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人前
作品:《年少不知师祖好》 “……魔尊?哈哈,魔族的魔尊去了哪儿,仙君您不该是最清楚的吗?早两百年前就被您一剑劈没啦!”
“哎呀,不然怎么说我们魔族向来是最敬重仙君的呢?上任魔尊被您一剑砍了,这些年魔族自己又不争气,硬是无人能让我们四大魔王全部服气,这才让魔尊之位空闲至今。”
“仙君您若对魔尊之位有兴趣,不如您也堕个魔,届时魔尊之位非您莫属……”
这便是余闻松花一个时辰与“林兰”聊天套话所要的消息。
魔尊原来真就位如其名,成为魔族的至强者,让所有魔族服气,登临尊位,便是魔尊了。
余闻松心想,这倒省事。
如今魔族最强四人便是四大魔王,有且只有他们是魔族的大乘期。
既然如此,那他有机会帮魔族削个尖,把这四大魔王都砍了,到时沈千秋登临魔尊之位的任务,不就能早一个大境界直接完成了吗?
这几日的健康感受使余闻松心情很是愉悦。
他将林兰交给宗主之后,便跟着他们一同依照影怪留下的灵气痕迹反溯东魔王的真身所在,争取先将这只已经摸到身边的魔王给砍了。
可惜正如宗主所说,东魔王生性谨慎,他们几次摸到灵气所在的大致位置,却直到第十四日最后一场论道开始时,都没能从人群中揪出东魔王来。
“若魔族还想出手,今日便是最后的机会了。劳烦师弟论道时,莫要放松了警惕。”
断海真人只能如此在论道开场前向余闻松交代道。
……
“所谓道……”
除去第一天仙君讲道之外,后续的论道皆不分内外场。
以仙君所在的高台为中心,人群一圈圈地向外扩散端坐,直至坐遍整座小镇,众人面朝高台方向,便能通过问道宗特别布置的阵法见到并听到高台附近的情况。
紫衣青年此时便与灰衣老者坐在了距离高台稍有些距离的屋檐上。
此处屋檐坐满了人,恰能用肉眼直接看到广场高台的情况。
紫衣青年翘着二郎腿,拿着手中的一叠纸张扇着风,对身边的灰衣老者传音道:
“你说说,这仙君怎的如此大公无私,就连这种无知金丹小儿的问题都要回答?要我说,此般论道就该划定个境界限制来,别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随意来这儿提问,真是浪费人时间。”
灰衣老者已经换了张脸,也换了身灰衣。
他笑呵呵地应道:“您真别说,这些日子在下听说仙君的名声都已经传到裂天阙去了。如今修仙界人人都在说着仙君授道无私,万书楼的那些书呆子甚至说仙君这所谓的‘论文’形式叙述清晰、深入,放言要以此形式将现有功法都重写一遍呢。”
“……”
紫衣青年十分疑惑地皱紧了眉头,停下扇风的动作仔细又瞧了几眼手上誊抄之论文。
“……重写?用这种不讲人话的写法??……这般修仙界当真没救了,快些给我们让让位算了……”
正当此时,高台上仙君也恰好说道:
“过些日子,吾将对外公开一新功法,届时将通过问道宗向外传布,凡有心求道者,皆可前往求取……”
周围一阵哗然。紫衣青年兴致寥寥地瞧着身周之人自顾自地欣喜兴奋,纷纷起身对着镇中央高台之人拱手说这些什么“仙君无私”、“仙君大义”。正是人心沸腾之时。
紫衣青年慢条斯理地将论文收进怀里,也跟着站起身来,摇摇头对灰衣老者道:
“本座可不想再与这些阿猫阿狗同处一处了,他们所问也当真无甚价值。既如此,这论道大会也没有继续开下去的必要了。”
灰衣老者让出一步。
紫衣青年嘴角含笑,目光自灰衣老者让出的角度向广场内方向看去,很快便锁定到了那名少年身上。
在他的目光里,此时沈千秋的额间位置,一颗健康的黑色种子正如心脏般缓缓跳动。
“现在便让我们看看,这位小郎君究竟能探着他师祖的什么底吧。”
紫衣青年轻声说着,指尖微微一勾,便见那颗黑色的种子骤然蓬勃地跳动起来。许多黑色的丝线自种子里向外伸出,自沈千秋的额间向四面八方延展而去。
可就在这时,紫衣青年面色一变,立马拉着灰衣老者悄无声息地跳下屋檐,飞快地向着镇子边缘的方向退行数里!
灰衣老者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传音问道:“殿下,这是怎么回事?”
“此子体内有另一股能与魔种相抗衡的力量,不知从何而来,方才魔种之动也不知是否被对方所察。如此情况真当是第一次见……”
紫衣青年难得皱紧了眉头,忍不住闭上一直眼睛,借眼观察了一下沈千秋的情况。
可这一看,他的脚步便顿住了。
沈千秋坐在广场上偷偷地分了神。
前些天林兰的识海被当众探测,确认确实有魔种,而后便被判处当场处决。当时的林兰被八条灵力锁链控制其间,自始至终都在崩溃大哭着——那时展露在他们面前的,终于是真正的林兰了。
可那种时候夺回身体控制权又有何用呢?
一睁开眼,便被身周之人指控为魔族,即将面临死亡的结局,周遭的师长、亲友均冷眼相看,哪怕心有同情者,在那时都无人为他说上一句话。
当时他想起灰衣老者说过的话,没能忍住问了身边的师尊道:林兰当真做错什么了吗?
他清楚地记得师尊摇了摇头,素来温和的师尊难得用上了一种冷漠的语调,对他说道:“被魔族所染,便无需再论对错。”
——那如果,这般魔种落到他们身上呢?
沈千秋这句话在唇边绕了许久,最终没有问出声来。
可未曾问出的问题却像是一颗种子一般,种到了他的脑海里。他后知后觉地为着问题困扰数日,却至今日都没能想出答案来。
……他便不该想的!反正不过是些假设,有何意义呢?
可就在这时,沈千秋忽然发现自己体内仅剩的灵气不知为何突然失控,数道灵气竟然在经络之内撞到了一起!
沈千秋原本便已在突破边缘,为了使境界更加稳固,这些日子一直尚未突破。可如今原本被他稳稳压制住的境界,在这灵气相撞之下竟激烈地松动起来!
……怎么回事??
怎么会突然压制不住境界了??
这股突破的力量来得过于凶猛,沈千秋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身周暴涨的灵力就让他不得不收紧意识,将自己的全神贯注于突破之上。
紫衣青年已至镇子边缘,此处的修士们比起镇子中
心地带吵闹得多。
“也不知会是何种功法,但这毕竟是仙君所写,想必应当弱不了……”
“天下各大宗门有了新功法从来都是藏着掖着,生怕被我等散修看到一点,却没想到仙君写了新功法,竟愿意向天下分享,仙君当真是心怀苍生,毫无私藏啊!”
“没错,仙君……咦?问道宗这阵法怎么回事,怎么瞧不见仙君了??”
紫衣青年已经不动了。
他的双眼完全闭上,视野去到了广场高台的地方。
他自高台底下仰起头来,只见素来云淡风轻,好似悬于九天不染尘俗的仙君,话讲到一半,脸上的血色便骤然褪得一干二净。
还在这众目睽睽之下,以手捂唇,剧烈地咳嗽起来,丝丝鲜血自指缝溢出,向来白净的衣袍上瞬间便染上了刺目的殷红!
“……有趣。当真有趣。”
远处,紫衣青年的嘴角情不自禁地咧了开来。
顷刻间,台上之人便被问道宗的宗主、长老重重围在了中央。问道宗宗主亲手落下的大乘期法阵将那脆弱近露的仙君与周围一切人都隔了开来。
灰衣老者也“看”到了广场内的情形。
他轻轻嘶了一声,不解地传音道:“仙君身体抱恙之事果然不是空穴来风,可他既然能装无恙那么长时间,怎么会在如今突然暴露呢?……我们方才也并未做出什么事啊?”
“这便是个有趣的问题了。”
紫衣青年饶有兴致地借眼望着台上诸多人影中间那道忽然变得虚弱无比的身影,又将目光缓缓落到了人影之中,面色格外苍白的仙君之徒的身上。
“但另一问题更加有趣——”
“方才这位仙君之徒,见到自己徒弟突破的第一反应,竟是变了脸色径直向台上仙君奔去……你说,如此不相干的两件事,是如何这般搭到一起的呢?”
紫衣青年极为可惜地叹息一声:“可惜此时只有我在。倘若再有一位魔王在,我非得让他上去试试,看这仙君的虚弱究竟是真是假?若是真虚弱,那正该趁着此时将仙君干掉才是……”
……
断海真人的心在台上之人面色骤白的时候沉到了谷底。
可以预见的无尽变数忽然挤满了他的未来,可此时的他却无法细想它们,只因眼下之事更为麻烦。
此时,周围来自五湖四海的各路修士全都注意着此处的动静。骚乱,疑问,怀疑,蠢蠢欲动……诸多情绪叠加在一块儿,让断海真人根本无法直接将台上之人带离现场。
他向身旁玄星峰峰主打了个眼色,移星真人向来思路活络,最擅圆场。
移星真人接到目光,果然张口便大声说道:“宗主,我便说太上如此公开讲道是在泄露天机,必遭天谴!若是将来再公开那般功法,只怕天道反噬会更加严重!”
断海真人根本不知余闻松所说的“功法”为何物,可这并不影响此时他厉声斥道:“太上宁受反噬也要如此传道,这是太上的决定!再有何话,回去再说!”
话音落下,周遭先是一静,片刻后又响起阵阵窃窃私语,不少修士信了这番说辞。
断海真人当即向身旁另一长老颔首示意,一股如海浪般汹涌的灵力轰然铺开,将他与余闻松裹入其中。两人身形一晃,便彻底消失在了高台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