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作品:《太子疯了怎么办》 “竟然是真的花!”
谢逐尘将桃花放在一个小宫女掌心,宫女登时双眼放光。
她小心翼翼地用指尖触碰那柔软的花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谢逐尘看着对方眼底的欢喜,心道凡人真好哄,一个小小的戏法,竟能让她们这般开心。
周围有胆子稍大的宫女也忍不住开口:“大人,可以给我也变一个吗?”
“我也想要!”
谢逐尘面对她们满怀期待的目光,一时之间难以拒绝。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小跑声由远及近。
登时,周围安静下来。
众人纷纷回头,只见一个宦官从太子寝殿的方向快步而来:“邱大人,殿下召您过去。”
短短一句话,方才还叽叽喳喳的宫人们顿时噤了声。
原本热闹的气氛,一扫而光。
谢逐尘不知道太子为何这个时候叫他,但是既然他叫自己,是不是他的病已经好了?
于是他欣然应道:“好。”
……
寝殿一如既往的死寂昏暗,与身后那片花雨纷飞的园子仿佛是两个世界。
到了门口,宦官依旧不进门,安静地立在一旁。
谢逐尘理了理袍摆,抬脚跨过门槛。殿门在身后合拢,将外面的天光也一并关在了外面。
寂静空旷的大殿里,那些垂落的帷帐依旧没有束起,沉沉地垂着,将本就幽暗的殿宇切割得更加支离破碎。
殿宇的主人坐在那扇正对着花园的窗子边,绸缎般的长发和玄衣融为一体,不知是不是坐的时间长了,面色浅淡,以袖掩唇轻轻咳嗽了几下。
谢逐尘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站定:“殿下,你的病好些了吗?”
太子没有回头,珠子在他苍白修长的指间一颗一颗滚过。
不知为何,他的右手上缠着一圈绷带。
过了快一柱香的时间,他才慢悠悠开口:“你既然知道孤病了,这几日为何不来见孤?”
谢逐尘回忆了一下这几日的事。
他忙着到处抓鬼、教方呈画符、以及抽空给小宫女变花……所以一时没抽出时间来看望太子。
“抱歉。”
珠子转动的声音停了。
帷幔被人从里面挑开,玄色的衣袍曳过地面,窸窸窣窣。
沈晏时从那片被帷幔切割得支离破碎的阴影里走出来,眼神落在谢逐尘身上,凉的像深秋的月光。
“你是不是忘了之前是怎么答应孤的?”
沈晏时没有等谢逐尘开口,慢悠悠道:“如今已经是月中,还剩不到十五天时间。月底你若是给不了孤答案,你就自己将脖子洗干净。”
“……”
谢逐尘点头:“好的。”
沈晏时瞥了他一眼,见他神态温和又顺从,心里并没有舒坦,反而生出一丝不悦来。
此人说话的时候,态度认真,目光专注,总会让人产生一种错觉:仿佛这满心的温和,是独独留给自己的。
可实际上,平日里无论是对他那蠢货徒弟,还是那些不知姓名的宫女宦官,又或只是这宫里随意一个宫人,他都是这副好脾气。
换句话说,他对所有人说话的方式都一模一样。
沈晏时把玩着手里的青珠,慢声道:“以后,你不准再去花园。”
谢逐尘不解地看向他。
那座花园是他来到这里之后最喜欢的地方,还有那些小宫女小宦官,相处起来也让他觉得很开心。
沈晏时将他眼底的讶异尽收眼底,心里不知为何舒坦了些许。
他凤目微眯:“另外,不许再和那些宫女说话。”
谢逐尘问道:“为什么?”
沈晏时幽幽道:“法师别忘了,你是来保护孤的,不是来勾引宫女的。”
谢逐尘解释:“我没有勾引宫女。”
“你是在质疑孤?”
“……嗯。”
“嗯?”
“……没有。”
太子冷哼一声,侧头望向窗外那片绯红灼灼的桃树:“那是怎么做到的?”
谢逐尘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是小法术。”
又是小法术。
太子的目光仍落在窗外:“为了那几个宫女?她们哭,你便心软?”
谢逐尘道:“不是。”
沈晏时面色一沉:“那是为何?”
谢逐尘顿了顿:“因为她们说,那些是殿下最喜欢的树。”
沈晏时把玩着青珠的指尖微顿,随即侧过头来。
男人一身雪白的道袍,墨发松松挽在脑后,未戴冠未佩玉,通身上下干干净净,像一截刚从雪地里砍回来的青竹,与这座深宫格格不入。
这几日这人便以这幅模样在宫里四处游荡,逢人便笑,还敢说不是勾引?
沈晏时伸出手,绕着碧色珠子的指节抵上谢逐尘的下颌,将他的脸抬了起来:“孤不管你勾引宫女还是勾引宦官,你最好记清楚——你是孤的护法。”
“这宫里,孤才是你唯一需要关心的。”
……
临近晚膳的时候,因为太子要用膳,就把他赶了出去。
谢逐尘独自一人走回道观。
暮色从檐角的缝隙间渗进来,将整座东宫染上一层薄薄的暗金色。草木在余光里微微摇晃,像是也在准备收拢这一天的余温。
虽然太子行事莫名其妙,不过他有一件事倒是说对了——距离他们约定的一月之期已经不足十五日,可他还对太子身上的谶没有半点线索。
只可惜那些手札上记载模糊,问宫人也问不出什么。
谢逐尘慢慢往回走着,在经过宫门的时候,不经意一抬眼,目光越过宫墙,落向不远处高耸的角楼。
三明两暗重檐门楼,青黄琉璃覆顶。
屋脊两端吞脊兽张口衔脊,檐角七只走兽依次排开,依稀可见当年天子为储君修建东宫时的用心之深。
只可惜,那些琉璃瓦如今已蒙尘,屋脊上也有不少破败。
黄昏的余晖斜斜地洒下来,落在谢逐尘的瞳孔里。
他微微眯起眼,望向屋脊尽头那只龙头鱼尾的螭吻,其蹲踞于脊端,做吞脊之势,面目已被风雨打磨得有些模糊。
随着日光一寸一寸地暗下去,那只螭吻的表面忽然泛出一层极淡的青光。
那光很薄,几乎与暮色融为一体,若不是他恰好一直盯着看,几乎不会察觉。
他又看向不远处的另一只,同样如此。
两只螭吻之间的青光连成一线,依次再与其他屋脊上的镇兽相连,那些青光在黯淡的暮色中衔接,最终竟是形成一道闭环,将整个东宫完完全全包围在内。
谢逐尘轻轻摸了摸下巴。
东宫周围……竟然有一个阵?
他想起来昔年国师救太子时曾提到过,要想续住太子的命数,他终身不能踏出东宫半步。
难不成这阵法,就是国师用来替太子镇压外邪、护持命格的法阵?
只可惜他对阵法涉猎不深,一时也看不出来这是个什么阵。
……
回了延真观,谢逐尘发现方呈没有在房里练习鬼画符。
他站在院子里,正叽叽喳喳地指挥着几个道童将东西从屋里拿出来,装进箱子。
院子里好几口箱子已经收拾得整整齐齐。
谢逐尘走上前:“这是要搬到哪里去?”
方呈一见是他,忙道:“师兄,我这是让他们赶紧收拾东西,准备过几天出宫呢!”
听他这么一说,谢逐尘想起来东宫的规矩。
每逢中元节,宫人都要尽数离开,宫门落锁,直到次日辰时才重新打开。
奇怪的是,其他宫规皆有出处,唯独这一条,没有注解,没有缘由。
他算了算,离中元节还有几日,可是眼前的道童、还有他这几日见过的那些宫人,似乎都已经迫不及待地收拾东西,恨不得提前三天就搬出去。
正在这时,方呈忽然凑到他跟前,声音压得极低:“师兄,我跟你说,我有个计划。”
谢逐尘见他这副神神秘秘的模样,好奇道:“什么计划?”
方呈压着嗓子道:“趁着这次出宫,咱们就不回来了,找个机会跑吧。”
谢逐尘一愣:“跑?”
方呈道:“师兄,你想想啊,咱们当初进宫是干嘛来的?咱们是捞银子来的!如今银子已经捞到了,又知道了这宫里有鬼——此时不跑,还等什么?”
谢逐尘迟疑了一下:“可如果我们走了,太子怎么办?”
方呈瞪大了眼,急得差点咬到舌头:“你管他做什么!这可是天赐良机!咱们走了,陛下自然会找下一个护法进来,天底下又不是只有咱们两个道士!”
他越说越急:“何况从前那六个护法至今都不知下场如何,谁知道我们再待在这里会遇到什么?”
谢逐尘抿了抿唇。
离开这里么……
他这些天法力已恢复了三成,如果趁这个时候出宫,他就可以想办法回渡月峰——
他就可以回家了。
可是……
他不由得想起太子烛火下病恹恹的面容。
如果他就此离开……想来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这个凡人了。
方呈见他不说话,急道:“师兄,你在犹豫什么?这东宫有鬼不说,还有那个疯太子……咱们再待下去,哪天死的都不知道!”
“他没有疯。”
方呈一愣:“啊?”
谢逐尘重复道:“太子没有疯。”
方呈拧着眉看他,眼神里写着四个字——色迷心窍。
他深吸一口气,面目狰狞:“不是……这是重点吗?重点不是这宫里闹鬼,我们小命不保吗?!”
谢逐尘道:“就因为有鬼,我更不能就此走了。这宫里除了太子,还有其他宫人。如果就此走了,他们怎么办?”
他看着方呈极为不赞同的目光道:“你若想离开这里,我屋子里衣柜最下面有个匣子,里面有些银两,是我这段时日攒下的。你若打定主意了,便带上离开吧。”
闻言,方呈一下子怔住了。
他没想到自己这个向来自私自利的便宜师兄,竟然为自己打算到这一步,竟然愿意把他那些银子都给自己……
更没想到他竟然为了那个病恹恹的太子甘心留在这鬼地方!
他顿时肃然起敬!
“师兄啊……”
方呈感动地看着眼前人,他从前怎么没发现邱王孙竟然这么有神性?
他意味深长地拍了拍谢逐尘的肩膀:“唉,师兄,当初我错怪你了……我还以为你只是见色起意,没想到你竟然对太子一片真心!”
谢逐尘:?
方呈说完,觉得这话分量还不够重,又补充道:“你放心。等我出了宫,一定找个道观诚心许愿,祝你早日把太子搞到手!”
谢逐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