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雨夜封仓

作品:《全宗门飞升后,债主他不肯走》

    姜明妩赶到封存仓时,半边屋檐已经塌了。

    雨水顺着裂开的瓦沟往里灌,打在金色封契上,溅起细密的光点。仓门明明紧闭,里面却不断传来木板折断的闷响。

    每响一次,晏清和腰间的执行印便亮一次。

    “仓内第一排是药材,第二排是阵盘,第三排才是耐水矿料。”姜明妩抹去脸上的雨,“先开门,把药材移到高处。”

    晏清和站在仓门前,没有取出钥匙。

    “封存资产未经双重授权不得移动。”

    “再等一刻,里面就只剩一仓药汤。”

    “你擅自破封,七日经营期立即终止。”

    “所以我没破。”姜明妩将湿透的袖子挽到手肘,“我在等晏巡使依法开。”

    雷声滚过山顶,仓内又是一声巨响。

    一缕浑浊药汁已经从门缝流出来。

    段逢山急得在后面骂:“规矩是死的,东西烂了谁赔?”

    “青崖宗赔。”晏清和答。

    “那你还拦?”

    “因为擅移封存物造成的权属争议,也由青崖宗赔。”

    姜明妩没有继续争。她转身跑进旁边的外务偏房,从墙上扯下那份封存仓保管契。纸被风吹得乱响,她用左手一页页翻,右掌裹着新布,压都压不住。

    雨水滴在条文上,很快晕开墨迹。

    “这里。”

    她停在最末一页,将纸举到晏清和面前。

    “抵押物遭遇火灾、洪水、屋损或阵法反噬,现场保管人与执行人应共同采取最低必要保全。移动不得改变权属,不得离开原封存区域,事后须逐件复核。”

    晏清和接过契书,扫了一遍。

    “仓顶破损是否达到紧急保全条件,需要验看。”

    姜明妩指了指门缝里越流越多的药汁:“够不够?”

    他终于取下执行印。

    “开门后,任何人不得单独离开我的视线。每移动一件,由姜管事报名称与原位,程载春记录,段逢山复核。商枝负责判断受潮程度,不负责资产估值。”

    “可以。”

    “你右手不能搬重物。”

    “这条写在契里了?”

    晏清和看她一眼,语气更轻:“写在你今早刚立的责任规则里。隐瞒伤情造成额外损失,另算责任。”

    姜明妩被自己的规矩堵得无话,干脆向他伸手。

    “钥匙。”

    “我开。”

    金印落到仓门中央,封契一层层退开。

    门刚推开,浑浊的水便冲过脚面。

    仓内比想象中更糟。屋顶东南角塌下一个大洞,雨水像一根白柱砸在最高的货架上。装药材的木箱已经泡胀,最上方两只箱子歪在架边,随时可能落下。金色锁链从每件抵押物上延伸到墙面,因开封不断收紧,能供人行走的空间只剩一条狭窄仓道。

    “先接水!”姜明妩喊,“空桶摆在漏点下,别让水往第三排流。载春,封契锁链能暂时放长多少?”

    “每件半丈,再长就触发移库警报。”

    “够。段叔带人把第一排的下层箱挪到北墙木台。商枝,先查受潮药材,能晾的和必须报损的分开。”

    “你呢?”晏清和问。

    “报货号。”

    姜明妩站在第一排货架前,左手翻着被水打湿的仓册。

    “青药七号,原位东一架上二层,箱重四十六斤。”

    晏清和抬手托住木箱。结丹灵力没有替他们把所有东西搬空,只在锁链即将绷断时稳住箱体,让段逢山等人有时间垫高木台。

    “乌藤十二号,原位东一架上三层,封条有旧裂,不是今日损伤。”

    “记下。”程载春大声回应。

    一道闪电劈下,仓里骤然亮如白昼。

    姜明妩看见最高处那只箱子正往外滑。

    “低头!”

    她一把推开程载春。木箱擦着她肩膀砸下,箱角撞断仓道边的护栏。晏清和反手撑起一道薄薄的金色屏障,挡住飞溅木片,自己却被后方倒下的长架逼进两排货物之间。

    “晏巡使!”

    “我没事。”

    他说得平稳,屏障边缘却已经出现裂纹。

    头顶又一根湿透的横梁缓缓下沉。

    仓道太窄,外面的人过不来。姜明妩从断栏处侧身挤进去,一眼看见晏清和的外袍被铁钩挂住,身后是绷到极限的封契锁链。他若强行震断铁钩,灵力会先触发整排资产移位。

    “别动。”她说。

    “横梁最多撑十息。”

    “够了。”

    姜明妩拔出发间的细簪,试着去挑铁钩。她右手使不上力,左手角度又被货架卡住,连试两次都差半寸。

    “再近一点。”晏清和道。

    “已经不能再近了。”

    “转身,借我的位置。”

    姜明妩背对他侧过身,狭窄处几乎没有余地。她一手撑住货架,另一手绕到他身后找铁钩,腰侧不可避免地贴上他的衣襟。

    隔着被雨浸湿的衣料,她能清楚感觉到他呼吸骤然一滞。

    “晏巡使。”她低声提醒,“屏障。”

    金光晃了一下,重新稳住。

    “你继续。”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只比平日更低。细簪终于挑进钩环。姜明妩向上一拨,铁钩却因锈蚀咬死。头顶传来木梁断裂的脆响,她顾不得别的,右手隔着布条压住晏清和的腰借力,左手猛地一拧。

    铁钩弹开。

    晏清和收起屏障,揽住她的肩,两人同时从货架间滚了出去。湿透的横梁砸在身后,轰然压住仓道。

    黑暗骤然吞下来。

    姜明妩半跪在地,右手仍扶在他腰侧。晏清和的手臂圈着她肩背,掌心隔着衣料压得很稳。

    外面有人喊他们的名字。

    谁都没有立刻应。

    近得过分的距离里,呼吸声比雨声更清楚。姜明妩抬头,只能看见他下颌模糊的轮廓。

    “能站稳吗?”晏清和先问。

    “能。”

    她嘴上应了,手却又停了一息才松开。

    晏清和也慢半拍收回手臂。

    程载春从外面点亮一盏应急灯,借着断栏缝隙照进来:“姜管事!晏巡使!你们在哪儿?”

    “这里。”晏清和已经恢复了公事语气,“西侧仓道被横梁封死,从北面拆,不得震动第三排。”

    姜明妩站起身,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滴。她看见晏清和转身时,耳后有一层极淡的红,不像被灯照的。

    她心情莫名好了些。

    “晏巡使。”

    “什么?”

    “方才借力的位置,记不记执行成本?”

    晏清和脚步没停:“姜管事若认为有价,可以自行申报。”

    “那便不报了。”她笑道,“有些便宜占一次就够。”

    他的耳后更红了一点。

    北侧通道很快拆开。众人继续转移货物,直到暴雨最急的一阵过去,仓内水位才不再上涨。

    天色将明时,姜明妩又让所有人按原货号把箱子排成一条长列。能晾晒的药材挂上白签,确定报损的挂黑签,暂时无法判断的留黄签。段逢山想把两箱泡烂的药草混进可晾一列,被商枝当场用银针挑出已经腐坏的根芯。

    “报损便要赔。”段逢山压低声音,“两箱至少四十灵石。”

    “混过去,日后整批药坏,赔四百。”商枝把黑签拍在箱盖上,“材料结论写我的名字,我不替谁省这种钱。”

    姜明妩将四十灵石预估损失记入灾损栏,又单列仓顶修缮所需的瓦、木与工时。紧急保全救下了大部分资产,却并非没有代价。接下来每赚一笔钱,都得先看这场雨留下的窟窿。

    晏清和逐项复核后,在灾损页末尾写道:两箱药材损毁发生于共同开封前,暂不认定为经营方擅管责任;仓顶修缮须在三日内完成,否则后续扩大的损失由青崖宗承担。

    姜明妩看见那行字,没有道谢,只把修仓期限圈了出来。

    清点结果比预想好。受潮药材十一箱,可晾晒九箱,必须报损两箱;阵盘与矿料无损。仓顶需要修缮,但没有触发新增大额赔偿。

    商枝在整理旧箱时,忽然叫住姜明妩。

    “这里有一只匣子,不在仓册上。”

    那只宗匣被压在最底层货架后,外面套着普通木箱,底部却刻有青崖宗旧印。晏清和当场核过封契,确认它未单列登记,只能作为附属物开验。

    匣内没有灵石,也没有契书,只有一块薄薄的宗印底板。

    底板中央的主印完整,右下方却有两道代理权限槽。第一道清晰可辨,第二道被人用硬物反复刮过,又覆上一层与底板颜色相同的蜡。

    姜明妩用灯照近。

    刮痕边缘,嵌着极细的银黑粉末。

    “与丹渣坡那枚碎屑相似。”商枝说,“但没核验前,我只说相似。”

    晏清和戴上薄手套,将宗印底板封入新契囊。

    “第二道代理权限被人为覆盖过。”

    “能看出授权给谁吗?”姜明妩问。

    “刮得太深,不能。”

    “那至少证明,除了师父,还有人能动宗印。”

    “证明曾经设置过第二权限。”晏清和纠正她,“是否仍有效、是否参与飞升契约,都要另查。”

    姜明妩看着他:“晏巡使,你连给希望都很节省。”

    “证据不足时,节省一点比较安全。”

    外面雨势稍弱,一只驿站纸鹤穿过破瓦,湿漉漉落在姜明妩肩头。

    纸鹤展开,字迹被雨打得发胖,只剩最要紧的几行还能辨认。

    折柳镇灵兽驿站,二十七只短尾驼集体失控,拒食、踢栏、冲撞。

    明日辰时前若能解决,报酬三百中品灵石。

    若造成伤亡,接单方须承担连带赔偿。

    段逢山看完便摇头:“三百灵石后面跟着一座新债坑。”

    陆小满却盯着“拒食”两个字,伸手抓住纸鹤。

    “它们可能不是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