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雪辞抬起越发沉重的双腿，继续往上走。

    每一步都重如千钧，但她不能停下，不想停下。

    李阳已经攀登到了更高的地方。

    当他走到半山腰处时，眼前再次出现了心魔幻境。

    这一次，他发现自己站在了青云坊市那条破旧的巷子里。

    天色有些灰暗，仿佛有暴雨将至。

    在小院的门口，站着一个人。

    秦玉儿穿着那件淡粉色襦裙，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宛如一朵在水池中静静绽放的荷花。

    她的身姿纤细柔美，裙摆在微风中轻轻摇曳，那张白皙的脸庞上，眉眼是那么好看。

    李阳的脚步停住了。

    秦玉儿微微抬起头，看着李阳。

    那双原本应该充满灵动和爱意的眼眸里，此刻却是一片灰暗，没有了一丝光彩。

    “李大哥，你来了。”秦玉儿轻声开口。

    李阳张了张嘴，喉咙里仿佛卡住了一块石头。

    他心里很清楚，这都是假的，真正的秦玉儿早已经被母亲带去了太虚圣地。

    可是，眼前的秦玉儿看起来实在太真实了。

    她被风吹拂的头发，她说话时的神态，都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李阳的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思念。

    秦玉儿是他没有考虑元灵点，非常纯粹地喜欢的女孩。

    他真的很想跑过去，把她紧紧地抱在怀里。

    但他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力，硬生生地忍住了这个冲动。

    他知道，一旦自己走过去，就会陷入心魔的陷阱，万劫不复。

    秦玉儿见他没有动，眉头微颦。

    “那天在巷子里，你走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可能会被带走？”秦玉儿看着他，轻声问道。

    这句话像是一把尖刀，精准地扎进了李阳心底。

    李阳愣在了原地。

    他回想起自己最后一次见秦玉儿的那一天，他准备离开时，秦玉儿大着胆子牵住了他的手。

    他本想一定要好好珍惜秦玉儿的。

    可是造化弄人。

    秦玉儿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忽然笑了笑。

    那笑容里没有了以往的甜美，反而带着几分凄凉。

    “你明知道我被人盯上了，你怎么能放心走呢？你以为给几件法器就能保证我的安全吗？”秦玉儿的眼眶微微泛红，那柔柔弱弱的样子真是惹人怜爱。

    李阳不可避免地感到一阵心痛。

    深吸一口气后，他开口说道：“没有任何人能将事事做周全，我们之所以会被分开，是因为我们双方都不够强，不能主宰自己的命运。”

    秦玉儿轻笑一下后，身影缓缓消散。

    李阳强迫自己收敛心神，再次看向了脚下的石阶。

    遗憾的事已经发生了，纠结是没有用的，不如把遗憾化作动力。

    等到哪一天自己足够强了，才能守护住自己的女人，才能不让任何人抢走自己的心头所爱。

    他迈开双腿，踩着坚硬的青石台阶，继续朝着山顶的传承殿走去。

    姜雪辞和李阳之间的距离已经被拉得越来越远。

    李阳的步伐依旧稳健，而姜雪辞的步子却越来越慢，越来越沉重。

    到了最后，她连直立行走都做不到了。

    只能跪在地上，一步一步往上爬。

    汗水打湿了她的衣衫，随着她艰难爬行的动作，她从背到臀的曲线十分分明，显露出一股难以言喻的脆弱与凄美。

    然而，她现在根本无暇顾及自己的体面。

    在她的心魔幻境里，那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姐姐，正站在高处，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姜雪辞，我死了，你心里其实很高兴吧？”

    姐姐的声音尖锐地刺入她的耳膜。

    姜雪辞猛地摇头，“我没有……”

    姐姐一步步走下台阶，逼近她的脸庞，眼神中满是讥讽：“你以为我死了，你就比我强了？你以为我死了，家族里的长辈们就会把所有的目光和喜欢都转移到你身上了？”

    “你错了，你大错特错！”

    姐姐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阶梯上回荡。

    “你永远都活在我的阴影里！只要你一表现出平庸，大家就会在心里遗憾，他们会想，为什么死的是我这个天才，而不是你这个废物！”

    这句话就像是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姜雪辞道心上最脆弱的部分。

    这就是她从小到大最害怕面对的现实。

    即便现在，她已经成了宗主亲传弟子，甚至于未来有望成为圣女。

    家族中人，也永远都在怀念她的姐姐。

    “你永远都在追赶，你拼了命地修炼，你想追上我，可你永远都追不上！”

    姐姐的脸庞几乎贴到了她的鼻尖上，一字一顿地宣告着残酷的判决。

    “死人是完美的，永远不会再犯错的。而你，从来没有完美过！”

    “就算你活上千年，万年，就算你有朝一日飞升上界，你也永远都不可能超过一个死人！”

    姜雪辞瞪大了眼睛，瞳孔剧烈收缩。

    她想大声说不是这样的，她想说自己是合欢宗的亲传弟子，她有罕见的玄灵根，她未来一定会光芒万丈。

    可是，那些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她知道，姐姐说的是对的。

    在父亲心里，那个从小聪慧，资质绝佳的姐姐，已经成了一座永恒的丰碑。

    “噗！”

    一口温热的鲜血从姜雪辞嘴里涌了出来，喷洒在面前的青石阶上，染红了一大片。

    她那支撑着身体的手臂瞬间失去了力气，整个人趴在了石阶上。

    她不甘心，还想支撑着起来。

    但仿佛有一座大山压在她的身上，让她再也起不来了。

    而在更上方的地方，李阳已经走过了三分之二的路程。

    他停下了脚步。

    前方的云雾散去，熟悉的景象再次铺展在他眼前。

    那是青云坊市的丁字巷，破旧的墙皮，坑洼不平的青石板路，一切都透着底层散修聚居地的穷酸与市井气息。

    在巷子口，秦玉儿的身影又出现了。

    她依旧穿着那件淡粉色襦裙，手里牵着小虎。

    秦玉儿向他看来，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里眼波流转，却蓄满了泪水。

    她的眼眶红红的，贝齿轻轻咬着下唇，模样楚楚可怜。

    “李大哥……你为什么不来找我？你是不是根本就没有认真对待过我？你是不是嫌弃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