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借命局底,四炼阴差

作品:《民俗诡谈:走阴人笔记

    晨光透过窗纸渗进来,泛着青白的光,把屋里的油灯火苗衬得越发黯淡。灯芯结了大大的灯花,“噼啪”一声轻响,火星溅落在灯盏里,晃得桌上的草图明暗不定。

    陈道玄的指尖沿着图上溶洞的轮廓慢慢划,最终停在中央的法坛标记上,指节微微用力,语气沉得像地脉深处的寒水:“说到借命局,你得知道它的底细。这不是寻常勾魂的小把戏,是黑无常花了整整十年,布下的杀局。”

    林砚坐在对面,指尖轻轻叩着草图边缘,凝神听着。

    “整个局的根,是四具主阴差。”陈道玄指尖点了点法坛四角的四个墨点,“不是夜里巡街的那种空壳子——那些只是阴差分出来的半魂虚影,中看不中用。真正的主阴差,是用四十九个枉死之人的生魂,混着地脉深处的煞血,在溶洞里炼了三年,才炼出来的。”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沉郁:“这四十九人,不是随便抓的。都是黑无常派人从各地搜罗来的,有被冤枉死的囚犯,有被害的商户,有殉情的女子,全是生前怨气极重的。关在地脉深处,日日受阴寒煞气侵蚀,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硬生生把一身血肉熬成怨气,再和地脉煞气相融,凝出阴差的躯壳。”

    “炼成的阴差,没有自主神智,不知疼痛,不畏阳火,只懂索命勾魂。寻常走阴人的阳火符、驱邪咒,根本伤不到它们的根本。”

    林砚眉头微挑。

    难怪昨夜那只巡街阴差,挨了他一记正阳刃,只是破了个小口子,没多久就自行愈合了。原来只是虚影,真正的主阴差还藏在地底。

    “那这借命局,到底是怎么个借法?”他开口问。

    “两重用。”

    陈道玄伸出两根手指,声音压得更低:“头一重,是养。四具阴差镇守法坛四角,日夜催动阵法,散出半魂虚影巡街,借着头发、指甲这些人身之物为引,勾连生魂,日夜抽取精气。抽来的生人精气,一半用来温养阴差自身,让它们越炼越实;另一半顺着地脉裂口灌进去,滋养地魂残片。”

    “日子久了,地魂残片吸足了精气,力量越来越强,封印的裂口就会被越撑越大。”老人指尖沿着草图上的地脉线条划了一道,“等裂口大到一定程度,不用破阵,地魂自己就能慢慢渗出来。到时候古城首当其冲,先成阴域,再慢慢往外扩。”

    林砚指尖微微一紧。

    难怪这半个月连连死人,原来不是单纯的作恶,是在给地魂“喂食”。一条条人命,都成了滋养阴煞王的养料。守煞人的狠毒,比他想的还要甚。

    “第二重用,是等你。”

    陈道玄抬眼,目光落在他脸上,字字清晰:“你体内是人魂本源,地底下是地魂残片,本是同根同源,都是阴煞王身上的东西。借命局一旦全力发动,四具阴差同时勾魂,地魂之力顺着同源感应往你身上一引,你体内的人魂必然躁动。”

    “他们要的不是你的命,是你这把‘钥匙’。”老人语气重了几分,“不用他们破阵,只要引动你体内的怨魂冲关,道心一乱,人魂之力暴走,顺着同源感应往地脉里一撞,就能从内部把地魂封印彻底震碎。到时候地魂出世,和你体内的人魂呼应,再加上他们手里的半本秘录,很快就能找到剩下的碎片,放出天魂。三魂合一,阴煞王重生,天下就完了。”

    屋子里静了片刻。

    晨风卷着凌霄花香从窗缝钻进来,本该是清甜的气息,混着话里的凶险,反倒让人觉得发寒。

    林砚沉默着,指尖在桌沿轻轻摩挲。

    原来如此。

    从他进古城的第一天起,对方就算准了他会来。连连杀人造势,是激他;放阴差巡街,是诱他;甚至墨执使的伏击,也只是试探,更是逼他。一步步把他往城隍庙引,往借命局里推。

    等他主动闯进去,便是请君入瓮,用他自己体内的怨魂,帮他们破开地魂封印。

    打得好一手算盘。

    “现在局到什么地步了?”林砚抬头问。

    “快成了。”陈道玄屈指算了算,语气凝重,“四具主阴差已经炼了九成九,只差最后一道生魂祭。再等七日,便是月朔。朔日夜半,月尽阴生,是一月之中阴气最盛的时候。借命局便会彻底启动,四阴齐出,勾魂之力翻三倍。”

    “到那个时候,就算你道心再稳,双器在手,也难挡同源共振的力道。”老人看着他,郑重叮嘱,“一个不好,煞种冲关,道心失守,你非但制不住怨魂,反倒会被它夺舍,成了阴煞王重生的容器。那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

    所以必须赶在朔日之前动手。

    趁借命局还没圆满,阴差还没大成,地魂还没彻底苏醒,捣了法坛,毁了阴差,抢回第五块碎片,把裂开的封印重新稳住。

    这也是为什么选在明日午时动手——阳气最盛,阴煞最弱,正是破局的最佳时机。早一天,准备不足;晚一天,变数更多。

    林砚点点头,指尖叩了叩法坛的位置,眼神冷冽却笃定:“难怪他们有恃无恐。合着从一开始,就算准了我会来,布好局等着我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只可惜,他们算漏了一件事。”他抬眼看向陈道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我不是被动的钥匙。这局谁布的,还不一定。”

    从前他总觉得,走阴人就是见招拆招,邪祟出来害人,便出手化解。可一路走来才发现,守煞人藏在暗处,布了一个又一个局,等着他往里跳。被动应对,永远都慢半拍。

    这一次,该反过来了。

    他们想引他入瓮,他便顺水推舟,借着对方的局,反将一军。

    “明日午时,你在前殿造势,把黑无常和大部分人手都吸引过去。”林砚指尖沿着草图上的密道线条划下去,落点在法坛后方,“我从后墙密道潜进去,直捣法坛。先毁阵眼,再杀主阴差,最后取碎片。速战速决,绝不停留。”

    “记住,别硬拼。”陈道玄又叮嘱一遍,“黑无常的地魂掌不好接,真要是撞上他,我来挡。你拿了碎片就走,密道直通后坡,我随后就到。地脉封印要紧,犯不着跟他拼命。”

    他守了三十年城隍庙,太清楚黑无常的阴狠。这人能忍三十年,布局十年,绝非浪得虚名。真要拼死相搏,胜负难料,反倒容易误了封印的大事。

    “我明白。”林砚颔首。

    他不是逞一时之勇的人。爷爷当年用命换回来的局面,不能毁在他的意气用事里。先稳住封印,拿到碎片,才是头等大事。至于黑无常,三十年都等了,也不急在这一时。账记着,迟早要算。

    晨光渐渐盛了,油灯里的油燃到了底,火苗晃了晃,“噗”的一声灭了。屋里彻底亮堂起来,青白色的日光落在草图上,每一道线条都清清楚楚。

    两人又对着图,把潜入路线、接应暗号、撤退路径,又细细核对了一遍。哪里有岔路,哪里可能有伏兵,阴差大概的巡逻时辰,一一敲定,没有半分疏漏。

    等都说完,天已经大亮了。

    远处传来街上的动静,挑担子的吆喝声,扫街的“哗啦”声,还有孩童的嬉闹声,隔着院墙飘进来,带着人间烟火气。谁能想到,不过几条街外的城隍庙地底,藏着这么大的杀局。

    “你先歇着,养足精神。”陈道玄站起身,把草图折起来揣进怀里,“我出去安排一下,让城里的暗桩都动起来,午时前在城隍庙周边接应。也顺便盯着点,别让他们临时又搞什么花样。”

    “有劳师伯。”林砚起身拱手。

    陈道玄摆摆手,拉开门走了出去。灰袍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晨光里,脚步沉稳,带着老将临阵的笃定。

    屋里只剩林砚一个人。

    他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

    清晨的风迎面扑过来,带着露水的凉意,吹得人精神一振。巷子里已经有了行人,挑着菜筐往集市去,脚步匆匆,说着今天的菜价,说着昨日的命案,语气里带着惶惶不安,却依旧努力过着日子。

    这就是他要守的东西。

    寻常的烟火,安稳的日子,普通人的喜怒哀乐。

    守煞人要把这一切都拖进阴狱,他不答应。

    林家代代守着的道,也不答应。

    林砚收回目光,盘膝坐回床上。

    双目微闭,道心金光缓缓沉入丹田。

    金色的光海轻轻翻涌,黑色煞种静静悬浮在中央,一明一暗,一阳一阴,流转不息。经过昨夜的心境蜕变,道心与煞种之间,再不是剑拔弩张的对抗,多了几分共生的沉稳。

    他在等。

    等午时一到,便闯一闯这龙潭虎穴。

    四具炼阴差,百年借命局。

    他倒要看看,是守煞人的局硬,还是他的道心硬。

    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动桌上的纸页,哗哗作响。

    一场大战,已经在弦上。

    而城隍庙方向的地脉深处,煞气依旧在缓缓翻涌,像一锅慢慢烧开的水,等着沸点到来。

    距离朔日,还有六日。

    距离破局,还有一个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