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被藏着的小孩儿
作品:《邪与正》 开门声很生涩,似乎很吃力。
走进屋里的脚步声很轻,如果不是开门声,任谁都听不到脚步声。
徐珍听到开门声后,她忘记了哭泣。
天赐和陆氏都愣住了,因为,他们谁也想不到,这大半夜的,会有谁来他们家。
几秒钟后,西屋的门被推开。
琴子那张被冻的通红的脸,出现在西屋人的眼前。
她怀里还抱着,一个破旧的小被子。
天赐看了一眼琴子,他一眼便看出来,琴子怀里的小被子,就是刚才他扔出去的小被子。
确切地说,是他才出生女儿的襁褓。
猛然间,刚才的一幕从天赐的脑海里浮现——
天赐在母亲的威逼下,他抱着才生下的女儿,走出了家门。
现在虽然不是数九寒天,但也是小西北风,夹着冒烟小清雪。
天赐怀里刚出生的女儿,在他怀里女的,不停的蠕动着,看样子,孩子是冷了。
这样的情形,让天赐的心碎了。
他思来想去,他最终还是想给女儿,留下一条活命。
于是,他走出到了离家五里来地儿的堡(pu)子。
天赐心想,现在谁都不知道,他家生了一个孩子。
所以即便是孩子,放在谁家门口,任谁也不会怀疑到他头上。
到了堡子里后,天赐走到一户看起来,家庭条件不错的农户家里,他想把孩子放在对方家门口。
其实,天赐这样做,一切都是自欺欺人。
现在的天这么冷,即便是明天这户人家,发现了孩子。
但那时,孩子早就已经冻的‘硬勾’了。
而且,现在这个年月,家家户户都差不多。
谁家也没比谁家富裕多少,当然,这其中不包括,有铁饭碗的工人户。
天赐刚把孩子放在这户人家的大门口,孩子便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
孩子的哭声,很悲伤,仿佛她已经知道,自己被遗弃了。
并且,她很快就要离开这个世界。
她在为自己悲惨的命运而哭,她也在为,自己短暂的一生而哭!
这个哭声,顿时把天赐吓坏了。
他再也顾不得,心疼女儿了,他而是落荒而逃。
他怕女儿的哭声,惊醒了这户人家,从而导致他被当场抓到。
天赐扔了女儿,他心里也像猫抓的一样。
于是,他在村口避风的柴火垛旁,抽了半个来点儿的闷烟,他这才回到了家。
回过神的天赐,他看着大女儿琴子怀里的小被子。
他有些震惊地问道, “凤儿,你这个被子,从哪里整的?”
“爸……”琴子怯怯的看着父亲,她虽然不知道,父亲为什么扔下母亲刚生下的孩子。
但一个仅有四五岁的孩子,心里明白,父亲这样做是不对的。
陆氏这时也认出了琴子怀里的被子。
她瞪着已经凹进去的眼睛,她有些气急败坏的问道,“你……怀里抱的啥?”
“奶……”琴子看着凶神恶煞的奶奶,她眼里写满怯意,她声音小的和蚊子一般,她说出了刚才的经过。
琴子原本今晚,是在东屋的,因为,母亲要生孩子了。
这个信息,琴子是从父亲和奶奶的谈话中,她听出来的。
半夜的时候,琴子躺在炕上翻了很久,她依旧没能睡着。
至于理由很简单,琴子现在的情绪,有些兴奋。
因为,她知道,她马上就要见到,母亲肚子里的妹妹了!
不,是母亲肚子里的弟弟。
自从琴子上一次,被奶奶骂过之后,她再也不敢说,母亲肚子里的孩子是妹妹了。
但琴子的直觉告诉她,母亲肚子里的小孩儿,就是个妹妹,一个像白面团儿一样的妹妹。
琴子毕竟是个孩子,半夜的时候,她终于熬不住了,她沉沉的闭上了眼睛。
然而睡梦中的琴子,突然做了噩梦。
她梦到母亲才生的小妹妹,掉进了无底的深渊中。
猛然间,琴子惊醒,她看了一眼身旁。
此刻,她的身旁,并没有父亲的身影。
这个情形,让琴子疑惑了。
她披上自己打着补丁的小碎花棉袄,她踏拉着开了线的黑色小棉鞋,她悄悄的下了地。
当琴子刚走到外屋地的时候,她便看到父亲抱着一个小棉被走出了西屋。
并且,小棉被里还散发出微弱的“哼唧”声。
父亲怀里抱着小被子发出的声音,让琴子想起罗二婶家刚下的小猫崽儿。
父亲开门灌进了外屋地一阵冷风,这个冷风让琴子回过神。
猛然间,她鬼使神差的跟在了父亲身后。
琴子是个孩子,她跟在步伐矫健的父亲身后,自然很不容易。
但好在天赐今晚心情不好,他的走路的速度不算快。
所以,琴子跟着父亲不算很吃力。
天赐抱着刚出生的女儿,在那户人家门口纠结时,琴子老远便看到了。
当琴子看到父亲把小被子,放到那户人家门口,便转身离开后,她顿时惊愕的张大了嘴巴。几秒钟后,琴子回过神,她看着父亲远去的背影,她急忙朝着,小被子的位置跑去。
当琴子用颤抖的手,打开小被子的时候。
她的心紧张的揪了起来,因为,她借着模糊的光线,她好像看到了一张小脸儿。
当琴子用冻僵的手,摸着那张小脸时,她的指尖传来了一股电流,她心中莫名的被触动了。
就这样,琴子吃力的抱着小被子,她凭着记忆,她朝着家的方向,艰难的走去。
渐渐的,琴子的头发被小雪染成了白色。
她的脸颊变得僵硬,她的手脚也听不听使唤了。
猛然间,一个念头从琴子的脑海里冒出:“他(她)会不会冻死呢?”
琴子看着怀里,已经奄奄一息的小人儿,她心心一横。
她解开了自己,打着补丁的小棉袄,她把小棉被贴在了自己胸口。
她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小棉被里的小人儿。
就这样,琴子凭着自己的毅力。
她一个孩子,在下着冒烟雪的半夜,她把父亲遗弃的妹妹抱回了家。
当徐珍得知整件事情的经过后,她内心既气、又喜而又悲!
琴子是个孩子不懂事儿,她可不是个孩子。
她此刻已经明白,自己生的孩子没死,她而是又生了一个女儿。
而一心想要续香火的老婆婆和丈夫,居然狠心遗弃了,刚刚才出生的女儿。
不知不觉中,徐珍的眼眶红了,她看着冻的双脸通红的大女儿。
还有小被子里的小女儿,她哽咽着说, “琴子啊,你赶紧上炕……”
“娘,我不冷。”琴子眨巴着一双如水般的大眼睛,她笑眯眯的答应着。
“那你把妹妹给娘瞅瞅。”徐珍伸出手。
“娘,妹妹好着呢,刚才她在俺怀里还‘鼓拥’呢。”琴子把妹妹递给了母亲。
陆氏一看到这个情形,她顿时气的脸都变形了。
她用憎恶的眼神,狠狠的瞪了一眼琴子。
她气呼呼的说了一句, “天赐,你跟俺去那屋儿!”她说完话,便挪动着一双小脚离开。
天赐看了一眼妻女,他没有说话。
他脸上反而露出了,如释重负般的表情。
琴子顿时被奶奶的眼神,吓了一跳,她急忙爬到炕上,她缩在了母亲身后。
徐珍打开破旧的小棉被,当她看到,她刚生下的女儿粉嫩的小脸,还有均匀的呼吸后,她眼中的泪,不可抑制的流了下来。
她嘴里嘟囔着, “你这个丫头,命可真大啊!如果今晚没有你姐,你的小命就没了……”
徐珍说完话后,她的手抚摸着身旁的大女儿。
她小声地说, “琴子啊,你以后,一定要护着你妹妹啊,不能让她有事儿,娘……娘啥也不是,娘一见到你奶那阴森森的眼神,娘就吓得酥骨啊!”
“娘,你会要小妹妹的对吗?娘,俺舍不得小妹妹,她长得可真漂亮啊。”琴子看着妹妹已经缓过来的脸色,她可怜巴巴的看向母亲。
“琴子,你放心,不管咋地,娘都会要妹妹的,大不了咱娘三个一起过。”
徐珍说这话的时候,她明显底气不足。
毕竟在八十年代离婚,是需要太大的勇气了。
天赐坐在东屋的炕沿上,他耷拉着脑袋,他失神的看着地下堆着的麻袋。
麻袋里是他们家明年一年的口粮,不知不觉中,他悲从心起。
他心里明白,他家明年估计都得扎脖了,这些粮食是保不住了。
并且,他家……还可能还会断子绝孙!
因为,他扔女儿的第一次,他已经用了尽了,他这辈子所有的勇气。
如果,让他第二次扔女儿,他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
陆氏看着儿子的后脑勺许久,她幽幽的问道,“天赐,你说句话啊!”
“娘……”天赐抬起头,他看着母亲,但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哎呀,娘啥娘啊!你说现在怎么招儿吧!琴子那个死丫头,居然,把孩子给捡回来了!咱现在不说罚款的事儿了!就说咱家的香火咋整,如果刚生的那个小丫头片子,让外人知道,徐珍就得被抓去解扎!”
陆氏一边说话,一边歇斯底里的,拍着高粱皮子编的炕席。
“娘……”天赐看了母亲一眼, “你轻点拍,再把手扎了。”
陆氏一听儿子这话,她忍不住的,对儿子大喊起来,“哎呦,俺的老天爷啊!你让我说啥好呢!你真是个拎不清啊,都这个时候了,俺还在乎手不手的吗!”
“娘……”天赐无可奈何地抬起头。
他心一横说道, “兴许这一切,都是命啊!也该着那个小丫头命不该绝,就这么招儿吧!”
“啥,你到底是啥意思啊?”陆氏瞪大了眼睛。
她是真的不相信,她含辛茹苦养大的儿子,居然违背她的意思。
“娘,俺的意思,那个小丫头就留下吧,她好歹也是一条命啊。”天赐有些胆怯地看向母亲。
“你说的倒是轻巧,那咱家的香火咋整!”陆氏说完这句话后,她因为激动和愤怒,她的脸颊已经扭曲。
她就仿佛是一头,愤怒抓狂的狮子一般。
“娘……”徐珍推门走进西屋,她看着陆氏小声地说道, “娘,把孩子留下吧,俺以后偷着养活她,不会让任何人知道的。”
天赐和陆氏一听徐珍的话,两人异口同声的开了口,“偷着养?”
他们问完之后,他们都看向了徐珍。
“嗯,俺保证,让任何人都不知道她的存在,这样的话,咱就有机会,再要个儿子。”
“这样啊……”陆氏小声的嘟囔着,她愤怒的脸颊,终于松弛了不少。
“娘,你觉着呢?”天赐看向了母亲。
他其实心里是想,养着女儿的,毕竟,那可是他的亲骨肉。
琴子这时从外屋地,挤进了东屋。
她小心翼翼地开口, “奶,你就让妹妹留下吧,俺以后少吃点,而且,俺保证不会告诉任何人,俺有个妹妹。”
陆氏看向屋子里的几人,她深吸一口气。
她随后叹着气, “唉……这都是命啊!老天爷,你开开眼吧,让俺们老康家,赶紧有个后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