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三百万灵石

作品:《全宗门飞升后,债主他不肯走

    “等等。”

    晏清和身后的金色契印刚刚合拢,段逢山便上前一步。

    “三百万?”他额角青筋直跳,“把青崖山连土带石卖三遍,也卖不出三百万。你们万契台念数目,都是张口就来?”

    晏清和看向他,语气平和:“段管事若对数额有异议,可以旁听逐项宣契。若认为契书伪造,也可以在宣契之后提出复核。”

    “宣什么契,我只问一句,宗主欠的钱,凭什么封我们的东西?”

    “若是你的东西,不封。”

    晏清和右手在第一份契书上轻轻一按。

    金线从纸面游出,倏然越过前殿,分成数十缕向山中散去。片刻后,粮仓方向传来锁链扣紧般的声响。

    紧接着是厨房。

    回水渠。

    下院工坊。

    最后一缕金线绕进外务房,锁住了装着四十七枚灵石的钱匣。

    每响一声,殿内众人的脸色便白一分。

    “灶房也封?”陆小满失声道,“我们还没吃早饭!”

    有人已经冲向后门。另一个年轻杂役抱起墙边的米袋,扛到肩上就走。

    米袋才离地,袋口便浮起一圈金色细纹。

    晏清和侧过脸:“放下。封契生效后擅移已登记宗产,会追加损耗赔付。”

    年轻杂役僵住,脸上的惊慌很快变成恼怒:“反正都活不下去,赔就赔!这米是我一袋袋搬上山的!”

    “石生。”姜明妩叫住他,“把袋子放回原处。”

    “姜管事,你也帮他们说话?”

    “我在帮你。”姜明妩走过去,用左手指了指米袋侧面的入库印,“这是昨晚登记的宗产。你带走它,欠的便不再只是宗门,是你个人。”

    石生眼眶发红:“那我们吃什么?”

    “先吃你们昨夜领走、记在个人名下的干粮。”

    “就两个硬馒头!”

    “够撑到我把规矩问明白。”

    姜明妩托住米袋底部,示意他放回去。石生咬紧牙,到底还是松了手。

    她转向晏清和。

    “私人所有与宗门资产,怎么划分?”

    “以入库、领用与购买记录为准。记录不全的,暂存争议,不立即执行。”

    “伤药?”

    “已领到个人名下的可以使用。药房库存暂封,但危及性命时可申请紧急启封。”

    “水路?”

    “一刻钟后停止供能。井水不在封契范围。”

    “厨房?”

    “立即停用。”

    姜明妩回头看了一眼殿内众人。

    “都听见了?自己的东西按名册拿,宗产别碰。石生,你和小满去把昨夜分过的干粮收拢,按人头再分一次。段叔,带两个人去查井绳和水桶。谁再抢,抢到手的债自己背。”

    众人仍满脸怨气,却没人再碰浮着金纹的米袋。

    晏清和的目光从姜明妩脸上掠过,落回契书。

    “可以继续了吗?”

    “可以。”她在长案另一端坐下,“不过我要逐项听。”

    六份契书,恰好铺满整张长案。

    山门地契、灵舟租契、未来委托、阵法维护、弟子学资担保,以及一份只有宗印、没有明列受益人的宗门誓约抵押。

    每一份都盖着青崖宗的印。

    每一份都已到期。

    姜明妩用炭笔在纸上画出六栏,将签署人、债权人、用途、抵押物、到期日与执行顺序逐一抄下。她右手不能握笔,左手写得不算快,字却依旧清楚。

    晏清和每念一项,她便记一项。

    前殿里起初还有压不住的抽气与骂声,后来渐渐只剩炭笔擦过纸面的沙沙声。

    “山门地契本金一百一十八万,逾期息费十六万。”

    “灵舟租契本金四十七万,损耗及滞还赔付十二万。”

    “未来委托已收预付款三十一万,未交付赔付二十三万……”

    数字一层层垒起来,终于不再是压在头顶的“三百万”,而是一笔笔有来处、有去处的账。

    姜明妩记到最后一栏,炭笔停住。

    “六份契约,签订日期不同,约定期限也不同,为何到期日全在昨日?”

    殿内众人一愣。

    晏清和没有立即回答。

    他把六份契书往自己面前收了半寸,右手食指上的旧银契环轻轻转了一圈。

    “跨域转移会触发提前到期条款。”

    “宗门誓约抵押触发的?”

    “姜姑娘。”晏清和抬眸,“你目前是青崖宗外务管事,不是宗主,也不在宗印授权名单中。你可以核对自己经手的账目,却无权要求查看誓约抵押的全部内容。”

    “那我有权提出重组吗?”

    “没有。”

    “有权申请延期?”

    “没有。”

    “有权替青崖宗签清偿契?”

    “长期契约,没有。”

    他连说三个没有,声调始终不高,连眉梢都没动一下。

    姜明妩看着他那张温雅得很容易使人放松警惕的脸,忽然笑了。

    “晏巡使长成这样,拒绝人倒很利落。”

    殿内有人忍不住看向她。

    晏清和也看着她:“相貌不在万契台的执行条款里。”“可惜了。”姜明妩把炭笔放下,“我原本想看看,晏巡使有没有哪条缝是人情能钻的。”

    “现在看清了?”

    “看清了。”

    她脸上的笑意淡了,指尖在六份契书边缘依次点过。

    “那我们只谈账。”

    姜明妩让所有人留在前殿,自己带着晏清和去了外务房。

    那是昨夜少数保住的屋子之一。书架在震动中倒了两排,契纸、委托单和账册散了一地。姜明妩没有急着翻找,先让程载春将一张空桌扶正,再把散落的纸按年份排开。

    晏清和站在门边,没有越过那条由账册堆出的窄路。

    “你只剩一刻钟。”他说,“一刻钟后,第一轮查封完成。”

    “够了。”

    姜明妩从最下方抽出一本薄册,翻到十日前。

    折柳镇东炉坊,炉角修补,预付六十枚中品灵石,约定七日内入场,十五日内交付。

    她把委托单放到晏清和面前。

    “这一笔,属于你刚才宣读的未来委托。”

    “是。”

    “已收预付款?”

    “是。”

    “尚未到最终交付日?”

    “还剩五日。”

    “可你先封了工坊、仓库、厨房和水路。”姜明妩用炭笔圈住“预收”二字,“青崖宗无法继续经营,也无法完成这笔委托。五日后,债权池里会再多一笔违约赔付。”

    晏清和扫过委托单:“这不能证明青崖宗有能力交付。”

    “立即查封也不能让它交付。”

    “保留经营会继续消耗资产。若你失败,损失由债权人承担。”

    “封掉经营,失败却是必然。”

    两人隔着桌案对视。

    外面响起水流渐弱的声音。回水渠的供能正在关闭。有人跑过院子,喊着让大家赶紧接最后几桶水。

    姜明妩把另一份名册推过去。

    “未来委托的债权人里,有多少是大宗门?”

    “不足三成。”

    “剩下的呢?”

    “工坊、驿站,以及百灯会的六十二户小额出资人。”

    晏清和打开附录。名册最前面的许兰因投了八百灵石,后面还有只投几十枚、十几枚的普通人。有人备注了回款用于赎回药炉,有人等着修补屋顶,还有一户申请提前兑付,为家中伤者换药。

    姜明妩的手指在那行小字上停了停。

    “我没说不还。”

    “每一个债务人都这么说。”

    “所以我也不求你信我。”她抬起眼,“我要一个能被核验的期限。给我七日,账目每日公开,收入进入共同监管的清偿池。若七日内没有新增合法收入,没有完成中的委托,也没有可执行的重组方案,你接着封。”

    “七日里消耗的材料、人工与资产损耗怎么算?”

    “先列上限。超出一枚灵石,提前终止。”

    “若你转移资产?”

    “封山印在,你的人也可以留下。”

    晏清和眸光微动:“你邀请债务执行者驻山?”

    “我邀请的是一个会把账算明白的人。”

    姜明妩把写过的纸转过去,六栏正对着他。

    “但监督记录必须两边公开。你每日查了什么、封了什么、为何封,也要让留下的人和债权人都看见。不能只要求我们透明。”

    晏清和垂眼看纸。

    他指腹停在六份契约相同的到期日上,片刻后,又不动声色地扫过每一份契书落印的位置。

    六道灵息太像了。

    像同一个人,在同一刻,替所有签署者按下了血印。

    他没有将这句话说出口,只从袖中取出一张空白短契。

    “我可以给青崖宗七日临时经营期。”

    门外偷听的人群顿时响起一阵欢呼。

    姜明妩却没笑。

    “条件。”

    晏清和第一次正眼打量她。

    “每日辰末之前公开前一日全账;不得转移、隐匿或损毁登记资产;所有新收入先支付合理交付成本,再按约定比例进入清偿池;万契台派人驻山监督。七日后,若没有稳定现金流或有效重组方案,查封从中止处继续。”

    “监督费呢?”

    “计入执行成本。”

    门外的欢呼戛然而止。

    姜明妩靠在桌边,轻轻吸了口气。

    抢回来的七天并不便宜。山上每多留一个人,每多吃一口米,每用一件工具,都可能让债更重。

    可七日之外,就是死路。

    “再加一条。”她说,“所有成员自由去留,宗门不得用忠诚抵扣工资。离开的人,拖欠工钱照样进入清偿序列。”

    段逢山从门外走进来:“你还真打算给?”

    “欠了就给。”

    “账上四十七枚灵石。”

    “所以先让它有第五十枚。”

    姜明妩看向晏清和。

    “写吧。”

    短契落笔,金纹沿字迹一一亮起。

    轮到姜明妩签字时,右手布条已经被血浸透。她握住笔,指节才一用力,伤口便像被火重新撕开。

    一只白瓷药瓶被推到她面前。

    晏清和收回手,没有替她开瓶,也没有催。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契书允许更换执笔手。用左手也可。”

    姜明妩看看药瓶,又看看他。

    “晏巡使连药钱也记执行成本?”

    “私人物品,不入公账。”

    “那我收下。”她把药瓶放到自己这边,“免得债没还完,先欠你一只手。”

    晏清和眼底像掠过一点很淡的笑意,快得难以确认。

    “姜管事。”

    称呼变了。

    姜明妩用左手签下名字,落笔稍显生涩,却没有歪。

    金纹合拢,七日短契成立。

    “先解厨房,再保水路,最后找一项能重复接单的生意。”她转身对门外众人说,“七日不是平安,是七日后再上一次断头台。想走的午时前报给我,工钱记账。想留的,先去找能卖、能修、能按时交付的东西。”

    “仓库都封了,还能卖什么?”陆小满问。

    姜明妩低头翻过查封清单。

    宗门地契、灵舟、工坊、药田、现存原料……每一项后面都有金色印记。只有清单最末一栏写着:丹房废弃物,未计价,待清运。

    她的指尖停住。

    青崖宗丹房后坡,堆着整整十年的废丹渣。

    与此同时,程载春从散落的委托单里抽出一张,急匆匆递过来。

    “姜管事,折柳镇东炉坊三日前加过悬赏。他们的炉角又裂了,谁能在停炉前补上,价钱可以再谈。”

    姜明妩把查封清单和悬赏单并排放在桌上。

    一个是没人要的垃圾。

    一个是马上要停工的炉子。

    她抬起头。

    “去丹渣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