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谁先拿到工钱
作品:《全宗门飞升后,债主他不肯走》 银黑碎屑泛起暗红的那一刻,晏清和先按住了油纸袋。
“都别碰。”
他声音不重,商枝的银针却立刻停在半空。
厨房里正有人盛粥,白汽从门缝漫出来。外面石桌上的三个人谁也没动,只有那线暗红沿着碎屑边缘缓慢爬行,像一滴快要凝固的血。
姜明妩低头看了片刻:“晏巡使见过这种东西?”
“见过相似反应。”
“在哪里?”
“跨域契印的封火槽里。”
晏清和从袖中取出一把骨柄小钳,又拿出两只透明契囊。他没有直接夹走碎屑,先让商枝把发现地点、筛选批次、经手过程重新说了一遍。
商枝抱着手臂:“丑话说在前面。我只认得它不是丹炉残料,没说它一定来自什么跨域契印。”
“这样最好。”晏清和说,“证词只记你能确认的部分。”
姜明妩看他一眼。
这句话同她昨夜说过的一模一样。
晏清和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目光落过来:“有异议?”
“没有。”她轻轻一笑,“只是忽然觉得,万契台也并非全无可取之处。”
“姜管事的称赞听起来很费力。”
“三百万灵石压着,气短。”
商枝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把银针插回发间:“你们慢慢算。我只问,这一趟筛料算不算额外工时?”
“算。”姜明妩答得干脆。
晏清和以骨钳夹起碎屑,分别在两只契囊外留下同一编号,又将半页誓册连着原油纸袋封入证物匣。匣盖有两处锁眼,一处落万契台的金印,一处留给青崖宗现场责任人。
“右手能按印吗?”他问。
“不能。”
姜明妩没有逞强,抬起左手。指腹落下时,一枚极淡的朱色指印在锁眼旁成形。
“证物匣暂存外务房。”晏清和说,“未得双方在场,不得开启。碎屑的来源、用途和与誓册的关系,目前都不能写成定论。”
“那便只写现象。”姜明妩在证物单上添了一行,“银黑碎屑接近宗印残痕时呈暗红反应。”
她写完,把笔递给商枝。
“你也签。”
商枝没有接:“签了有什么钱?”
“发现证物的额外工时,按半日算。”
“什么时候付?”
“这正是天亮后要谈的事。”
天刚蒙蒙亮,下院工坊前已经站满了人。
十八个人,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三拨。
段逢山和几名老成员坚持先往清偿池里放钱。石生等年轻杂役只认到手的工钱。还有几个人不说话,目光却始终追着昨夜那只装灵石的木匣。
木匣已经空了。
八十四枚中品灵石各有去处,可旧工钱、下一单的材料费、炉坊三日后的复检风险,一样都没消失。
“宗门都保不住,先发钱有什么用?”段逢山拄着长柄水钩,“把债压下来,山还在,往后总能补。”
石生冷笑:“往后是哪天?宗主说飞升后补,飞升时连个招呼都没给我们。现在又叫我们信往后?”
“你昨夜拿了两枚当日工钱。”
“那是我筛料、搬砖、走了两趟山路挣的!以前欠的三个月呢?”
争吵声越来越高。
姜明妩将一块薄木板挂到工坊门前。木板上没有豪言,只有四行字。
第一,直接材料与已披露交付成本优先支付,但不得超过订单收入三成。
第二,扣除直接成本后的净收入,四成进入当单工资池,三成进入清偿池,三成进入维护与风险准备金。
第三,旧欠工资依登记顺序进入清偿名单,不因成员离山失效。
第四,任何人可在一单开始前退出;一旦签下分工单,须完成自己承诺的部分,临时退出造成的实际损失从当单工资中扣除。
姜明妩又从库房找来一百枚早已停用的青竹筹,全部倒在桌上。
“拿一百做例。”
她先拨出二十枚。
“若一单收入一百,已核准的陶土、木炭、车脚与复检成本共二十,先付这二十。谁报成本,谁交凭据;临时涨价,须让接单人与出工人都知道。”
剩下八十枚,她分成三堆。
“三十二进工资池,二十四进清偿池,二十四留作维护和风险准备。工资池不按身份分,按分工单上的时辰、难度和责任分。掌灶、搬运、筛料、验材都算工,不会驱法器不等于不值钱。”
一名守仓老妇问:“若客人拖着不付尾款,我们是不是白干?”
“已收的预付款先保障最低工钱。尾款未到账前,不继续超出约定的工作。若我擅自答应客人赊账,缺口从经营管理份额里扣,不从你们的工资里填。”
“你也领工资?”
“领。”姜明妩坦然道,“我的外务管理按最低管事工价记账,但七日期满前只领一半,另一半与交付结果挂钩。我若说自己不要钱,你们迟早也会被人要求不要钱。”
人群里的议论短暂一停。
段逢山伸手拨了拨清偿池那堆竹筹:“谁管这三只匣子?都在你手里,写得再漂亮也没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工资匣由出工人轮值保管,成本匣由当单材料责任人保管,清偿匣交万契台落封。我只保留入账与申请支付权,不能一个人开任何一只。”
晏清和当场取来三枚不同颜色的封签。金色给清偿匣,蓝色给成本匣,红色给工资匣。每只匣子都留两个签名位,一边由姜明妩记账,一边由当日轮值人按印。
“万契台只封存清偿份额。”他说,“另外两匣由青崖宗内部监督,我不会替你们判断谁的劳动更值钱。”
商枝拿起一枚红筹,在指间转了转:“至少这回,钱进哪只匣子看得见。”
“昨夜的分配是为了先把厨房打开。”姜明妩站在木板旁,“从今天起,后面的单子按这四条走。成本、工资、清偿和准备金,每一笔都贴出来。”
段逢山看完便皱眉:“工资占得太多。”
商枝同时开口:“风险准备金太少。”
姜明妩指了指木板下方留出的空白:“所以叫第一版。谁反对,写替代比例,也写清由谁承担后果。”
“我不会写。”一名老杂役说。
“你说,载春替你记。记完念给你听,确认以后按指印。”
有人立刻问:“若订单赔了,工资还发不发?”
“已经完成且验收通过的劳动,发。因个人隐瞒造成的赔付,另算责任。不能拿所有人的工资替一个人的错填坑。”
“宗门散了呢?”
“欠款凭证依然有效。”
“凭什么信你?”石生问。
姜明妩从怀里取出一叠欠资凭证。
每张都写着姓名、工种、欠付月份与金额,下面盖的不是宗主印,而是七日经营短契允许使用的临时外务印。晏清和站在旁边,逐张落了见证编号。
“不必信我。”姜明妩把属于石生的那张递过去,“信两边都留存的凭证。”
石生接过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我还是要走。”
人群静了一下。
段逢山的脸沉下来:“现在走,炉坊后续谁搬料?”
“谁接单谁搬。我留下时也没人问我愿不愿意。”石生把昨夜分得的两枚灵石装进腰袋,“我的当日工钱拿到了,旧账有凭证。姜管事说能走,我就走。”
姜明妩点头:“可以。”
“你不留我?”
“你若愿意,我可以买你的工时。你若不愿意,我没资格买你的人。”
石生喉结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把欠资凭证仔细折好。
他走到山阶前,又忽然回头。
“有件事,我不知道算不算值钱。”
“你先说。”
“飞升前三天,我夜里守南坡,看见两个人从丹房抬走一座完整丹炉。炉身用黑布裹着,走的是废弃货道。我以为送去修,没登记。”
商枝猛地抬头:“哪座炉?”
“不知道。很高,炉脚有三道卷云纹。”
程载春脸色微变:“那是宗主私炉。”
姜明妩问:“看清人了吗?”
“一个是守私库的孙师兄,另一个戴着斗笠。他们修为高,我没敢靠近。”
“为何现在说?”
石生看着手里的凭证:“以前说了,也没人会信一个杂役。现在……至少这张纸上有我的名字。”
姜明妩将时间、地点和炉身特征记下来,请他按了指印。
石生背着包袱下山,没有回头。
少一个人,下一批炉砖的搬运至少要多半日。没有人欢送,也没有人骂他忘恩。剩下的人围在木板前,逐个选择自己的分工。
商枝最后一个签。
“我的风险费单列。”她说,“材料判断由我签名,谁都不能借我的名头改结论。”
“写进去。”姜明妩说。
晏清和看完十八份分工单,将核账簿合上。
“今日核账改到巳时末。”
姜明妩挑眉:“晏巡使主动给我多一个时辰?”
“流程公开,人员责任也已固定,延后一时辰不会扩大债权风险。”
“我还以为你忽然心软。”
“姜管事可以把这句记进私人愿望,别记公账。”
他转身时,第一滴雨恰好落在木板上。
起初只是一滴。
随后山风骤紧,乌云从北坡压下来。段逢山仰头看了片刻,脸色一下变了。
“是暴雨。”
一名看守封存仓的老仆冒雨跑来,脚下一滑,几乎扑进人群。
“姜管事!”他喘得说不出整句,“仓顶……昨夜震裂了。雨已经灌进去,最上面那排货架全湿了!”
晏清和腰间的执行印同时亮起。
封存仓内的六成资产,都在抵押清单上。
若被雨水毁掉,这一次新增的不是工钱,而是赔偿。

