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请君入瓮,石门封死
作品:《民俗诡谈:走阴人笔记》 两具主阴差的铁链交叉着扫到半空,带着呼啸的黑风,还没等落到林砚头顶,坛顶忽然传来三声慢拍的掌声。
“啪、啪、啪。”
慢悠悠的,节奏均匀,像在看一场好戏。
黑无常负手站在法坛边缘,刀疤脸在青黑色的光线下泛着冷光,嘴角噙着一抹戏谑的笑,像是猫看着爪下的老鼠。他甚至没往下看,目光扫向通道口的方向,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既然来了,就都留下吧。”
话音刚落,溶洞四周的石壁忽然一阵震动。
“轰隆隆……”
闷响从石壁深处传出来,像有什么东西在石层里爬行。紧接着,无数道宽窄不一的裂缝同时张开,黑黝黝的洞口里,鱼贯跃出一道道玄色身影。
都是守煞人精锐。
和坛下那五个杂兵不同,个个身着玄色劲装,腰间束着煞皮带,脸上戴着青铜鬼面,只露一双泛着绿光的眼睛。手里的兵刃也更沉,有开山刀、有骨朵、有带刺的铁鞭,刃口都凝着一层青黑色的煞霜,煞气凝练得像实质。
不过呼吸之间,便涌出了十五六人。
他们踩着嶙峋的黑石,动作迅捷无声,呈扇形散开,封住了所有退路。左边是陡直的石壁,右边是深不见底的水潭,正面是法坛和四具主阴差,身后是通道口,全被堵得严严实实,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林砚眼神一凝,还没等他转念,身后的通道口方向,忽然传来一声震天巨响。
“轰隆——!”
像山崩地裂,又像惊雷炸在地底。
巨大的石门从通道顶端的石槽里重重砸落,结结实实砸在石地上。碎石飞溅,烟尘四起,灰蒙蒙的雾顺着通道涌出来,带着呛人的石粉味。整个溶洞都震了三震,洞顶的钟乳石簌簌往下掉,落在水潭里,溅起大片水花,波纹一圈圈荡开,撞在黑石上,碎成白沫。
林砚猛地回头。
身后原本黑漆漆的通道入口,已经被一扇丈高的石门彻底封死。石门厚重,和四周的石壁严丝合缝,连条缝都没留。青黑色的煞气沿着石门表面的纹路流转,显然布了重重禁制,别说人,连一缕阳气都透不过去。
退路,断了。
“怎么样,林小友?”
黑无常的声音从坛上传下来,带着笑意,阴恻恻的,在溶洞里来回回荡,“我这手关门打狗,做得还像样?”
他缓缓走下法坛台阶,黑袍扫过黑石地面,没发出半点声响。走到坛下,站在四具阴差中间,目光死死锁住林砚,像盯着到手的猎物:“你真当,那密道是你爷爷留给你的后路?三十年前,林守义就是从那条密道拼死逃出去的。我吃了那么大的亏,脸上留了这道疤,怎么可能不防着?”
“我早就把密道里的机关摸得一清二楚,特意留着入口不封,就是等着你这林家后人循着线索找上门来。”他嗤笑一声,刀疤跟着扯动,更显狰狞,“刚才那两个巡道的,就是给你留的路标。故意撤走大半守卫,放你进来。不然,你以为凭你这点微末道行,能摸到我法坛跟前?”
林砚心里一沉。
果然是请君入瓮。
从发现密道入口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掉进了对方的圈套。什么调虎离山,什么潜入破阵,全在黑无常的算计之中。他故意让墨执使带着大半人手去前殿接战,故意露出破绽,就是要引自己从密道钻进来,然后关门打狗。
“还有你那个师伯,陈老掌印。”黑无常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慢悠悠补了一句,“你真当他在前殿打得风生水起?那是我故意留着他,让他多蹦跶会儿。早就布了地裂阵等着他了,这会儿怕是自顾不暇,能不能活着都不一定。还想来救你?做梦。”
话音落下,溶洞入口方向,隐隐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声,比之前的动静小了很多,像是被厚厚的岩层牢牢压住。
林砚心头一紧。
师伯出事了?
他很快又把这念头压下去。
不会。陈师伯守了三十年城隍庙,底蕴深厚,没那么容易栽。但被伏兵缠住,一时半会儿闯不进来,是肯定的了。
外援断绝。
身陷重围。
前有黑无常和四具主阴差,四周是十几号守煞人精锐,身后是封死的石门。
绝境。
彻头彻尾的绝境。
换做寻常人,怕是早就吓得腿软了。
可林砚只是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手里的桃木剑微微下沉,剑尖斜指地面,金色的阳火沿着剑刃缓缓流转,没半分颤抖。
他甚至没去看四周的伏兵,目光直直落在黑无常脸上,忽然冷笑一声。
“黑无常,你费这么大劲,布这么大的局,就为了抓我?”
“不然呢?”黑无常挑眉,“你可是钥匙。有了你,就能引动人魂,震碎地魂封印。只要地魂一出,再加上我手里半本《走阴秘录》,用不了多久,就能找齐剩下的碎片,放出天魂。三魂合一,阴煞王大人重生,这天下,就是我们的了。”他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整个溶洞的煞气,脸上带着狂热的笑:“到时候,阳间变阴域,所有活人,都是我们的食粮。你们这些守印人,世代守护的所谓天下,都会变成炼狱。”
“痴人说梦。”
林砚冷冷吐出四个字。
嘴上硬,心里却在飞快盘算。
局势很糟,糟到了极点。
可不是没有机会。
黑无常自以为胜券在握,把底牌都亮出来了,反而少了防备。四具主阴差虽强,却要镇守法坛阵眼,不能轻易离位。四周的守煞人精锐看似人多,实则都是喽啰,真正棘手的,只有黑无常一个。
只要能冲到法坛跟前,毁了魂引柱,借命局一乱,四具阴差实力大减,未必没有机会。
怕就怕,黑无常亲自出手缠住自己,不给靠近法坛的机会。
“嘴硬是没用的。”黑无常收起笑容,眼神阴鸷下来,“我给你个选择。乖乖束手就擒,我留你个全尸,也让城里百姓多活几天。要是非要顽抗……”
他猛地一挥手。
四具主阴差同时向前踏出一步。
“咚”的一声闷响,地面都震了一下。
它们手里的铁链哗啦啦作响,巨大的勾魂牌齐齐对准林砚,青黑色的煞气从牌面上翻涌出来,在半空中汇成一道黑色的浪。四周的守煞人精锐也同时动了,脚步齐齐往前压了半步,兵刃上的煞光亮得刺眼,像一群蓄势待扑的饿狼。
杀气,瞬间凝如实质。
林砚深吸一口气,丹田的道心金光缓缓提起来。
金色的光海在丹田翻涌,黑色煞种被稳稳裹在中央,一明一暗,流转不息。恐惧没有,反倒有几分滚烫的战意,顺着经脉往四肢百骸涌。
绝境又如何?
青雾村孤身对树煞,古溪镇独解喜娘怨,黑风岭坟山破阴阵,落霞渡水阵战墨执。哪一次不是绝境?哪一次不是险中求生?
守印人的路,从来都是从绝地里走出来的。
先祖能以身承怨,爷爷能以命守道,他就能在这龙潭虎穴里,杀出一条路。
毁阵眼,拿碎片,稳封印。
就算没人接应,他自己也能办到。
“想拿我祭阵?”林砚嘴角勾起一抹冷弧,手里的桃木剑缓缓抬起,剑尖直指黑无常,“黑无常,就怕你牙口不够,崩了牙。”
话音未落,他脚下猛地一蹬。
身形不退反进,不往两边冲,反倒直直朝着正面的法坛冲过去。
剑锋金光大盛,像一道金色的闪电,劈开迎面压过来的黑雾。
他知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关键的地方。
魂引柱就在法坛中央。
只要冲过去……
黑无常见状,不怒反笑。
“自寻死路。”
他左手轻轻一挥。
站在最前面的两具主阴差,同时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迎着金光,大步踏了上来。两条碗口粗的铁链,带着千钧之力,一左一右,横着抽过来。铁链所过之处,空气都发出“滋滋”的撕裂声,青黑色的煞气顺着链身炸开,像一道黑色的浪。
“铛!铛!”
两声巨响,金光和黑链撞在一起,火星四溅。
林砚身形一晃,往后退了两步,虎口微微发麻。
好沉的力道。
比墨执使全力一击,还要沉三分。
他刚站稳,左右两边同时劲风袭来。
两名守煞人精锐,各持一把开山刀,裹着浓重的煞气,从侧翼扑上来。刀还没到,刀风已经刮得人脸颊生疼。
林砚手腕一翻,桃木剑横着一挡。
“叮”的一声脆响,两把刀同时被荡开。
可就这一耽搁,后面的守煞人也扑了上来。兵刃林立,煞气纵横,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当头罩下。
黑无常站在法坛跟前,抱着胳膊,看着被围在中间的少年,嘴角带着志在必得的笑。
在他眼里,这已经是煮熟的鸭子,飞不了。
石门封死,外援断绝。
这小子再能打,还能翻了天不成?
他慢慢抬起右手,指尖开始凝聚地魂煞气。
等玩够了,就一掌结果了他。
然后抽了他的人魂,开地魂封印。
三十年的心愿,终于要在今日了却。
溶洞里,喊杀声、兵刃碰撞声、阴差的嘶吼声,连成一片。
青黑色的煞气和金色的阳火交织在一起,明暗交错。
林砚被围在核心,身形辗转腾挪,桃木剑舞成一团金色的光团。守煞人一个接一个冲上来,又一个接一个被震飞出去,撞在石壁上,滑下来的时候,鬼面都裂了缝。可对方人太多了,杀退一批又上来一批,像是无穷无尽。
更麻烦的是,四具主阴差时不时出手,每一次铁链横扫,都逼得他不得不全力格挡,气血翻涌。
久战不下,迟早要力竭。
林砚心里清楚,不能这么耗下去。
得想个法子,破局。
他目光扫过法坛中央的魂引柱,又扫过黑无常,心里飞快转念。
硬冲不行。
得用巧劲。
忽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脚边的地面。
黑石地上,刻着细细的阵纹,和法坛上的借命阵连在一起,一直蔓延到四具阴差脚下。纹路里流动着青黑色的煞气,缓缓朝着法坛中央汇聚。
这是……地脉引气纹?
一个念头,猛地闪过脑海。
如果……引动地脉煞气,反冲阵眼呢?
风险很大,一个不好,反倒会帮对方催了阵,让借命局提前发动。
可要是成了……
林砚眼神一凛,有了计较。
险中求胜。
只能赌一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