥,都离不开娘,你既然,啥都是娘说了算,你当初娶俺过门干啥呀!俺难不成,就连开个灯的权利都没有吗?”

    “哎呦,你说你抽的是啥疯啊!你要知道,娘当年养活俺长大不容易,俺一下生,爹就没了!娘一双小脚,带俺和姐从山东逃荒过来……”

    徐珍这一次,没有像过去那般温顺。

    她冷冷地打断丈夫的话,“你别说了!俺不想听了!”

    “你……你到底咋了?”天赐这时候才察觉到,媳妇儿的异常。

    徐珍看了一眼丈夫黑红的脸颊,她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俺肚子里有了,现在咋整啊?”

    “啥?你有了?”天赐一下子从被窝里坐了起来,他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你大惊小怪的,干啥呀!我有了,这不是正常的嘛!”徐珍无可奈何的白了一眼丈夫。

    “哎呦,这可如何是好呀!现在计划生育抓的紧啊!俺……俺去问问娘咋整?”天赐说完话后,他便打算下地。

    “你干啥呀,你也不看看几点了,现在娘都睡了。”

    徐珍一把拉住丈夫的胳膊,她的眼睛看向了,箱盖上的木头座钟。

    “是啊……”天赐挠了挠头,他脸上露出了憨厚的笑容, “你说俺一着急,都忘记了时间了。”

    就在这时,东屋的陆氏突然咳嗽一声, “咳——”

    几秒钟后,她才开口, “天赐啊……出了啥事啊?”

    “娘……那个……”天赐面对母亲的问话,他犹豫了。

    他白了一眼徐珍说道, “让你大半夜的,不消停,这下子好了吧,把娘吵吵醒了!”

    他说完话了,便踏拉着一双黄胶鞋,急忙朝着母亲屋里跑去。

    陆氏一听到儿子的脚步声,她拉了一下灯绳,漆黑的屋子里,立马亮了起来。

    陆氏看了一眼自个的宝贝儿子,她用颤抖的声音问道,“儿啊……咋了?”

    “娘……”天赐坐在了炕沿上,他看着母亲披在肩膀上,打着补丁的青色褂子。

    他心中酸涩起来,他在犹豫,是不是偷偷摸摸让媳妇儿把孩子做了。

    因为现在这个家,真的没办法,再承受任何风吹雨打了。

    “儿啊……咳……”陆氏用怜爱的目光看向儿子。

    她柔着声音说道, “你有啥事儿,都别瞒着娘,娘这把老骨头还能中用,给你出个主意啥的,还行事儿。”

    “娘……”天赐的心思动摇了,他低着头许久。

    他才无奈的开口, “娘,徐珍又有了……”

    “啥?”陆氏一听儿子这话,她的眼睛立马亮了起来, “哎呦,康家的列祖列宗保佑哦!儿啊,你是不知道娘的心思,徐珍生完了那个丫头,她那个肚子里,一直没有动静,娘都快愁死了,一直不敢告诉你啊!”

    “娘……你这是啥意思啊?”天赐听着母亲的话,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既然有了,那就生啊!咱们家这一股儿,可不能在你那里断了香火!”

    “娘啊,你说的俺自然懂,可现在生孩子……是要罚钱的。”

    既然母亲把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天赐干脆把心中的顾虑,说了出来。“哎呦,儿啊,大是大非你可别犯了糊涂!这个世界上,钱啊啥的,都不是大事儿,老话说,不孝有三 ,无后为大!儿啊,你只要把老康家的香火续上,其他都不是事儿,不就是罚款嘛,没事儿,咱们家,他们爱拿啥拿啥!”

    “娘……”天赐一听母亲的话,他激动的差点流下了眼泪。

    这一刻,母亲的无知,让天赐流下了感动的眼泪。

    徐珍忐忑不安地坐在炕上,她一直竖着耳朵,听着外屋地的动静儿。

    当她听到,老婆婆屋里的门开了之后,她紧张的瞪大了眼睛。

    几秒钟后,天赐推开西屋的门。

    徐珍一见丈夫,她急忙问道,“她爸,咱娘咋说的?”

    “娘说,让咱把孩子生了,罚款啥的,都认了!”天赐脱了鞋,他坐在炕上摸出了烟口袋。

    “这样啊。”徐珍长出一口气。

    随后,她有些不安地问道, “那个……万一,俺再生个丫头,咋整啊?”

    “哎呀,呸呸呸……你瞎说啥呢!俺告诉你,别说那个丧气的话!”天赐急了,他瞪了徐珍一眼。

    “那个,俺……俺不是怕嘛,俺也不愿意,生个姑娘呀。”

    徐珍小心翼翼的开了口,说实话,她是真的没底气。

    毕竟生孩子生啥,这可不是,她说了算的。

    “行啦,闭灯睡觉吧!”天赐把旱烟,在炕边上杵灭,随后,他钻进了被窝里。

    第二天,一大早。

    陆氏便挪动着小脚,走到正在做饭的徐珍面前。

    她盯着徐珍的肚子许久,她才幽幽的说道, “你觉着,你这次怀孕,和怀琴子的时候一样嘛?”

    徐珍听到老婆婆的声音,她急忙回过头。

    说实在话,她到现在都不适应,这个小脚婆婆,走路没任何动静,突然出现在身后的情形。

    “你发啥呆?俺问你话呢?”陆氏一见徐珍艮鳖拉肉的样子,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娘……”徐珍回过神,“俺……俺也不知道啊,俺……”

    徐珍说着说着话,她眼里露出了胆怯的光芒。

    因为,她看到老婆婆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你啥你?你赶紧说到底咋回事?”陆氏的声音带着寒意,她的眼神,也变得更加阴郁起来。

    “娘,俺想吃酸的。”徐珍因为害怕老婆婆,所以,她说了假话,她只想躲避老婆婆的盘问。

    “哎呦,你想吃酸的啊!”陆氏一听徐珍这话,她顿时露出了笑脸, “这可感情好,老话说的不带错的,酸儿辣女!俺怀着天赐的时候,就整天想吃还绿着的杏子。”

    “阿。”徐珍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

    她心里的不安,愈发的强烈起来,她真怕自己再生个丫头。

    “那个……珍儿啊,昨晚俺忘记问天赐,你有几个月了?”陆氏此刻已经,换了另一副嘴脸。

    她现在满脸,都堆着假惺惺的笑意,这跟刚才简直不是一个人。

    “娘,差不多两个月了。”

    “两个月啦……”陆氏思忖片刻, “那这阵子,忙乎完了,你就别出门了,躲起来。”

    “娘,俺知道了。”

    时间一天天的流逝,绿油油的春季过去了。

    眨眼间,便到了金色的秋天。

    徐珍由于肚子大了,她怕被人看到。

    所以,她并没有参加队里的秋收。

    这就意味着,整个康家的生活担子,全部都压在了天赐自己身上。

    好在这时候,已经有新的方针,那便是很快就要,分田到户了。

    徐珍看着自己,已经大起来的肚子,她不由的担心起来。

    她对天祈祷,她一定要生个儿子。

    如果,这一胎,她要是生个姑娘,她都不敢想象,她今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就在这时,已经三岁的琴子走了过来。

    她看着母亲的肚子,她奶声奶气地说, “娘,你啥时候生妹妹呀?”

    “琴子……”徐珍看着女儿稚嫩的小脸,她是真的不忍心责怪女儿。

    然而,就在这时,陆氏猛的从外屋地冲进了屋子里。

    她直接对着琴子的脸,便打了一巴掌。

    她随后大骂道, “你这个死丫头片子,你个乌鸦嘴!谁让你瞎说的,谁告诉你,你娘肚子里的孩子,是个妹妹的?”

    琴子捂着被打疼的脸,她眼中含着泪,她看向脸部扭曲的奶奶。

    她小声地说, “奶……俺错了,俺再也不说,妈妈肚子里的孩子是妹妹了。”

    小凤说完话后,她便对母亲投去了求救的目光。

    “娘……”徐珍自然是心疼女儿,她小心翼翼地开口。

    “你娘啥娘!俺打这个死丫头都是轻的!你居然敢说,俺的孙子是个妹妹,这不是欠揍嘛!”徐珍一开口,让陆氏顿时变得有些歇斯底里。

    徐珍看着老婆婆凶神恶煞的模样,她不敢再开口了。

    “俺告诉你!如果你再生个小丫头片子,俺就给她扔雪地里喂狼吃!”陆氏撂下这句狠话,她转身离开了西屋。

    “娘……”琴子一见奶奶走了,她这才哭出声,她一头扎在了母亲怀里。

    时间一天天的流逝,初冬终于到了,天空突然飘起了一阵小清雪。

    已经怀孕八个月的徐珍,正在屋里拿着碎布,她给自己快要生的孩子,做点小衣服。

    然而,那个年代太穷了,就连碎布,都找不到合适的。

    徐珍揉着,手里洗的发硬的旧布条,她叹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徐珍的肚子疼了。

    这种疼,她并不陌生,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要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