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午时造势,前殿激战
作品:《民俗诡谈:走阴人笔记》 午时三刻,日头正顶在城隍庙的飞檐上。
白亮得刺眼的阳光泼下来,把青灰色的庙墙晒得发烫,墙根的荒草蔫头耷脑地垂着,连聒噪了一上午的蝉都哑了嗓子,有气无力地扯着两声。空气里飘着焦热的尘土味,连风都是热的,正是一日之中阳气最沉、直透地脉三尺的时候。庙门上手腕粗的铁链锈成褐红色,在阳光下泛着干巴巴的光,禁制的黑气缩在门缝里,像怕晒的蛇,蜷成一团。
平日里这时候,庙前空场连个人影都没有,百姓绕着走,乞丐都不往这边靠。可今日,空场尽头的荒草忽然一动。
陈道玄缓步走出来,灰袍布履,须发皆白,手里攥着那枚古铜掌印。身后跟着三个穿短打的汉子,都是城里的守印人暗桩,腰间藏着符袋,手里握着淬了朱砂的短棍,个个神色紧绷。
四人站定在庙前十丈远,陈道玄抬头扫了一眼斑驳的庙门,眼神锐利如鹰。
“动手。”
老人一声令下,右手猛地抬起。
古铜掌印“嗡”的一声震鸣,悬在他掌心半寸处,青光暴涨,像一轮青色小太阳,在正午的阳光下依旧亮得刺眼。左手往符袋里一抄,再一甩,数十张朱砂阳火符顺着风势飞出去。
符纸被阳力催动,燃成一团团金色火球,像一群振翅的火鸟,带着呼啸的风声,直扑朱红庙门。
“轰——轰——轰!”
接连不断的爆炸声轰然炸响。
阳火符撞在庙门的禁制上,瞬间爆开,金色的火焰轰然扩散,像潮水般拍向四周。庙门上的黑色禁制光膜一阵剧烈扭曲,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冒出缕缕黑烟。铁链被震得铮铮作响,锈屑簌簌往下掉。
守在门后的两个守煞人本靠着墙打盹,被爆炸声震得一个激灵跳起来。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第二波符纸又到了。
“砰!”
最左边的门扇被炸开一道缺口,金色的阳火顺着缺口灌进去,正扑在一个守煞人胸口。那人惨叫一声,黑袍瞬间烧起来,带着火苗往后倒,撞在身后的同伴身上。
“敌袭!敌袭!”
尖利的喊声划破正午的寂静。
庙后的院子里顿时一阵骚动,守煞人纷纷抄起兵刃往外冲,有拿黑铁刀的,有握骨节鞭的,个个脸上蒙着黑布,眼神惊惶又凶狠。
“吵什么!”
一声怒喝从正殿方向传来。
墨执使快步走出来,玄色长袍下摆扫过青砖,脸色苍白得像纸,左胸口的旧伤还隐隐作痛,眼神却怨毒得像要滴出血来。他昨夜被陈道玄一掌震退,回去之后又气又恨,疗伤疗了半宿,正憋着一肚子火没处发。
听见动静,他本以为是林砚打过来了,心头一紧,冲到庙门一看,见只有陈道玄一个老头,带着三个名不见经传的暗桩,就这么大摇大摆站在庙前,顿时愣了愣,随即狞笑起来。
“我当是谁,原来是陈老掌印。”墨执使站在庙门台阶上,抱着胳膊,语气带着几分轻蔑,“怎么,就带了仨瓜俩枣,就敢来闯城隍庙?真当我们守煞人是吃素的?”
他压根没把这几个人放在眼里。
陈道玄名声虽大,可毕竟年纪大了,守了三十年城隍庙,修为再深,精力也不济。就带三个人,就想踏平经营了十年的城隍庙,简直是天方夜谭。
“妖孽盘踞此地,残害百姓,妄布邪阵。”陈道玄声音不高,却用阳力送出去,洪亮得传遍半条街,“今日我奉江南守印人之命,清剿城隍庙邪祟,捣毁借命局。识相的,速速交出地魂碎片,束手就擒,饶你们不死。”
“哈哈哈!”墨执使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仰天大笑,笑得胸口发疼,捂着旧伤咳嗽两声,“老东西,你怕不是老糊涂了?就凭你们四个?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他猛地一挥手,厉声下令:“都给我出来!把这老东西拿下!谁拿下他,头功一件,大人重重有赏!”
原本他还留了大半人手守在溶洞入口和后殿,防备林砚偷袭。可眼下见陈道玄就这点人,还敢上门叫阵,顿时觉得机会来了——拿下陈道玄,可是大功一件,既能报昨晚一掌之仇,又能在黑无常面前戴罪立功,何乐而不为?
至于林砚?
一个毛头小子,就算敢来,没了陈道玄帮忙,也翻不起什么浪。
号令一下,院子里的守煞人蜂拥而出。
十几号人,个个玄衣黑巾,手持炼煞兵刃,顺着台阶冲下来。黑雾从他们身上翻涌出来,在半空中汇成一片,带着凄厉的鬼哭狼嚎,朝着陈道玄四人压过去。
正午的阳光都被黑雾遮暗了几分。
“布阵。”
陈道玄面不改色,掌印往下一按。
“嗡——”
青光暴涨,以他为中心,撑开一道浑圆的结界,像一面青色的巨盾。三个暗桩分立三角,手里短棍点地,朱砂符亮起,加持结界。
“砰!砰!砰!”
炼煞兵刃砸在结界上,发出沉闷的巨响,青光阵阵涟漪,却纹丝不动。陈道玄左手不停,阳火符一张接一张甩出去。金色的火球在黑雾里炸开,像一朵朵炸开的金菊,每一朵都伴随着守煞人的惨叫。被阳火扫中的人,黑袍烧焦,煞气溃散,倒在地上打滚。
老人站在阵心,须发皆白,灰袍猎猎,掌印悬空,青光流转,稳如泰山。
他故意把动静闹得极大。
符纸要最爆的,喊声要最响的,连阳力都催动到极致,金光青光交相辉映,隔着半座城都能看见城隍庙方向的光芒。
就是要造出声势,就是要让墨执使以为,守印人的主力来了,主攻方向就在正门。
“废物!都给我上!”
墨执使站在台阶上,见久攻不下,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没想到陈道玄这么大年纪,战力还这么强横。十几号人冲上去,愣是攻不破一个老头的结界,反倒死伤了好几个。
“布阵!魂煞阵!”
墨执使咬牙,双手结印,就要催动阵法。
“墨执使,不可!”旁边一个副手连忙拦住,“黑无常大人吩咐,魂煞阵要留着对付林砚,轻易不能动。再说,溶洞那边还得留人守着……”
“守什么守!”墨执使一把甩开他的手,厉声喝道,“一个老东西都打上门来了,还守溶洞?等他把前殿都掀了,溶洞守着有什么用!林砚那小子缩头乌龟一样,躲在城里不敢出来,他敢来吗?”
他顿了顿,眼神怨毒地盯着阵中的陈道玄:“今日先拿下这老东西,拔了林砚的靠山。等那小子来了,群龙无首,更好收拾!传我命令,后殿、密道口所有人,都调往前门!全力攻阵!我就不信,他一个老东西,能撑到什么时候!”
副手还想劝,可墨执使眼色一瞪,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谁都知道这位主儿急于报仇,又急于戴罪立功,这时候劝他,等于往枪口上撞。
很快,守在后殿和密道口的守煞人都调了过来,二十多号人,把庙前空场围了个水泄不通。
“结阵!攻!”
墨执使亲自站在阵眼,双手法印变幻,猛地往下一按。
黑雾瞬间暴涨,比之前浓了数倍,像墨汁倒进水里,瞬间扩散开来。无数怨魂在黑雾里翻滚哀嚎,张着利爪,朝着中央的结界狠狠扑过去。
“砰——”
一声巨响,震得地面都微微发抖。
结界青光一阵剧烈晃动,陈道玄身前的三个暗桩齐齐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
“稳住。”陈道玄声音沉稳,掌印青光再盛三分,硬生生把晃荡的结界重新撑稳。
他抬眼扫了一眼庙后方向,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成了。
墨执使果然中计,把主力都压到前殿来了。
后防空虚,正是林砚潜入的最佳时机。
前殿的激战还在继续。
爆炸声、喊杀声、惨叫声、符纸炸响的轰鸣,连成一片,传遍了半座古城。
城里的百姓都听见了,家家关窗闭户,插上门闩,躲在屋里瑟瑟发抖。有人趴在窗缝里往外看,看见城隍庙方向金光青光直冲云霄,伴随着阵阵雷声,都在嘀咕——这是真的有高人来收阴差了?
城隍庙正殿的阴影里,一道高大的黑袍身影静静站着,看着前殿的激战,脸上刀疤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黑无常。
他看着墨执使把人手都调往前门,看着陈道玄卖力造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他没动,也没出声阻止。
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一切。
而此刻,庙后的老槐树下,荒草掩映之中,一道身影轻轻落下。
林砚抬头望了一眼前殿方向的冲天金光,听着隐隐传来的爆炸声,嘴角微微一勾。
师伯的造势,很成功。
他低下头,看向脚下的青石板。
第三块。
就是这里了。
林砚蹲下身,指尖扣住石板边缘,按照陈道玄说的法子,左转三圈,右转两圈。
“咔哒”一声轻响。
石板底下传来机关转动的声音,石板缓缓往侧面移开,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阴冷的煞气顺着洞口往上冒,带着地脉深处的腐朽味。
阴差通道,入口开启。
林砚深吸一口气,身形一晃,钻了进去。
洞口缓缓合上,荒草重新盖上来,了无痕迹。
前殿的喊杀声还在继续,惊天动地。
可没人知道,真正的杀招,已经从身后,悄无声息地刺进了心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