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定计破局,里应外合

作品:《民俗诡谈:走阴人笔记

    晨光把窗纸染成鱼肚白的时候,两人终于把计策敲定。

    草图摊在旧木桌上,墨线纵横交错,把城隍庙的地上地下、殿宇通道标得清清楚楚。陈道玄指尖点着正门的朱红轮廓,指节沉稳得像钉在纸上:“就定在明日午时三刻。那时候阳气最沉,直透地脉三尺,溶洞里的阴煞被阳气压制,反应最慢,修为折半,是最好的窗口期。”

    他指尖顺着前殿往后划,声音不高,却带着沙场点兵的笃定:“兵分两路。我带城里的三个暗桩,走正门。到时候我用烈阳符炸庙门,把动静闹得越大越好,就说守印人奉旨清剿城隍庙邪祟,要掀了他的借命局。黑无常性子稳,城府深,可也绝不会任由我们砸他经营十年的场子,必然调大部分人手往前殿压。墨执使刚吃了败仗,急于戴罪立功,肯定抢着在前头挡着。这样一来,后墙和溶洞里的守备就空了大半。”

    “我走后墙的密道。”

    林砚指尖沿着草图上的虚线往后延伸,最终落在溶洞侧后方的小小标记上。那是条极细的墨线,藏在乱石岗的标注底下,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就是三十年前,你和爷爷拼死摸出来的那条侧道。入口在庙后老槐树底下,被乱石封着,上面盖着浮土和荒草,知道的人极少。从那里进去,绕开正面的阴差巡逻线和阵眼禁制,直接插到法坛的侧后方。”

    这条路,是当年两人身陷重围,拼死杀出的一条生路。三十年来没人走过,荒草封了,乱石塌了,可大的脉络错不了。

    “进去之后,按优先级来。”

    林砚语气平静,条理清晰,像在说一件寻常的小事,可字字都踩在要害上:“头一步,毁阵眼。法坛中央的魂引柱是借命局的根,柱断了,四具阴差没了精气源头,威力立刻大减,巡街的虚影也会跟着溃散,借命局也就废了大半。第二步,取地魂碎片。第三步,用安澜印配合地脉纹路,暂时封住裂口,稳住封印。三件事办完,立刻沿密道撤,绝不恋战,绝不主动找黑无常交手。”

    他不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也不是逞凶斗狠的武夫。守印人做事,先讲目标,再讲分寸,什么重要,什么次要,门儿清。

    爷爷当年就是太想一劳永逸,才中了埋伏,栽了大跟头。他不能重蹈覆辙。

    “你能这么想,最好不过。”

    陈道玄点点头,脸上露出几分赞许。他就怕少年人血气方刚,见了仇人就沉不住气,非要拼个你死我活,反倒坏了大事。听林砚自己说出“绝不恋战”四个字,老人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记住,黑无常的地魂掌,是用地脉深处的煞气化出来的,沉得像山,硬得像铁。”老人语气郑重,叮嘱道,“真要是撞上他回防,你别硬扛,往密道深处退,拖到我来接应。正面交手,他想拿下我,也得百招开外。足够你把法坛端了。”

    说着,他从怀里摸出两枚小小的青铜符。只有拇指大小,正面刻着缠枝云纹,背面是个小小的“陈”字,铜皮磨得发亮,一看就是常年贴身温养的物件。

    “这是传讯符,你我各一枚。”陈道玄把其中一枚递给林砚,“你那边要是遇上黑无常,或是阵仗太大撑不住,就捏碎它。我立刻放弃前殿的攻势,赶过去救你。记住,别硬撑。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林砚接过传讯符。

    冰凉的铜质贴着掌心,分量不大,却沉甸甸的。

    这不是一枚普通的符,是前辈的托底,是同袍的接应。从青雾村孤身破阵,到古溪镇独自解谜,到黑风岭以少胜多,再到落霞渡和苏伯联手。他渐渐明白,走阴人的路从来不是一个人走的。一代一代,前赴后继,里应外合,才守得住这天下太平。

    他把传讯符揣进贴身的衣袋里,点点头:“我记住了,师伯。你在前殿也当心。墨执使急着报仇,说不定会用歹毒的法子。”

    “放心,我守了三十年城隍庙,他还奈何不了我。”陈道玄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久经沙场的自傲,“正面相持,他那些花架子,没用。”

    两人又俯下身,对着草图,把剩下的细节一一抠透。

    密道入口的机关怎么开——老槐树底下第三块青石板,往左转三圈,往右转两圈,石板底下就是洞口。

    溶洞里的岔路怎么走——遇见三叉口走左边,遇着死水潭绕南边,别碰水里的东西,那是地脉煞气凝出来的煞水,沾着就蚀骨。

    撤退的路线——得手之后原路返回,从后坡撤,往南走二里地,有个土地庙,我在那里跟你汇合。

    万一暴露了怎么办——别往密道深处跑,往法坛方向冲,搅乱他们的阵脚,我立刻往里攻,两面夹击,反倒有机会。

    桩桩件件,细到阴差的巡逻时辰,细到哪里有落石容易发出声响,都核对了一遍。

    毕竟是三十年前用血趟出来的路,哪怕过了这么久,地形变了,阵法改了,大的凶险错不了。

    “还有一条。”陈道玄指尖点在密道的入口处,语气沉了几分,“这条密道隐秘是隐秘,可毕竟三十年了。黑无常心思缜密,布局又深,说不定也摸到了些端倪,甚至在里面设了埋伏。你进去千万小心,先别着急往里冲,探清楚动静再走。但凡有一点不对,立刻撤。咱们再想别的法子,犯不着硬闯。”这便是伏笔。

    谁也不敢保证三十年的老路还能用。

    林砚颔首:“我理会得。真有埋伏,我不逞强。”

    计策敲定,心里便都定了。

    陈道玄收了草图,折得整整齐齐揣进怀里,又检查了一遍腰间的铜印和符袋,准备出门安排暗桩的事。走到门口,他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林砚一眼。晨光落在少年肩上,脊背挺得笔直,眼神清明,没有半分临战前的躁动,也没有半分惧色。

    像极了三十年前,那个站在密道入口,笑着说“师兄你先走,我断后”的年轻人。

    “今晚好好歇着,养足精神。”老人的声音软了几分,“明日一战,事关古城几万百姓,也事关地魂封印。稳着来。”

    “师伯放心。”林砚微微拱手,姿态端正,“必不辱命。”

    门“吱呀”一声合上,屋里又静了下来。

    林砚走到桌边,指尖隔着布,按了按贴身口袋里的传讯符。冰凉的铜质隔着布料传来温度,像另一个人的心跳,稳稳的。

    从青雾村初出茅庐,凭着一本手记、半吊子功法,硬着头皮破树煞;到古溪镇摸着石头过河,解喜娘百年怨;再到黑风岭孤身闯坟山,落霞渡联手守渡口。一路走过来,他大多时候都是单打独斗,见招拆招,遇险破险。

    可今天不一样。

    这一次,是有计划的破局,有配合的进攻。一明一暗,一攻一潜,里应外合。他不再是那个凭着一股血性往前冲的少年,也不再是一个人扛着所有事。

    有前辈铺路,有同袍接应。

    这才是守印人该有的样子——传承,协作,进退有据。

    他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

    日头已经爬得老高,明晃晃的阳光照在院墙上,凌霄花的影子落在青石板地上,斑斑驳驳。风卷着花香飘进来,清甜怡人,完全不像是风雨欲来的样子。

    街上的人声渐渐多了起来,挑担子的吆喝声,铺子开门的吱呀声,还有孩童追跑的笑闹声,隔着院墙飘进来,满是人间烟火气。

    没人知道,不过几条街外的城隍庙地底,藏着席卷全城的杀局。

    也没人知道,就在这座不起眼的小院里,两个守印人,已经悄悄布下了破局的棋。

    距离明日午时三刻,还有不到十二个时辰。

    林砚关上窗,转身走到床前,盘膝坐下。

    双目微闭,道心金光缓缓沉入丹田。金色的光海轻轻翻涌,黑色煞种静静悬浮在中央,一明一暗,一阳一阴,流转不息,稳如磐石。

    他在养神,也在等。

    等明日正午的阳光泼下来的时候,便是破局之时。

    四具炼阴差,十年借命局,三十年的血债。

    咱们,明日见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