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星河为证
作品:《草稿纸随笔》 沈霁澜的身体几乎完全倚靠在谢璟身上,灼热的呼吸喷洒在谢璟的颈侧,带着浓郁的酒气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了百年的疲惫。那句“霁澜,你心里……不是已经有答案了么?”如同最轻柔的羽毛,却又带着千钧之力,戳破了他最后一层自欺欺人的伪装。
答案?他有什么答案?他敢有什么答案?
那个早已陨落、魂灯熄灭、是他亲眼所见消散于天地间的人,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以这样一种方式,带着这样一张年轻鲜活、却又处处透着熟悉痕迹的面容,重新出现在他面前?
荒谬!可笑!
可心底那疯狂滋长的期盼和动摇,却又真实得让他浑身发颤。他想要推开这温暖的依靠,想要重新筑起冰墙,想要厉声呵斥这胆大包天、妄图混淆视听的小弟子……可他浑身软绵绵的,使不出半分力气,连思维都被酒精和那近在咫尺的、带着桃花清冽气息的体温搅成了一团乱麻。
谢璟感受着怀中身躯的微颤和那无声的挣扎,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心疼,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他不能再让霁澜逃避下去了。百年孤寂,冰雪覆心,他回来了,就绝不会再放任他一个人沉沦在那场永不停歇的雪里。
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沈霁澜靠得更舒服些,然后半扶半抱着他,转身朝着院外走去。
“你……带本座去何处?”沈霁澜的声音含混不清,带着醉后的沙哑,试图挣扎,却被谢璟更紧地揽住腰身。
“去一个地方。”谢璟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一个……能让剑尊看得更清楚的地方。”
夜色深浓,合欢宗内大部分区域已经陷入沉睡,只有巡逻弟子灯笼的光晕在远处摇曳。谢璟对路径极为熟悉,他避开了可能遇到人的主路,带着沈霁澜穿梭在寂静的小径和回廊之间。
晚风习习,吹拂在沈霁澜滚烫的脸上,带来片刻的清凉,却也让他本就昏沉的头脑更加眩晕。他只能被动地跟着谢璟的脚步,视线里是谢璟线条流畅的侧颈和偶尔回望时,那双在暗夜里也亮得惊心的眸子。
那眸子里,没有了平日刻意伪装的温软无害,也没有了挑衅时的狡黠锐利,只剩下一种沉静的、仿佛包容了万古星河般的深邃。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的景物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位于合欢宗后山的僻静山崖,地势高耸,视野极佳。平日里少有弟子会来此,此刻更是万籁俱寂。崖边一棵古老的松树虬枝盘结,如同一个沉默的守望者。
而最令人震撼的,是头顶那片无垠的夜空。
没有云雾遮挡,没有凡尘灯火干扰,墨蓝色的天幕上,银河宛如一条璀璨的光带,横贯天际,无数星辰密布其间,闪烁着或明或暗、或金或银的光芒,静谧、浩瀚、亘古不变。
谢璟扶着沈霁澜在崖边一块平坦光滑的巨石上坐下。巨石被夜露浸得微凉,触感清晰地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
骤然开阔的视野和扑面而来的、带着山间清冽草木气息的夜风,让沈霁澜混沌的思绪似乎清明了一瞬。他抬起头,望向那片璀璨星河,冰封般的眸子里,倒映着漫天星辉,却依旧带着挥之不去的迷惘。
“百年前……”谢璟坐在他身侧,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下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温柔,“也是在这样的星河下,有人对剑尊说过,‘纵使星河逆转,天地倾覆,吾心亦不改’。”
沈霁澜的身躯猛地一震,霍然转头看向谢璟,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这句话……这句话除了他与那个人,绝无第三人知晓!那是那个人在陨落前夕,与他最后一次并肩看星时,带着笑意说出的话语,带着诀别的意味,却被他当时忽略了……
“你……”沈霁澜的声音干涩无比,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几乎无法呼吸,“你如何会知……”
谢璟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沈霁澜,看着他眼中那坚固的冰雪在震惊中寸寸龟裂,露出其下深藏的、汹涌了百年的痛苦与希冀。
“我还知道,”谢璟继续说着,每一个字都轻轻敲打在沈霁澜摇摇欲坠的心防上,“剑尊左肩胛骨下方,有一道极浅的旧疤,是年少时练剑不慎被自己的剑气所伤,除了那人,无人知晓具体位置。”
“剑尊不喜甜食,独独能接受那人亲手酿制的、带着桃花清苦回甘的酒。”
“剑尊看似冷情,实则心软,尤其……看不得那人在你面前眼眶发红。”
一桩桩,一件件,都是深埋于岁月尘埃之下,独属于他们两人之间、最私密、最不容外人窥探的记忆。
沈霁澜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他看着谢璟,眼神如同在看一个不可思议的幻梦。酒精让他的理智变得薄弱,而这些唯有“那个人”才知道的秘密,更是化作最锋利的凿子,将他百年来筑起的、自以为坚固无比的心墙,凿得千疮百孔。
“不可能……”他喃喃低语,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祈求一个答案,“这绝不可能……魂灯已灭,天地间再无……”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若我说,”谢璟缓缓倾身,靠近他,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清晰感受到彼此呼吸的交缠,“那场陨落,本就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骗局呢?”
他的声音很轻,却如同惊雷炸响在沈霁澜的耳畔。
骗局?
什么骗局?谁的骗局?
巨大的信息冲击着沈霁澜醉后迟钝的神经,他只觉得头痛欲裂,脑海中一片混乱,唯有眼前这张脸,在璀璨星河的背景下,与记忆中那张魂牵梦萦的面容完美地重叠在一起。
怀疑、震惊、不敢置信、以及那破土而出、再也无法压抑的狂喜和委屈……无数种情绪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他,让他的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湿热。
谢璟看着他眼中氤氲的水汽和那全然失措的模样,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散了。他伸出手,指尖轻柔地拂过沈霁澜微微泛红的眼尾,拭去那将落未落的湿意。
他的动作小心翼翼,带着无尽的珍视。
然后,在沈霁澜怔忡的、失去了所有反应能力的目光中,谢璟缓缓低下头,温软的唇瓣,如同蝴蝶点水般,极其轻柔地印在了沈霁澜轻颤的眼帘之上。
那一瞬间,仿佛有电流窜过四肢百骸。沈霁澜浑身剧震,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那轻柔的触感却更加清晰地烙印在感知中,带着一种陌生而战栗的温暖。
吻,一触即分。
谢璟的唇离开了他的眼帘,却并未远离,而是流连在他的鼻梁、脸颊,最终停留在他的耳畔,用那带着桃花酒香和独有清冽气息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低语:
“霁澜,看着我。”
沈霁澜如同被蛊惑般,缓缓睁开了眼睛。近在咫尺的,是谢璟无比认真的双眸,那里面清晰地倒映着他此刻狼狈却不再冰冷的模样,也倒映着身后那漫天绚烂的星河。
“我不是幻影,也不是你找来的任何一个替身。”
谢璟的声音坚定而温柔,带着一种穿越了百年时光、踏碎了无数阻碍的执着。
“我是谢璟。”
“也是那个曾与你立下誓言,却失约了百年的人。”
“现在,我回来了。”
他的指尖轻轻抚过沈霁澜的脸颊,目光灼灼,仿佛要将自己的模样刻入对方的灵魂深处。
“沈霁澜,你听清楚——”
“我是为你而来的人。”
“从前是,现在是,往后生生世世,都是。”
话音落下的瞬间,万籁俱寂,唯有山风拂过松林的簌簌声,以及头顶星河无声流淌的璀璨光辉,共同见证着这跨越了生死与时光的告白。沈霁澜怔怔地望着他,望着这双熟悉又陌生的眼睛,望着这张刻骨铭心的容颜,冰封百年的心湖,在这一刻,仿佛听到了坚冰碎裂的清脆声响。
———
【下班下班,分手了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