怯懦，愚笨。

    这两个词像两把锋利的刀，狠狠地扎进姜雪辞的心里。

    现实中的青石阶梯上，姜雪辞的脸色苍白如纸。

    她站在原地，娇躯微微颤抖着。

    “我没有不用功……我也背下来了……我并不愚笨，我也有努力修炼……”姜雪辞的嘴唇动了动，发出微弱的呢喃。

    她不甘心。

    从小到大，无论她怎么努力，姐姐永远都是那座横亘在她面前无法逾越的高山。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姐姐身上，而她，只能永远躲在姐姐的阴影里。

    她出身于一个不大不小的修仙家族，灵根被测定为中品，远不如上品金灵根的姐姐资质耀眼。

    所以她从小自卑，从小就特别想努力证明自己不比别人差。

    后来姐姐意外陨落，她有幸被合欢宗选中，重新测试灵根后才发现竟然是上品灵根中的隐藏灵根——玄灵根。

    这种灵根，仅次于清灵根，是十分罕见的。

    寻常修仙家族的测灵手段根本测不出，也难怪她一直被误认为是中品灵根。

    因为灵根特殊，前途无量，她成了合欢宗宗主的亲传弟子。

    即便如此，也难改她内心的自卑和脆弱。

    她拼命修炼，装出一副清冷孤傲的模样，就是为了不让别人看穿自己。

    可是现在，心魔将她内心深处最不愿面对的伤疤血淋淋地撕开，摆在了她的面前。

    姜雪辞身子一软，半跪在了台阶上。

    “我不是废物……我不是……”

    她表情痛苦，汗水顺着洁白无瑕的脸颊滑落。

    抬起头，盯着上方无尽的阶梯。

    她不能在这里倒下，如果连这区区这点心魔都过不去，她怎么去传承殿？

    怎么去证明自己？

    一念及此，姜雪辞猛地站直了身体。

    她没有去反驳幻境中的父亲，也没有去回应姐姐的呼唤，她只是强行将他们从头脑中驱除。

    过去的事情已经无法改变，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断地往前走，走到所有人都只能仰望她的高度。

    姜雪辞迈开修长的玉腿，再次踏上了一级台阶。

    虽然脚步依然沉重，但她的眼神中，多了一抹破釜沉舟的决绝。

    台阶更高处。

    李阳步伐平稳，一步接着一步顺着青石阶梯向上攀登。

    当他走到第一百多级台阶时，眼前的景象再次发生了扭曲。

    青石阶梯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间狭小逼仄的出租屋。

    墙皮有些发黄，角落里堆着几个纸箱子。

    一个年轻女人背对着他站在窗前，身上穿着一身黑色职业装，头发在脑后扎成一条马尾。

    女人转过身，那张还算精致的脸上此刻布满了失望与厌恶。

    这是他前世的女友，是一个售楼小姐。

    “李阳，你从来就没有上进心！”

    女人的声音在狭小的屋子里回荡。

    “三年了还是这个样子，你根本就配不上我，你根本就给不了我幸福！我已经看清了你，我要走了。”

    李阳站在原地，看着这个曾经熟悉的身影。

    他两世为人，在这边活到中年，又经历过生死搏杀，再看这前世的纠葛，内心已经毫无波澜。

    成年人的世界，本就是现实的。

    没有财富和地位作为支撑，再好听的誓言也经不起时间的消耗。

    “好，你的决定我都接受，你走吧，我祝你幸福。”李阳看着女人，缓缓开口。

    女人愣了一下，似乎对于李阳态度如此平静而意外。

    随即，她忽然有些生气，声音拔高了几分：

    “混蛋！就这么一句轻飘飘的让我走？你对得起我吗？”

    “我跟你这三年，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当初追我的那些人，哪个不比你混得强，你难道不愧疚吗？”

    李阳静静地听着她的指责，表情没有丝毫波澜。

    他知道，这不过是心魔在利用他前世的记忆，试图挑起他的情绪波动，让他陷入自责或是愧疚的陷阱里。

    但他不会上当。

    “人这一辈子，就是一个不断试错的过程，你意识到自己错了，已经重新做出了选择。所以，我恭喜你。”

    “但是，作为成年人，也要学会为自己曾经的选择负责。”

    他的话语里没有任何攻击或者指责。

    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既然对方选择了更好的物质生活，那就去过她的日子，没必要再来纠缠谁对谁错。

    女人的身影在听到这句话后，像是失去了支撑的幻影，开始剧烈地扭曲起来。

    她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化作一片光点，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逼仄的出租屋退去，山风再次吹拂在李阳的脸上。

    他看了一眼前方依然望不到头的阶梯，没有停歇，继续向上走去。

    在他身后几十步的下方，姜雪辞正经历着巨大的痛苦。

    经历过第一场心魔后，走了不到二十步，心魔又卷土重来了。

    姜雪辞双膝跪在冰凉的青石阶上，双手撑着地面，神情十分痛苦。

    此时，在她的幻境里，姐姐的身影已经变得不再温柔。

    那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却从小就备受宠爱的女孩，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怎么那么笨啊，嘴巴又不甜，你怎么可能得到大家的喜欢？”姐姐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嘲弄。

    姜雪辞咬着嘴唇，一丝鲜血从唇上渗出。

    “我们虽然有着一样的长相，可你比我差太多了。无论你再怎么努力，大家眼里也只有我。”

    姐姐围着她转了一圈，继续嘲讽。

    “你一定很嫉妒我吧？嫉妒我能轻而易举地得到你梦寐以求的一切。”

    “我没有……”姜雪辞用力地摇着头，“我没有嫉妒你。”

    “自欺欺人。”姐姐的嘲笑声在她的脑海里不断回荡，像是一把把重锤砸在她的神识上。

    姜雪辞瞬间觉得头痛欲裂。

    她心里充满了不甘，长这么大，她一直在尝试证明自己，她不想永远活在姐姐的阴影下。

    “我是合欢宗宗主的亲传弟子，我有着比你更好的灵根，我一定会比你走得更远。”

    她猛地抬起头，咬着牙，用尽全身的力气，一点一点地又重新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