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掌柜坐在柜台后面，看着秦玉儿引着李阳拐过屏风进了后堂静室，眉头微微一挑，嘴角却不动声色地往上弯了弯。

    在坊市做了大半辈子买卖，阅人无数。

    秦玉儿这丫头在珍宝楼做了两年多，平日里稳稳当当、落落大方，可自从遇见李阳后，就有了一些变化。

    没过多一会儿，王掌柜又见两人从后堂走了出来。

    秦玉儿脸上带着一层薄红，步子比平时快了些许，回到柜台后便低着头整理货架上的法器，不敢看王掌柜的方向。

    李阳倒是神色如常，冲王掌柜拱了拱手：“王掌柜，我先告辞了，改日再来。”

    “好说好说，李道友慢走。”王掌柜笑呵呵地摆摆手，目光在他二人之间转了一圈，什么也没多问。

    等李阳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王掌柜才慢悠悠抚了抚下巴上的胡须，低声自语了一句：“倒也是天造地设……”

    秦玉儿在柜台后面听见了，脸颊又是微微一红。

    ……

    李阳出了珍宝楼，沿着坊市主街慢悠悠地逛了起来。

    他没有急着回山，反正已经告了一天的假，时间宽裕得很。

    街上的铺子鳞次栉比，卖法器的、卖灵草的、卖符箓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李阳却没在这些摊铺前停留，而是拐进了一条偏僻些的巷子，找到了一家书铺。

    书铺不大，里头堆满了各式各样的书卷竹简，有修炼心得、有炼器手册，也有些杂文游记。

    李阳翻了一阵，挑出几本适合孩童启蒙用的书——有教识字的，有讲故事的，还有一本简单的算术入门。

    付了账，他又去隔壁的文房铺，买了一套笔墨纸砚。

    掌柜问他要什么档次的，李阳说不必太贵，但也别太次，小孩子用的，得经得起折腾。

    掌柜便给他配了一方青石砚、两支羊毫笔、一刀厚实的粗宣和一锭松烟墨，总共花了不到三十灵石。

    出了文房铺，李阳又去了食肆，买了一只酱香烤鸭、一只烧鸡，外加一屉刚出笼的肉包子，热腾腾地用油纸包好，一并塞进储物袋里。

    做完这些，时间已经快到正午。

    李阳折返回珍宝楼时，秦玉儿刚好出来。

    她看到李阳站在门口等她，脚步明显顿了一下，随即低着头快步走了过来。

    “走吧。”李阳说。

    “嗯。”

    两人并肩出了珍宝楼，沿着坊市的街道往西走。

    街面上人多，秦玉儿下意识地跟李阳保持着半臂的距离，既不太近，也没刻意拉远。

    走了一阵，李阳主动开口打破沉默：“你在坊市长大，修行的事是你父亲教的？”

    “嗯。”秦玉儿点点头，声音轻轻的，“我爹生前是散修，修为不高，炼气五层，一辈子也没能再往上走一步。不过他教我打坐引气，基础倒是打得还算扎实。”

    “你现在是炼气二层？”

    “对。”

    “那你的灵根资质呢，测过没有？”

    秦玉儿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微微一愣，随后有些不好意思地答道：“测过的。我爹在我八岁时花重金买了一张测灵符，给我测了一次。”

    “结果如何？”

    “上品灵根。”

    李阳脚步一顿。

    他侧过头看了秦玉儿一眼，眉头微微扬起。

    上品灵根——这种资质放在任何宗门中，都是被争着抢着要的好苗子。

    即便放到苍梧地界最强的修仙势力——太虚圣地去，那也是直接入内门，重点培养的对象。

    可秦玉儿偏偏是散修的女儿，没有门路，有着这样一副灵根，却只能在坊市里当导购员，挣那几块糊口的灵石。

    “你这资质，随便去哪个宗门，都能当内门弟子，会有许多的资源供给；可是当散修，你挣那点灵石，除了维持基本生活之后，就剩不下多少了，这完全是浪费自己的资质。”李阳惋惜地说道。

    秦玉儿闻言，苦笑了一下：“李大哥，道理我明白。可小虎才十岁，我若进了宗门修行，他一个人怎么办？”

    她停了一下，又道：“况且，我爹当年用的只是测灵符，粗测的结果准不准还说不定呢。”

    李阳沉默了。

    他知道这话没有半分矫情。

    秦玉儿的处境就摆在这里——散修无依、幼弟待养，她不能像其他天赋异禀的少年少女一样，潇洒地拜入名门、一心问道。

    李阳心里盘算了一下。

    他自己在合欢宗也不过是个外门弟子，人微言轻，要想把秦玉儿引荐进宗门容易，但小虎的安置不好办。

    小虎是个没有灵根的凡人孩子，宗门了不起看在秦玉儿的面子上收他当个杂役。

    可十岁的孩子去给人端茶倒水、劈柴扫地，跟一帮修士混在一起，受欺负都是轻的。

    这条路走不通。

    想了想，李阳否定了这个念头。

    他不是那种嘴上痛快、许诺一堆却兑现不了的人。

    眼下没有好办法，那就先不提。

    等自己在宗门里站稳脚跟，有了足够的实力和话语权，再来解决这件事也不迟。……

    “李大哥！”

    小虎当时正在院子里玩耍，见李阳和姐姐进来，顿时一脸惊喜。

    他虎头虎脑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短褂，奔跑着迎了过来。

    “小虎。”李阳笑了笑，从储物袋里取出那几本书和一套笔墨纸砚，递给他。

    “给你带了点东西，没事的时候翻翻看看，多认些字、学学算术，将来也好立身。”

    小虎双手接过去，低头一看，眼睛顿时瞪得溜圆。

    “书！还有毛笔！”他高兴得差点蹦起来，紧紧抱着那几本书，连声道，“谢谢李大哥！谢谢李大哥！”

    秦玉儿站在一旁看着，眼眶微微有些发酸。

    李阳能想到给小虎买这些东西，就可见他的细心。

    路上人家什么都没说，一声不响就都给置办齐了。

    这份心意，比什么言语都重。

    “我先去做饭。”进了屋后，秦玉儿正要往厨房走，被李阳叫住了。

    “别忙活了。”他从储物袋里掏出油纸包好的烤鸭、烧鸡和包子，往桌上一摆。

    香味立刻弥漫开来，小虎看到后眼睛顿时放光。

    “我已经买好了，趁热吃吧。”

    小虎早就馋得直咽口水了，看到一桌子吃食，连书都先放下了。

    秦玉儿抿着嘴笑了一下，进屋拿了碗筷出来，三人围着屋里的小方桌坐下，一起吃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